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个人的剑道
云京城，淬雨楼。
蒋鲭慵懒地靠在铺着虎皮毯子的矮榻上，对垂首立在跟前的陌峰问道：“孟川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
“这……”陌峰不敢作答。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快说。”蒋鲭杏目圆睁，射出两道迫人精光。
“禀师叔，孟川这十多天来，每天都与云京城中的筑基修士比斗，未尝败绩。”陌峰一字一句说道,“他赢了不少东西，有剑谱，有丹药，也有灵石。”
“真是小家子气，就为这些东西耗费心力。西阕宗已经败落到了这种地步？”蒋鲭不屑地说道。
“那孟川似乎也是个剑痴，尤爱收集剑谱。”陌峰补充道。
“哼，贪多嚼不烂。西阕宗那么多高深剑法，他连一样都没修炼到家，却惦记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剑谱，真不知道白子墨如何管教的。”
蒋鲭忿忿地说完这些话，似乎已经没有闲心再管孟川的事，毯子一裹，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去了。
陌峰连忙躬身退出了厢房。
…………
摘星楼因为多有高阶修士投宿的缘故，特地开辟了几处练功的场所。
此刻，孟川就租用了其中一块占地宽阔的空坪，在其中练起剑来。
他手持玄龙剑，手腕一抖，剑尖微颤，向身前直刺而出，正是寻龙剑诀之中的一招【蛟龙探海】。
下一刻，他沉腰转身，长剑上挑，又是一招【亢龙有悔】。
接下来，飞龙在天、画龙点睛、潜龙勿用……三十六式寻龙剑在孟川手中一一呈现。
直到最后一招神龙摆尾结束，孟川剑锋一转，身上气息陡然变得清逸灵动，一招云霄剑诀中的【清风入云】又行云流水地从他手中施展了出来。
在此后的足足一个时辰之中，孟川将他从西阕宗藏经阁中换取的以及通过赌斗赢来的各种剑法都一一比划了一遍，直到一身大汗淋漓，才满意地收剑入鞘。
就在这时，空坪边上的一座假山之后，走出一道人影。
此人二十四五的年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气息虽然内敛，却给人一种利剑直刺苍穹的锋锐之意。孟川连忙一拱手道：“敢问阁下是？”
“姜问天。”那人抱拳回礼，“你可以叫我一声姜师兄。”
“孟川见过姜师兄。”孟川故作恍然地说道，接着朝姜问天一揖，“多谢当日师兄相助。”
“你我分属同门，不用拘礼。”姜问天答道。
其实以孟川的强大神识，他早就发现姜问天躲在假山后面观察自己练剑。不过他不敢说破，毕竟姜问天的气息极淡，不是一般筑基修士能够发觉的。
“孟师弟，我奉掌门师叔之命，在你身边守候多日。”姜问天怕孟川以为自己偷学他剑法，所以开门见山，“刚才我无意中发现，师弟似乎修炼了数十种剑法。”
“是。”孟川嘿嘿一笑，“觉得这些剑法有趣的很，所以就都涉猎了一番。”
姜问天闻言微微蹙眉，道：“恕我直言，我觉得师弟这样一会寻龙剑，一会蝶舞十七剑，甚至还有山野道人自创的猎鸟剑，所学实在良莠不齐，庞杂难精，对你磨练剑道并无益处。”
姜问天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所以他的话虽然略显刺耳，却字字发自肺腑。
在姜问天的心中，剑是清风，是皓雪，是君子，是雷霆。
总之不管它是什么，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剑是纯粹的，骄傲的，有气节的。
剑不该是孟川手中的样子，花里胡哨，像个杂耍的一般。
姜问天以为，每一部剑诀固然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但像孟川这样三心二意，眉毛胡子一把抓，只会让自己最终迷失在剑术的汪洋里，乱了剑心。
姜问天坚信，要想真正走上剑道巅峰，必须剑心通明，心无旁骛。
像孟川这样轻慢，是对剑的不尊重，不敬畏。
孟川无法阅读姜问天的思维，但是他从姜问天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情绪。
姜问天身姿挺拔，双目如炬，同时又孤傲内敛，清冷不群。所以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柄藏在剑鞘之中的利剑，一头隐在浓云后的蛟龙。
面对这样的人物，尤其是感受到他眼中的不满情绪时，很多人会恐惧，比如夜枭七绝，也有人会自惭形秽，比如苏红袖。
但孟川却很坦然。
姜问天的剑道与孟川显然是不同的，但孟川不认为自己就低人一等。
是的，孟川也有自己对剑道的见解。
姜问天认为应当对剑心怀敬畏，但孟川却把剑当作自己的伙伴。
所以当他得到一部剑谱，开始雀跃地练习的时候，在他的心里，玄龙剑也是雀跃的。尽管玄龙剑已经没有了剑魂。
孟川出身乡野，他就像山崖里倔强生长的野草，有一点阳光雨露就能疯长。他不挑剔不执拗，他喜欢尝试不同的事物，汲取不同的营养，他将自己的这种态度自然而然得运用到了剑道之中。
而且他对剑术的取舍，绝不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么简单。
好比欣赏一幅画卷，有的人看上一眼觉得赏心悦目，也就罢了。
有的人用心一些，看的是笔锋，是构图，是技巧。
而孟川看到的，是这幅画背后的故事。
就像那位野道人自创的【猎鸟剑】，剑招模仿的是猎户捕鸟猎鸟的动作，有些粗糙，甚至是笨拙。
在姜问天看来，这样的剑招，就是对剑的不尊重。剑乃谦谦君子，怎么能做猎鸟这样粗鄙的俗事？
但在孟川眼里，这部剑诀虽然不够精致，却妙趣横生。
所以之前他对姜问天说“觉得这些剑法有趣的很，就都涉猎了一番”，并不是敷衍的场面话，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法。
当然，孟川不是稚童，他修习如此多的剑法，绝不只是为了简简单单的“有趣”二字。
自从在禅音玉璧中见到白衣剑客与恒岳大师的惊天一战，自从见识过了死生无常三剑，孟川对剑道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目前他的修为境界。所以他才十七岁，就莫名其妙地凝练出了剑意。
但孟川知道，他练剑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他的剑道根基比起姜问天这样真正的剑客来说，实在是浅薄虚浮得很。
他一步登天，现在却是返身用剑招和剑招背后的故事，搭建他登天的云梯。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孟川相信，只要他修习过足够多的剑法，就能从无尽的剑招之中发现剑道的真义。
这种穷究剑道真义的想法，已经涉及了剑道法则。
而法则，是金丹境界才有可能触摸的东西，也是金丹之所以能够碾压筑基的最根本原因。
如果孟川把他的“宏图大志”告诉姜问天，姜问天一定会觉得他好高骛远，甚至是荒唐荒谬。一个筑基期弟子想要领悟剑道法则？简直痴人说梦。
所以孟川没有说。他参悟过神秘门户上的道图，又见识过死生无常三剑，因此他对剑道的理解高屋建瓴，他有能力也有欲望探究剑之法则。
但这种隐秘，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师弟……”姜问天发现孟川有些走神，看来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
“也难怪，师弟他刚进西阕宗内门没多久就突逢巨变，他师父——叶赤眉师叔更是在修罗王之乱中身殒道消。他没人教导，难免误入歧途。”
想到此处，姜问天决定要对孟川敲打一番。虽然会有些痛，但若能让孟川及时醒悟也是值得。
“孟师弟，不如和师兄过几招？”姜问天抽出佩剑，对孟川问道。
孟川感受到姜问天陡然爆发出来的霸道气息，顿时眼前一亮，道：“请师兄赐教！”
;
(https://www.tyvvxw.cc/ty14512/269028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