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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完了团圆杯，爷爷和爸爸先下楼去了，奶奶和妈妈收拾着桌子，宋雪扬一开始也想要去帮忙的，毕竟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女方来男方家，无论情不情愿，至少都要装作勤快点。不过我看宋雪扬倒不像是装的，她就是那种实打实的老实人。当然了，奶奶和妈妈也不会真让她去做事的，她们客气了几句，就让哥哥带着宋雪扬去客厅坐着了。

　　“小雅，你把果盘装好，还有那柜子上的月饼，也拿好。”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我应了一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直接坐到了地板上，又将茶几底下的那个大果盘拖了出来。敏慧则很自觉地从冰箱里拎出了几只保鲜袋，那袋子里装着的，都是我们先前带过来的已经洗干净了的几样水果。她提着袋子放到我面前，然后也盘腿坐了下来，和我一起，往果盘里头装着石榴、龙眼、葡萄。

　　宋雪扬有些奇怪，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说：“这不是有了吗，怎么还要装？”

　　“因为我们等下要出去赏月啊。”敏嘉抢在哥哥前头说道，然后探身过来从保鲜袋里拎了串葡萄，举到宋雪扬面前，问，“吃不？”

　　宋雪扬笑着摇了摇头，敏嘉于是耸了耸肩，说：“那我自己吃了。”

　　“你吃个毛线啊。”敏慧一把从敏嘉手里夺过了葡萄，愤愤道，“待会儿人齐了再吃。”

　　“喂喂喂，别这么小气嘛。”敏嘉凑了过来，笑嘻嘻道，“我就先吃一个。”

　　敏慧朝茶几上的果盘颔了颔首，说：“那里有苹果，你吃吧。”

　　“我不吃苹果。”敏嘉嫌弃地看了眼那几个苹果，“我就想吃葡萄。”

　　“忍着。”敏慧言简意赅道，我觉得她这是对方才在吃饭的时候，敏嘉恶意挑衅的报复。

　　敏嘉很配合地“切”了一声，然后拎起被我远远推到一边的一袋柿子，举到我眼前晃了晃，好笑道：“温大小姐，这柿子也要装上啊。”

　　“滚。”我比敏慧还要惜字如金。

　　“就算你不喜欢吃柿子，其他人还有要吃的呢。”敏嘉说着，从袋子里拿出柿子来，就往果盘里胡乱地塞。

　　“你别破坏了我的摆盘。”我拍开她的手，瞪着眼睛看她。然后非常嫌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个混在石榴中间的柿子梗，扔回了袋子里。“要吃你就拎着袋子吃吧。”我说。

　　哥哥和宋雪扬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发笑。哥哥指了指我们三个，对宋雪扬说道：“你看清楚了吧，这就是她们三个的食物链状况，顶端，中间，底层。”他依次指了指我，然后是敏慧，最后是不等他说完就已经在翻白眼了的敏嘉。

　　宋雪扬笑道：“家里兄弟姊妹多就是好，真热闹。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哥哥，问，“刚才我听你们说等人齐了，难道还有人要来？”

　　“不是。”哥哥说着，张开双手呈一字躺到了沙发靠背上，“等下我们去楼下田爷爷家赏月——就是下午我们在小区门口碰到的那个田家磊的爷爷，他们家在一楼，有个院子，空场大。另外还有对门钟爷爷一家，每年我们三家都是一块儿赏月的，因为我们三家的爷爷当年都是一个部队里出来的，感情亲厚，就跟亲兄弟一样。”

　　“哦。”宋雪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要理解爷爷那辈从战场上出生入死存留下来的情谊，大概还是有些困难的吧。

　　也就是在这时候，门铃声响了。敏慧欢呼着爬了起来，边叫着边去开门：“肯定是道之哥他们。”

　　她猜得不错，门外站着的，的确是道之一家，他和他爷爷，还有他的爸爸妈妈。我稍微伸头看了一眼，道之已经换上了一件长袖衬衫，胳膊上的伤一点也看不出来。我猜，他肯定没跟家里人说自己打球划伤了胳膊的事，他就是这样的人。

　　“好了没，下不下去？”道之的妈妈贺阿姨走了进来，笑问。她一转眼看见了哥哥，又惊喜道：“哎呀，这不是敏诚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看了眼跟在贺阿姨后头进来的一脸淡然的道之，我就知道，他连我哥哥回来这件事都没告诉他们家人，我都不晓得是不是该夸他不八卦好了。

　　“贺阿姨，钟叔叔，钟爷爷。”哥哥笑着站了起来，“我也就是傍晚才回来的。”

　　“回来就好。”贺阿姨笑着，视线转向宋雪扬，稍稍打量一番，问，“这小姑娘是……”

　　“那是他朋友，宋雪扬。”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一面擦着手，一面笑道。

　　贺阿姨再次惊喜道：“真的？”

　　哥哥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又回头去看了眼宋雪扬，在贺阿姨面前，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瞧你这人问的话。”妈妈解下围裙，说，“这人都来了，还能有假的不成？”她三下五除二叠好了围裙，放到椅子上，过来看了眼果盘，说：“行了，咱们也下去吧。”

　　“奶奶呢？”哥哥问道。

　　奶奶端着一只小碗出来，说：“我给毛毛喂了饭，等下就下来，你们先去吧。”毛毛是奶奶养的一只姜黄猫。

　　“我来我来。”敏嘉忙不迭地抢了过去，端走了奶奶手里的小碗，“我都好久没有给毛毛喂饭了。”她说着就往奶奶房间里去。刚才吃饭的时候，为了防止毛毛出来闹，奶奶给它关屋子里了。

　　“那我们走吧。”妈妈帮着奶奶解下了围裙，说道。

　　正如哥哥先前给宋雪扬说的那样，田爷爷家在一楼有个小院子，还没有从这栋楼里搬出去的之前，我们几个人基本上天天都在这里玩。那时候年纪小，觉得就这么一个院子，都已经是一片很大的天地了，现在看来，都快坐不下我们这老老少少将近二十来号人了。原来这院子，是这样的小啊。

　　今晚天气很好，几乎看不见云彩，只有一轮明月，升在浩瀚空中。也亏得这个小区是老建筑了，周围的楼高都只有六层，不然，要在我们家那一块儿，估计也就能看个高楼大厦的顶了。还是离市中心远一点好啊，没有了霓虹闪耀，月亮看起来都诗意了许多。

　　“给。”敏嘉递给我一只玻璃杯，里面是家磊奶奶每年都会做的桂花米酒。家磊也拿了一杯过来，给了坐在我旁边的道之。

　　“哎，你们觉得，我哥的这个女朋友怎么样？”敏嘉顺势在我另外一侧坐了下来，看着那头被我妈她们包围着说话的宋雪扬，八卦兮兮地问道。只可惜，没有人回应她的这份热情，道之一如既往地保持了缄默，家磊则是扭头看向了一边，想要装作没有听见。而我，则选择了举头望明月。

　　我们坐着的地方，恰好就在一株桂花树的下面，这棵桂花树，据家磊说，和他的年纪是一样大的，如今，已经长得有一个半的家磊高了。透过它那层层叠叠的枝叶看月亮，倒是个新奇的视角。

　　见我们没人搭理她，敏嘉也不在乎，自顾自说道：“要我说，她比不上清如姐。”

　　她这话一出口，我差点就被才入口的米酒给呛到了。我努力咽下酒，瞪着她道：“你少胡说。”然后又看了眼宋雪扬那边，生怕被听见了。还好，光是应付奶奶妈妈阿姨们，宋雪扬看起来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了，压根没有精力来注意我们这边。

　　“我可没胡说，”敏嘉一点也不自觉道，“清如姐可要大方多了……”

　　“行了行了，”我抬手打断她，“我看你是喝多了吧，话这么多。”

　　正说着，敏慧捧着一个被切成好几瓣的石榴过来了，居高临下地对着我们命令道：“让让，给我挪个位子。”我和道之很自觉地同时往边上挪了一挪，敏慧于是就在我们中间坐了下来。“给。”她递了一瓣石榴给道之，然后才给我，“喏。”她说。

　　这让我一阵火大，于是说：“我不要。”我偏过头去，“第二个才给我，我才不稀罕。”

　　敏慧愣了一愣，说：“这算什么，好心给你拿吃的，怎么就又生气了。”顿了一顿，也赌气道，“不要拉倒。”

　　敏嘉安慰似的在我背上拍了一拍，好笑道：“你个妹控，连道之的醋也吃？”被我毫不犹豫地白了一眼。

　　敏慧还在那边唧唧歪歪：“就她这分分钟变脸的狗脾气，也就你们几个能受得了，我看你以后怎么找男朋友。”

　　“哎哎哎，这就过分了啊。”敏嘉绕过我拍打了下敏慧，“你姐姐还需要找男朋友吗？你别看她这样，其实还是很受欢迎的，学校里明恋暗恋她的男生可不少呢。对吧，家磊？”她将问题丢给了坐在长凳另一头的家磊。

　　家磊咳嗽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只躲开了敏嘉的视线。敏嘉“啧”了一声，显然是对家磊的不配合感到不满。

　　“不过话说回来，”她一手搭上我的肩，看着敏慧调笑道，“你先别操心你姐姐的事儿，你给我们说说，今天那个景柏逸是怎么回事？还有啊，”她拿着杯子的左手指了指道之和家磊，“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他的，明明都不在一所学校。”

　　“我们一起打过几次球，”道之握着杯子转了一转，说，“他家就在这附近，偶尔也会去体育场。”

　　“这就说得通了。”敏嘉点了点头，又伸长胳膊戳了戳敏慧，“你的回答呢？”

　　敏慧“噗”地一声吐了嘴里的石榴籽，哼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在一个学校吗，还能有什么事。”

　　每回她用这种凉凉的口吻说话，还毫无察觉地重复，就说明她心里已经在憋着气了。我知道这点，敏嘉也知道，所以她故意说道：“怎么，我们的小公主，人美声甜，舞还跳得好，还拿不下一个景柏逸？”

　　“你少挑唆人早恋。”这回轮到我拍打敏嘉了。

　　敏慧撇了撇嘴，说：“谁说要拿下他了？他是男神，男神好不好？男神都是拿来远观的。再说了，我听说啊，他貌似已经有女朋友了。”

　　毫无同情心、忏悔心、谦卑心，还在高三这种时候谈恋爱，我觉得这个景柏逸可以在我这里负分滚出了。这种花花公子，上学对他们来说果然就是来混日子的。

　　敏嘉的着重点显然和我不一样，她对敏慧的话很是不屑：“有女朋友怎么了，结了婚的还可以离呢，怕什么，上！”她说着一拍敏慧的肩，“我支持你。”

　　我眉头一拧：“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这么三观不正？”配合着我的话，敏慧也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们姊妹两也就在这种时候才和好一致了。”敏嘉横着眼，碎碎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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