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一阵默然之后，几个子女重重的跪在原地，膝行到萧父身前。萧夫人快走了几步跪倒在夫君身前，不敢相信的看着不久前还鲜活着的人转眼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萧老夫人哀恸的看着自己几乎被血污到看不清面目的儿子，心中大为哀痛，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萧宝庆上前扶住萧老夫人，然后悚然而哀痛的道‘祖母，祖母她去了。’这话一出更是雪上加霜，萧府众人痛哭失声，哭声直上九霄。

　　陆笑阳哀伤的看着瞬间失去两人的萧府众人，转头看向浴血的萧宝仪。她脸色白到极致，几乎不像个活人，碧色的衣衫上沾满了萧父的鲜血，整个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死人般的气息叫人心惊。

　　陆笑阳慢慢走近她，蹲下身来与她视线平齐，发觉她的视线甚至都没有聚焦，空洞的厉害。没等他说什么，萧宝仪就直直的倒向了他，失去了知觉。

　　萧宝仪并没有昏睡很久，陆笑阳把她放在榻上不过小半刻她就猛然惊醒。陆笑阳心疼的看着瘦的几乎脱了相的少女，她眼下有极重的乌青，眼中仍然是茫然一片。萧宝仪转头看到陆笑阳的脸几乎是立刻就回过了神，她抓着陆笑阳的袖子急切的说‘快去让我大姐二姐回去，让她们回去，只有回各自府中去才能保护她们的性命。快。’陆笑阳没大明白萧宝仪的意思，但还是令人去告知二人。‘我大哥在外应是无事，不要让他知道京都的消息。’陆笑阳点点头，就见萧宝仪接着说‘还有母亲和宝庆，母亲和宝庆，’说到这儿萧宝仪顿了顿捂着脸哭了出来。‘她们该怎么办啊。’

　　陆笑阳握着萧宝仪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萧宝仪的声音从指缝漏出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姜敏疯了，她要报复我，她已经害死我父亲了，她还要伤害更多人。’陆笑阳拿开萧宝仪捂在脸上的手，发觉她脸上神色张慌且绝望，这是陆笑阳认识她以来从未有过的神色，于是心中就心疼极了，这是他捧在手心的姑娘啊，怎么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陆笑阳那总是蓄满了笑意的眼睛里就渐渐升腾起了浓厚的杀意，他搂住颤抖着的少女，手掌安抚性的拍着萧宝仪的后背，‘不要害怕，袅袅，我会替你报仇的。’

　　打从那一日宣德门□□之后，京中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总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上走过，大多数大臣的府邸被士兵监视着，而其中最为关注的，便是异姓王萧府，据传萧将军萧远光在宣德门身死，之后萧府便被重兵看守了起来。

　　萧府内

　　打萧父萧老夫人去了之后，重兵看守许进不许出，萧家只有陆笑阳可以自由出入了，一时颇为萧索冷清。萧夫人自从萧父死后便一直郁郁寡欢，整个人瘦了一圈，萧宝庆也沉默了许多。‘你大姐二姐怎么样了？’萧夫人问道。‘母亲放心，大姐二姐现在在各自府中，两个姐夫会好生照顾她们的。’萧宝仪看着家中景象十分难过。‘还有大哥，只要他还在漠南，鞭长莫及别人就不能怎样。’萧宝仪宽慰母亲道。

　　萧夫人不愿儿女担心自己于是勉强撑着，萧家为夏国出生入死百年，皇帝竟然分毫不念旧情，任贵妃姜氏杀戮忠臣，这难道不是皇帝看如今海晏河清起了飞鸟尽良弓藏之意。‘没错，将来大哥会替父亲报仇的。’萧宝庆忽然恨道。‘不，我只望大哥安然无恙，萧家不能再有任何人出事了。’萧宝仪握住萧宝庆的手低声道。萧夫人叹了口气，‘没错，我现在只盼望你大哥万万不要回来，万一最坏的结果我们不幸，萧家还能多一人幸存。’母子三人相望无言，心中满是对萧宝卷安危的祈祷。

　　陆笑阳这些日子一直在秘密调度自己手中的兵士，打从当年他回京都之后就没打算放过皇帝，纵然陆氏夫妇让他生恨，但当年之事究其根本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多疑且刻薄寡恩的皇帝。多年布置之下，他已经掌握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他隐藏自己假意纨绔了这许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感受到自己那时所受千百倍的折磨。如今既然他先对袅袅有所妨碍，那就提前动手也罢。

　　而且，这些日子他发现皇子之中也是暗潮汹涌，容皇后因贵妃姜氏的得宠被禁足在中宫已久，容国公早就心生不满，只待容皇后首肯便会兵变；陆言泽在手下女细作楚人的筹谋下早已与漠南王私定盟约，漠南大兵压境可叹那皇帝还不知道。京中，很快就要变天了。而自己只需搅浑这摊浑水，让他们先自相厮杀，然后在保护萧家之余，渔翁得利。

　　容皇后宫中

　　容皇后静静的坐在凤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柄不太起眼的玉簪。下首跪着一个低垂着眉眼的男人，如同影子一般不起眼。容皇后没有看他，只是一面看着外面的天空一面摩挲着簪子。‘本宫刚入宫时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那时皇上还是太子，刚刚被先太后扶上东宫之位。先太后积威甚重，皇上没有实权说不上什么话，但是本宫却看着皇上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挺直了身子站在先太后面前，维护自己的妻子。那时本宫就想要是自己也能有一个这样对自己好的夫君就好了。后来却没想到父亲会为了让本宫当上皇后下手毒死了太子妃，太子妃死的那天下着大雨，她的血吐了皇上满身，那天我就知道，皇上和我再不可能了。果然啊，后来皇上在父亲的辅助下登了基，先太后不得已放了权，从那时开始，皇上就再也没有对我笑过了。本宫想，没关系，至少我会一辈子与他比肩，做对傀儡夫妻。但没想到他竟然恨我到这个地步，稍微找到了一个神似太子妃的女子就急于除掉容家，除掉我。’容皇后笑了笑，‘皇上从前是有心的，但太子妃死了之后他就变得无情无义了。这又能怪谁呢？’

　　没有人接话，宫中一片安静，好像根本没有人存在一样，良久，容皇后手撑着下巴疲倦的闭上了眼，‘告诉本宫的弟弟，动手吧。’那影子般的男人低了低头，隐匿在了黑暗中再不见踪影。

　　珍熙殿内

　　姜敏看完手中的飞鸽传信，抬头对殿下立着的侍卫道‘动手吧。’侍卫依令退下，姜敏盯着手中的纸条无声的笑了，萧宝仪，好戏要开场了，你可千万要坚持住，万不要早早承受不住啊。

　　萧宝仪一大早就惊醒了，醒来之后心慌的厉害，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推开窗见天上乌云低垂阴得厉害，好像要下雨一样。栖芳一直守在屋外，见萧宝仪这么早就醒了十分吃惊，‘小姐，天还早着，再睡一睡吧，这些日子您一直睡不好，脸色可是差极了。’萧宝仪看了看天色，‘睡不着了，我有些心慌，栖芳你进来陪我说说话吧。’栖芳愣了愣柔声应道，‘是。’

　　‘你什么时候进府的、’萧宝仪撑着下巴道。‘回小姐，奴婢是六岁那年被后母卖进来的，当年是灾年，奴婢记得天旱的厉害，连续数月不曾下一滴雨，后母就嫌我没用了，于是就卖了奴婢。还好奴婢有幸当时就被指给小姐了，您一直待奴婢这么好，奴婢很感激您。’栖芳看着萧宝仪没精神的样子十分心疼，‘所以若有朝一日小姐有难，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必要护得小姐周全。’萧宝仪责备的看着她‘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的命难道不值钱吗？若真有那一日，我倒宁愿你自行避去才好。’

　　栖芳望着认真的萧宝仪，眼眶不由自主就红了。‘如果有一日你自由了，想做些什么？’栖芳静默了片刻，笑道‘奴婢只知道伺候小姐，若自由了恐怕不知该做些什么呢。’她想了想又道‘若真有那一日，奴婢想去看看夏国外的风光。’见萧宝仪笑着看她，栖芳不大好意思的说‘总听小姐说外面的世界，奴婢这一辈子都还没出过京都呢。’萧宝仪笑道‘好，我答应你，有朝一日我定带你去夏国外看看。’‘谢小姐。’栖芳温柔的笑道。

　　这时外院忽然隐隐传来吵闹声，萧宝仪站在门口许久不见有人来，心中的不安就渐渐扩大了。‘走，栖芳随我去前院看看怎么了。’‘是。’

　　萧宝仪才到中门就觉得不对，一路上没有一个下人走动，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从角落扑出一个人影，萧宝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扑出来的人竟然是桑晚，她已经面目全非了，浑身都是血的抽搐着。萧宝仪大吃一惊，走近查看她发现她已经呼吸微弱了。‘小姐？’桑晚撑着身体道，‘小姐快走，有一队士兵忽然闯进了咱们府里，什么也不说就动了手。’这句话堪堪说完桑晚就断了气。栖芳吓了一大跳，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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