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风云际会
摘星楼内外，黑压压的人群聚在一起，远远地眺望着孟川与姜问天的比拼。
两人没有刻意遮掩气息，纵横交错的剑气将头顶的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场间不断刮起各种古怪的风。那风声，时而嘈嘈如急雨，时而切切如私语。而偶尔倾泻出来的一两道剑光，更让人汗毛竖起，感受到穿透皮骨的锐意。
“难怪西阕宗屹立千年不倒。只是两个筑基弟子就有如此声势，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曲安临听说孟川与姜问天交手，从几十里外飞奔而来。此时他微微喘着气，站在摘星楼中最高的阁楼上，俯瞰着练武场中的情景。
无论是姜问天近乎执着的惊风覆雨剑，还是孟川总是恰到好处的各路剑招，都让曲安临觉得不虚此行。
“姜问天一直刻意压制自己的境界，只使出不到五成灵力与孟川过招，因此两人才斗得旗鼓相当。如果姜问天放开手脚，恐怕孟川早就败了。”霍万霆在一旁说道。
“孟川气息古怪，很难看清他到底已经筑基几重。不过据老夫观察，他的境界应该在筑基五重到六重之间。”筑基七重就进入了落丹期，丹田中的灵液会逐渐凝聚成金丹的雏形，灵力的质量又会发生一次不小的飞跃，因此曲安临如此猜测。
“姜问天是筑基巅峰，而且被称为金丹之下第一人，孟川与他有不小的境界差距，却能对战到如此地步，虽说有姜问天自行压制境界的缘故，但孟川的实力也可见一斑了。”曲安临接着说道。
“您说的有理。”霍万霆点点头，接着望着场中两人说道：“看来是两人的最后一招了。”
姜问天脚踩清风，轻如飘絮地悬浮于半空之中。他长衣猎猎，双目如炬，宛如神祗一般。
在他气息牵引之下，四周的风愈加猛烈起来，发出一声声呜呜的长啸。
另一边，孟川弓着身子，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他的衣袍，而他执剑的手臂更是因为力量透支而微微颤抖。
姜问天实在太强了，孟川拼尽全力也只能将将招架住他的攻势。
姜问天剑意凌厉，剑心通明，惊风覆雨剑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任凭孟川如何针锋相对地使出各种招式，姜问天总能从容破解。
“虽然只是师兄弟之间的切磋，但我并不想输。”孟川咬咬牙说道。
“很好。”姜问天对孟川眼中迸发出来的熊熊战意很满意，一个剑客对于剑，就应该有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就一招定胜负。”
寒光乍起，剑气呼啸。姜问天似乎与剑相融，与天地相融。
贯虹剑裹挟着狂风骤雨，承载着天地之势，向孟川劈斩下来。
这一剑是震撼的，更是极快的，但当孟川看到这一剑成形时，时间仿佛慢了半拍——他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剑是惊风覆雨剑三十六式一百零八招的最后一招【八方云动】。之前的一百零七招，似乎都在这一刻实现了圆融。
在孟川眼中，那一百零七个断断续续的剑招，在八方云动之中，终于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云欲静而风不止，风欲止而雨不歇。这就是惊风覆雨剑的故事。
不止是惊风覆雨剑，寻龙剑、云霄剑乃至猎鸟剑……所有剑招剑诀在孟川脑海中如白驹过隙，一闪而过。
它们似有还无，似假还真。孟川好像全见过，又好像全未见过。
刹那间，像是一线阳光穿透云层，又像是一枝嫩芽从厚厚的积雪中探出了头。
孟川一直试图抓住的那一条线，那一道他所明悟的剑道法则终于呼之欲出。
从无招到有招，再从有招到无招。孟川终于在剑道上迈出了一大步，开始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轰——”仿佛有一道春雷在孟川体内炸响。
以他为中心，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席卷而出，四周的空气在这股气息的逼迫之下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翻滚的气浪瞬间掀翻方圆百步的所有事物。
厚实的青石板被碾压成齑粉。假山巨石被切割成无数碎屑。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
姜问天自然首当其冲。但这种程度的气浪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有意思，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姜问天嘴角一翘，剑势却没有一丝迟滞。
他的剑招已经出手就不会被任何因素改变。他谨守剑心，不为物喜己悲。这就是他的剑道。
孟川的双眼清亮得像繁星闪烁的夜空，气息深邃得像宁静湛蓝的沧海。他顿悟的剑道法则虽然还不够清晰，虽然还若即若离，但他已经完成了蜕变。
玄龙剑铿然出击，以一招敖家剑法中的【横扫千军】朝贯虹剑迎了上去。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镇西大将军敖兴曾经叱咤沙场的霸绝之姿，终于在孟川剑下重现。
孟川曾说过，敖疆之所以脆败于孟川之手，是因为他的敖家剑法没有练到家。
而此刻孟川施展的【横扫千军】终于展现出了它应有的威力。
玄龙剑与贯虹剑的气机相交，在半空中爆出一记重锤一般的闷响。
整个空间都像被撕裂一般，溅射的剑气如乱矢飞箭，将爆炸中心处的地面轰得千穿百孔。孟川更是被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掀飞，重重砸在了数十丈外的矮墙上。紧接着，连这一堵矮墙也被剑气洞穿，片刻间只剩下一堆残砖烂瓦。
姜问天也不好受，他虽然有凝实的剑气护身，也被乱箭一般的剑气刺伤了好几处，衣衫破裂，殷虹一片，罕见地显得有些狼狈。
姜问天不顾自己的伤势，快速朝孟川跑了过去。
“咳咳……”孟川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砖瓦，从矮墙的废墟中爬了出来，因为被灰尘呛了一口，孟川连连咳嗽起来。
“孟师弟，你没事吧？”姜问天关切地问道。
“师兄我没事！”孟川咧嘴笑道。他脸上身上全是土灰，使得一口白牙越发醒目。
姜问天一愣，似乎是思索了一番，接着双手抱拳，朝孟川深深一作揖，道：“谢谢师弟！”
姜问天不善言辞，但他行的这个大礼，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川也同样对姜问天深深一揖，道：“我也要谢谢师兄！”
两人都不是虚情假意之辈，此时都是由衷地感谢对方。
突破是需要契机的。这一次与姜问天练剑，压榨出了孟川所有的潜力，使他对剑道真义的领悟探寻，终于迎来了一次爆发。
虽然对于剑之法则的领悟还只是一个轮廓，但孟川的剑道造诣已经比之前拔升了一个大境界。
而姜问天同样从孟川的剑道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孟川之于姜问天，就像一面镜子，他照见了自己的剑心。
之前，姜问天一心向剑，力求剑心通透明净。所以他一直刻意地远离凡尘俗世，孑然独行，甚至在最青春气盛的年纪自愿入侍剑冢。
剑冢对于别人来说是毫无生气的绝地，但对于姜问天，却是涤荡剑心的净土。
姜问天敬畏剑，认为剑就应该是谦谦君子，不苟于世。
直到现在他也这样认为，并不曾改变。
但与孟川的交手，却让姜问天照见了自己的狭隘。是的，他太过刻意了。他远离红尘纷扰，何尝不是因为畏惧红尘纷扰？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姜问天发现自己的剑心还远不够通透豁达。
相比之下，孟川虽然所学庞杂，各种剑招都胡乱学了个遍，但他就像乱流中的礁石，抓住了剑道真义，他的剑心从来都是坚定的。
“也许真该到红尘中走一遭了。”想起当初白子墨将自己拽出剑冢，逼自己外出游历四海，姜问天突然有些明白这位掌门师叔的苦心了。
风云际会，大抵就是如此。孟川与姜问天相视一笑，同时出声：“走，喝酒去！”
;
(https://www.tyvvxw.cc/ty14512/2690288.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