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清远的决断

　　“小师父，你没事吧？”孟川见清远小和尚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怕是走了神，于是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清远似乎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动静，只是静静地呆坐着，口中低声嘟囔着：“师父……师兄……”

　　显然刚才的变故对小沙弥打击极大。一个是他最敬仰的师父，一个是他敬重的师兄，可是清净竟然欺师灭祖，亲手杀死了悟德，然后又被孟川诛杀，清远的世界几乎瞬间崩塌了。

　　清远在禅音寺本来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他每日诵经念佛，修习佛法，可谓无忧无虑。

　　可是数月前煞魔大军席卷而来，片刻间就让禅音寺毁于一旦，所有师叔师伯、师兄师弟都惨死于煞魔之手。

　　他师父拼死才带着清净、清远两人逃出禅音寺，但是此后四处逃命，还有流匪趁机打秋风，使得悟德堂堂一名金丹大能，得不到一点休养的时机，终于伤重难治。

　　而一路上唯一可以倚靠的清净师兄，竟然在最危难时刻倒戈相向，如今更是闹得身死道消，偌大一个禅音寺只剩下清远小和尚一人，清远顿时没了主意，完全无可适从。

　　孟川将悟德高僧与两位弟子的对话都听得分明，因此对清远小和尚的性情也多少有些了解。此刻见清远神情呆滞，他也猜到了几分。

　　于是孟川上前，轻轻拍了拍清远的后背，让他缓过一口气，接着宽慰道：“清远小师父，请节哀。如今禅音寺只剩下小师父一人，你还须自强才行。否则贵派香火无以为继……”孟川知道，现在也只有这样给他一些责任，才能让小沙弥振作起来。

　　果然，清远目光一亮，终于醒转了过来。接着，他似乎才发现孟川一般，警惕地向后挪了一步。

　　“小师父放心，我不是坏人。”孟川一笑说道。

　　清远刚刚经历了清净的背叛，现在可谓惊弓之鸟，望着孟川的眼神仍旧十分戒备：“施主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在下西阕宗弟子孟川。”孟川施礼答道。

　　“西阕宗弟子孟川？”清远略作思索状，接着摇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你。”

　　清远久居佛门，对世俗界鲜有接触，对西秦国第一宗门西阕宗也不过有所耳闻，至于西阕宗的筑基弟子，更是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孟川闻言无奈失笑。

　　此时清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对孟川宣了一句佛号之后，就打算转身去收拾悟德的尸身。

　　孟川见他身上带伤，行动有些不便，于是跟上几步想要帮助清远。清远又是警惕地一回头，眼中都是狐疑之色。

　　“看来是怕我觊觎他师父身上的秘宝。”孟川刚才也听到清净追问菩提秘境之钥的事情，因此猜测悟德身上有什么重宝。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造化。”孟川心中叹了一句，只好讪讪地准备离开。

　　虽然他有些为这个禅音寺的最后一根独苗担忧，因为目前这个乱世，以清远小和尚的修为和心性，恐怕很难在修真界存活下去。

　　但是孟川与他萍水相逢，对他的事却是无法涉足太多。而且清远突逢变故，想来也不会接受孟川的不明不白的好意。

　　就在这时，孟川忽然眼中一亮，而守在悟德尸首旁边的清远则是拳头握紧，有些紧张地望着前方。

　　“林虎、林凯！”孟川高声叫道。

　　原来是孟川远远看到他的那辆铜制厢车朝他这方向驶来，于是出声叫道。

　　林虎、林凯两人站在厢车上眺望，见孟川朝他们招手，都是大喜过望，连忙赶了过来。

　　林虎、林凯两人本来对孟川心存芥蒂，但之前孟川舍身引走追击他们的煞魔将，两人心中的疙瘩自然就解开了。

　　孟川与青鸾将恶战的过程中，林虎、林凯等人正在渡河，并没有看到孟川落河的情景。因此林家众人成功渡河之后，就在河岸边等待孟川前来会和。

　　可是众人久久不见孟川过来，也是心中焦急。

　　“就在这时候，巡河的官兵过来，姑姑便与其他族人一同到移民的安置地去了。”林虎解释道，“剩下我和林凯两人，御使这厢车沿着河岸寻找，看看能不能撞上孟兄。”

　　孟川听闻林家族人已经由官府安置，当下心中稍松。

　　“咦，这里怎么回事？”林虎与孟川说清前后事，才发觉离他们不远处有几个身影。其中两个和尚显然已经死于非命，而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沙弥则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们，一双眼睛幽暗难明。

　　“这是禅音寺的几位大师，方才发生了一些变故。”因为涉及禅音寺的隐秘，孟川不便多言，“我们走吧，去与林姐姐他们会和。”孟川吩咐道。

　　林虎点了点头，接着以眼神示意孟川，需不需要带上小沙弥。

　　孟川无奈摇摇头道：“小师父他自有定夺。”

　　清远小和尚此时十分警惕，孟川估摸着即使邀他同行，也会让他觉得有所图谋，所以索性放任不管。

　　“等等。”清远见孟川等人要走，突然对孟川叫了一声，“孟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清远眼神游移不定，显然还在犹豫。

　　孟川见状，便与林虎、林凯小声交代了一句，接着跟着清远走到了远处。

　　“小师父有何吩咐？”孟川微微施礼问道。

　　“如果小僧没有看错的话，孟施主不仅飞剑了得，而且还是修为颇高的体修？”清远反问道。

　　“只敢说略有小成。”孟川对此并无隐瞒。

　　“小僧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施主能否考虑一二。”清远眼神一凝，似乎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孟川见清远转眼间神色变了数变，想来清远所托之事事关重大，因此神色慎重地问道：“小师傅与孟某萍水相逢，如果此事涉及贵派秘辛，恐怕尚有不宜。”

　　孟川此刻只想尽快去亥州与孟先之以及西阕宗同门会和，并不想节外生枝。

　　“其实……其实小僧也是无奈之举！”清远眉头紧锁，显然他没想到孟川还没问清是什么事就出言拒绝，“菩提秘境开启在即，小僧急需施主与小僧共赴秘境。”

　　“什么？”孟川闻言有些愕然了。清远竟然是想邀自己去菩提秘境。虽然不知道这菩提秘境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就不是等闲之地，而且还是禅音寺不得外传的秘密，刚才还对自己十分警惕的清远，怎么突然有此转变？

　　“刚才那两位施主与孟施主的对话，小僧听得一二。孟施主既然能舍身救人，应当是品性端正，胸怀坦荡之人。”似乎是看透了孟川的惊诧，小沙弥缓缓解释道：“而且这菩提秘境，小僧没办法独力开启，所以只能求施主慷慨襄助。”

　　大概是因为刚才对孟川十分戒备，此时又转而有求于人，使得清远有些惭愧，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渐渐埋了下去。

　　孟川见清远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心中暗叹一声：“悟德大师生前就担心这位小徒弟太过单纯，应付不了世事机心，果然如此。他只听林虎与我的对话，就断定我是可信之人，可万一是林虎与我为了蒙蔽他而唱的一出双簧呢？”

　　不过也是因为心思单纯、禅心专一，所以才能在修行佛法上进步神速吧，孟川如此想到。毕竟清远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筑基四重，这种修炼速度简直赶上奇遇连连的孟川了。

　　当然，境界相当也只是一面，若论战力，孟川恐怕还是要强出清远不少。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因此没有立时回答清远。清远见状，又道：“菩提秘境每一甲子才开启一回，其中有许多仙果灵草，对淬炼肉身、提升修为都有极大帮助。孟施主如果助我进入秘境，秘境之中的仙果灵草任由施主收取。”

　　看来清远是怕孟川不答应，事先抛出了“诱饵”。

　　“仙果灵草？”孟川闻言心头一热，他的大日明王功修炼到【锻筋】圆满之后，要继续【淬血】，急需各种灵丹妙药。如果菩提秘境真如清远所说，里面有许多仙果灵草，那孟川还真想要前往一探究竟。

　　“此行可有凶险？”孟川可不信秘境之行如何简单。

　　“菩提秘境的入口就在禅音寺的山门之内。”清远如实答道，“现在山门已经被煞魔占领，而且附近煞气浓重，想要进入极为不易。我也是看孟施主是境界颇高的体修才敢贸然相邀。”

　　在煞气浓重的环境之中，一般的灵修施展术法消耗灵力极快，又无法吸取天地灵气进行补充，因此非常不利。

　　但是体修在这方面就要好得多。毕竟体修倚仗的是肉身，对灵力虽然也有消耗，但恐怕不到灵修的一成。

　　可以说，灵修如果能在煞魔领地战斗一个时辰，那体修就能战上一天一夜。

　　“而且事态紧急，秘境两日后就将开启，小僧已经没有时间另寻他人了。”说到此处，清远的神情复又黯淡下来。

　　对于菩提秘境需要两名弟子共同开启之事，此前清远与清净一样并不知情。直到悟德大师对清远灌顶之时，才将秘境开启之法也一同传给了他。

　　本来悟德就是想让清净、清远两人一同开启秘境，收取其中的禅音寺传承之物，他故意在清净面前传功清远，就是对清净的一种考验。

　　没想到清净禅心已破，魔性大发，竟然不由分说地杀了悟德，他自己也被诛杀，错过了进入秘境、接受传承的大好机会，不得不让人唏嘘。

　　不过个中缘由，清远并没有与孟川细讲，只是神情凝重地道：“秘境开启之时，并有天地异象，定然会引起魔族注意。他们虽然没有秘境之钥，但以魔族那么多魔帅、魔将的实力，恐怕数年内就能想到破解秘境之法。到下一次秘境开启之时，恐怕秘境就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原来如此。”孟川点点头。清远这么说来，就是告诉他，这是两人进入秘境的最后机会。

　　秘境中有什么，孟川不知，但肯定不是几株仙果灵草那么简单，否则禅音寺也不会如此看重。不过不管里面有什么，孟川光是冲着仙果灵草也要去一趟，而且他实在不想把整个秘境拱手让与魔族。

　　“好，我陪小师父走一趟！”孟川一咬牙，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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