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萧宝仪走进了曲州城，这里没有多少变化，长街上熙熙攘攘，人们叫卖着，交谈着，一些老店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搬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萧宝仪走过原先自己与父母所驻扎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被晋国士兵占领了。当年之事后，自己一直逃避祁国的一切，也不敢打探有关那一战之后的事。如今来到这里，萧宝仪发现自己竟无比想要去见见父母，和他们说说话，好好哭一场。

　　萧宝仪并没有费多少工夫，如今曲州城虽然已经成为晋国土地，但百姓们仍然怀念着故去的杜将军一家人。打听之下，萧宝仪很快找到了人带她去看百姓们为杜家军所建墓碑。

　　领路的阿婆絮絮叨叨的说‘杜将军可是个好人，他在任时曲州安居无虞，杜夫人爱护我们如自家亲人。杜小姐也是个善良无比的姑娘，她们一家人都好，英勇善战。可惜好人不长命，竟去的这样早。’萧宝仪在身后跟着，听着这话眼睛不由自主就红了，原来还有人记着自己。‘阿婆，你可知道杜家军还有生还的人吗？’‘不晓得，我仿佛听说好像是有的。’阿婆回忆道。‘那您知道他们在哪吗？’萧宝仪追问。但那阿婆回忆半晌却摇了摇头，萧宝仪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久就到了半山腰，萧宝仪谢过了阿婆独自一人向前走，这片山幼时自己常与玩伴来此，此刻看来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萧宝仪走了一阵子，再拨开一片草丛时，就看到了一片墓碑，除了几个军衔略大的人墓碑上有名字外，大多数的墓碑上只是一片空白。当年战场上骁勇善战杀敌无数，护卫曲州城数年的这几万杜家军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这满目的无名碑了。

　　萧宝仪慢慢的走到了最前方的墓碑前，重重的跪了下去。那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刻着，杜明将军伉俪之墓。旁边的墓碑写着杜若之墓，萧宝仪环视着这片墓碑，心中感觉酸涩极了，曾经温暖鲜活的大家，他们坟前野草竟已如膝深了。‘爹，娘，杜家军的诸位同伴，杜若不孝，至今才归来看各位。’萧宝仪看着这一片墓碑，只感到悲恸不已，眼前也渐渐溢满了泪水。模糊中仿佛见到了众人，至此她终是忍不住心中悲痛，以头触地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一刻之后，萧宝仪跪坐在地上看着墓碑，‘爹，娘，女儿自己活在这世上，心里难过极了。假如当时女儿也随你们同去了是不是就好些了。’萧宝仪抚了抚杜明夫妇的墓碑，接着道‘女儿这两年在夏国，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睁眼就变成了那夏国萧府三小姐，大约这就叫借尸还魂吧。萧家人对我好极了，可惜受奸人戕害，萧家几乎家破人亡，女儿想着，我定要为他们报仇，不让他们白白枉死。’萧宝仪顿了顿，‘还有晋国，自多年前我杜家军击退晋军后，本来两国一直寸步不犯，当年带兵突然来袭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你们放心，女儿一定替你们讨回公道。’

　　萧宝仪稍稍平复了心情，又道‘对了，爹娘，女儿有心上人了。’说到这儿萧宝仪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他叫陆笑阳，人很好，对我好极了，将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若有机会，女儿就带他来见你们。’萧宝仪深深注视着面前的墓碑，半晌站起身来‘女儿这就走了，爹娘保重。等女儿手刃敌人后再来看你们。’

　　夕阳渐渐西沉，天色有些暗淡了。萧宝仪像来时一样慢慢的下了山，她最后看了曲州城门一眼后，就再没有犹豫的趁着夜色转身离开了这里。

　　七日后

　　祁国国都长宁

　　萧宝仪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春日宴靠窗雅间内，面前放着一张展开的信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满篇的字。萧宝仪很是无奈，陆笑阳又在催促自己回去，说美人在外迟迟不肯归，吾只得日思夜想美人娇容，故而每每忧思而不能安眠也。长此以往，恐思念成疾不得长寿矣。望美人体君之心，速归速归。这厮惯会油嘴滑舌，这信写的好像她犯了多么大的罪孽般。

　　萧宝仪叹了口气，也是自己不对，现在独身在外，也难怪他心中担忧自己安危。萧宝仪沉思片刻，提笔同样写了整整一篇字，用火漆封好，将它递给了一直立在自己身后的黄衫女子，‘让你哥哥找人传回京都吧。’‘是。’黄衫女子温和应道。

　　这个人是陆笑阳当时非要自己带的，她本来叫白鸦，现在改了名字叫辛夷，武功极高，她与她的同胞哥哥本来叫白鹰的苍梧皆是陆笑阳的暗卫，从戎族这一路行来萧宝仪没少仰仗他们帮助，所以也是很信任他们的。

　　萧宝仪将视线投向了楼下的长街，淮南王是自己外祖，因为母亲坚持嫁给当时不名一文的父亲而因此与母亲断了关系，外祖母身体从那开始不太好了起来。但天下又哪有不爱护子女的父母呢。萧宝仪想确定了外祖家过得如何，这样她才能够放心离开。

　　辛夷见萧宝仪盯着楼下半晌没有反应，于是轻声道‘小姐，属下要如何做？’萧宝仪回过神来，‘你让苍梧看看，有没有办法让我混进淮南王府。’辛夷没有惊讶或犹豫只拱手答道‘是。’

　　是夜

　　萧宝仪坐在客栈屋顶上看着长宁城，苍梧面无表情的静静立在她身后半米。萧宝仪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看苍梧，不知陆笑阳是怎么和他们说的，这一路上他二人忠心耿耿，戎族晋国之战时两军交战，难免有流箭之类误伤，但这二人却一直跟着萧宝仪冲锋陷阵，并无一丝犹豫，甚至有一次苍梧还替她挡了一剑。萧宝仪叹了口气，她也曾有这样忠心不二的人的，想到栖芳萧宝仪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起来。

　　苍梧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于是用干巴巴的语气道‘回禀小姐，今日世子妃回宫看望皇后了。您可以扮作世子妃华羽公主从正门入府。’萧宝仪一愣，‘那华羽公主出现怎么办？’‘已经打晕了。’苍梧淡定的说。萧宝仪随苍梧见到倒在马车里的华羽公主，大为无奈不由扶额，这也能下手，苍梧真真是，厉害极了。

　　淮南王府

　　萧宝仪回到了世子房中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多亏世子此时在边疆驻守不在王府，不然要如何收场。苍梧安排了数人易了容假作华羽公主随从，而华羽公主就在马车隔层里，等自己走了华羽公主就能醒了。这方法真是笨的别致，若不是苍梧武功实在高的吓人，恐怕他是活不了这么大的。

　　夏国京都皇城

　　陆笑阳走在出宫的路上，他烦躁的扯了扯衣领，只觉得这身朝服碍眼的厉害。今日殿上有急报说晋国在北境集结了大批军队，带队的正是当年对陆笑阳施虐的大将军常起。如今不知来意为何，为防止其图谋不轨，特派对常起最熟悉的镇江王陆笑阳为主将前往对阵震慑与常起。这话是本来只是几个小吏说的，但最后竟然演变成众望所归，于是皇帝就当场下了旨，令不日出发。

　　今日这事来的突然，不知背后会有多混的水，但对陆笑阳来说已经是骑虎难下无法可想，针对敌人的网还没扎好，恐怕也只能去了。

　　京郊

　　陆笑阳与沈路遥站在一处断崖边，大风从崖底吹上来，两个人的衣袍都被灌满了风。良久的沉默后，陆笑阳转头看向沈路遥，沈路遥并没有看他，只道‘今日之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且放心去北境，只要我沈路遥在一日，萧家绝不会有半分差池。’陆笑阳也就没说话，只冲沈路遥拱手一揖，转身离开了这片断崖。沈路遥望着远处阴沉沉的云，宝仪，你且放心。

　　祁国

　　萧宝仪即将要去见卧病在床多年的淮南王妃。萧宝仪随着引路的小婢女穿过回环曲折的长廊，最终到了淮南王为让夫人好好养病特意修建的，位于宅子深处的院落。萧宝仪刚靠近这院落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引路的小婢女停在院外，‘世子妃，奴婢不能再往前走了，您请吧。’萧宝仪点了点头，踏进了院子。

　　越走近，药味越重，萧宝仪的心也就越不安，外祖母的病真的很重啊。母亲还在时常常会满怀思念的提到温柔的外祖母，母亲很想外祖母，但却至死都没能见到她一面。母亲，这个心愿，女儿替您完成。

　　萧宝仪走进了药味最重的屋子，终于见到了重重帷幕后躺着的淮南王妃。她脸色是久病的蜡黄色，神色憔悴极了。萧宝仪看着鼻子一酸，几乎没忍住流下眼泪来，这是母亲嘴里温柔美丽的外祖母啊，竟然身体糟糕到了这种地步。萧宝仪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勉强支持住不显露出什么异样神色。

　　淮南王妃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眼，看见萧宝仪的脸就露出慈祥柔和的笑来，‘华羽来了呀。’有婢女给萧宝仪放下一个凳子，萧宝仪就坐了下来。‘想您了，就来看看您。’‘好孩子难为你了，还来看我这个满身药味的老太婆。’淮南王妃笑的脸上有了些红晕。‘您才不老呢，您还会活几百年呢。’萧宝仪想逗她多笑一笑，于是撒娇道。果然淮南王妃开怀的道‘你这孩子。’萧宝仪这一日与她说了许多话，直到服侍着她沉沉睡去。萧宝仪转头发现屋中婢女都不在了，于是跪在地上向她行了一礼，‘外祖母，希望您能一直好好地，长命百岁下去。’说完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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