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大秦:开局软饭硬吃,把始皇忽悠瘸了 > 第405章 少府重地,你在这里分猪肉?

第405章 少府重地,你在这里分猪肉?


咸阳,少府外院。
风卷着干硬的尘土,毫不留情地打在樊黑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
他烦躁地扯了扯勒在脖子上的衣领。
这身少府新发的青色吏服,显然没考虑过南城屠夫的体格。
紧绷在宽阔的肩膀上,稍微一用力就发出丝线崩裂的微响,像个可笑的麻袋。
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正堂廊下,几名留着山羊胡的老吏端坐在长案后。
他们眼皮半耷拉着,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盏,偶尔吹去浮沫,低声交流两句风月。
案头那份盖着内史府大印的报到文书,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无人问津。
仿佛院子里根本没有站着一个来报到的新科甲榜二名。
压抑,憋屈。
樊黑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要是在南城肉铺,谁敢让他等半个时辰,早被他一剔骨刀连人带猪剁在砧板上了。
但出门前,他婆娘死死拉着他的袖子千叮万咛,进了官衙要收敛脾气。
“咳。”
廊下正中的主事终于放下了茶盏。他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没看樊黑,只是拿眼角扫了一下身边的杂役。
杂役会意,转身走进偏房。
不多时,砰、砰、砰,三个硕大的掉漆木箱被重重顿在院中的青砖上。
箱盖一掀。
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霉味,混杂着陈年老鼠屎的气息,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里面堆满了泛黄发脆的竹简、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帛书,甚至还有几团长出绿毛的皮卷。
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座散发着恶臭的坟冢。
“甲字库,近十年的战车木料与皮胶损耗册。”
主事抬起手,用一根蓄着长指甲的手指,虚虚点了点那堆垃圾,声音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
“樊录事,你是科举算筹科的榜眼,算学大家。”
主事拖长了语调,“这几箱陈年账目,少府令特意交代,交由你来理清。限期三日。”
他端起茶碗,掩去嘴角的冷笑:“战车木料折损多少,皮胶受潮烂了多少,现存之物还能折算多少秦半两。三日后,交份总账。”
主事终于正眼看向樊黑,目光如刀:“若是算不清……那便是德不配位。内史府给的官身,少府随时能扒下来。大秦,不养无用之人。”
四周的老吏们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勾起讥讽的弧度。
有人故意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嫌恶地皱起眉头,似是闻到了那股杀猪匠身上的腥膻味。
这些账是什么货色,他们心里门清。
这可是七年前接收的韩国降臣旧档,里面不仅混杂了齐、楚等国的俗体字,度量衡更是乱作一团。记录方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别说三天,就是把少府最顶尖的算吏全调过来算上三个月,也理不出一根线头。
拿这玩意儿给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屠夫?
分明就是逼他现原形,乖乖滚回南城杀猪。
樊黑盯着那几个木箱,没有说话。
他大步上前,停在木箱边。
随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卷竹简,大拇指粗鲁地挑开绑绳。
哗啦一声,竹简在风中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句读诡异,缺胳膊少腿。
左边记着买木料,右边紧跟着就是修轮子的工钱,中间还夹着几笔不知所云的布匹折算。
樊黑盯着竹简看了三息,廊下的老吏们嘴角的讥笑更浓了。
这就叫自取其辱,你不是能考上吗?
这官衙里的门道,远比你那几道干巴巴的考题深得多。
“啪!”一声爆响。
樊黑手腕猛一甩,那卷脆弱的竹简被他像扔一块烂骨头一样,狠狠砸在长案上。
竹片碎裂,木屑横飞。
廊下的老吏们惊得齐齐一颤。
主事脸色一沉,刚要拍案呵斥。
樊黑却看都没看他,径直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主事案头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青瓷茶壶。
“放肆!你做什么?”主事厉喝。
樊黑没搭理。
他拔掉壶盖,手腕一翻,将一壶上好的清茶哗啦啦倾倒在宽大的漆木长案上。
茶水四溢,顺着案几边缘往下滴答。
老吏们纷纷起身,指着樊黑怒骂:“粗鄙不堪!简直有辱斯文!”
樊黑随手将茶壶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伸出萝卜粗的食指,蘸着温热的茶水,在案面上重重画下一道水痕。
一横,一竖,瞬间交织成一个粗糙的网格。
他不看那些简牍上华丽晦涩的韩国旧体字,他不认识。
他只盯着里面代表数字的刻痕。
“拿过来。”樊黑指着偏房门口的杂役。
杂役愣住,没敢动。
樊黑瞪起牛眼,蒲扇大的巴掌一拍案几:“老子让你把那几箱破烂搬过来!”
这嗓门带着南城杀猪巷里常年积攒的煞气。
杂役双腿一软,连拖带拽地将第一个发霉的木箱挪到案前。
樊黑探手入箱,抓起一满把竹简,直接在案面上摊开。
他不懂什么结转汇总,不懂什么岁杪平账。
他只知道,每天肉铺开张,进多少活猪,出多少白肉。
“一头猪,出肉一百二十斤,下水二十斤,骨头三十斤。”
樊黑盯着第一卷竹简上的数字,嘴里嘟囔出声,“猪毛剔干净,废料算五斤。”
主事站在一旁,掸了掸袖口溅上的水渍,气得发笑:“屠夫就是屠夫。少府重地,你在这里分猪肉?来人,去请廷尉……”
“闭嘴!”
樊黑头都没抬,手指蘸水,飞快地在案角画下一个数字符号。
“战车一辆。主材,檀木两根,辅材,皮胶十斤,麻绳三丈。”
他把复杂的战车配比,硬生生套进了分猪的逻辑里。
买进的木头是活猪,做成的车辕是白肉,截掉的边角料是猪毛。
樊黑的食指在竹简和水痕之间快速移动。
水渍在案面上画出一排排歪七扭八的算筹记号,丑陋,却极具条理。
“秦昭襄王四十五年,入檀木两千根,出战车八百乘。”
“余木四百,皮胶耗损……”
樊黑没有用官制的算筹棍,他就靠脑子。
脑子里是一把无形的剔骨尖刀,顺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纹理,一刀一刀地把附着在上面的繁复辞藻剔除,只留下最核心的数字骨架。
起初,廊下的老吏们还挂着高高在上的冷笑,等着看这泥腿子出洋相。
但半柱香过去。
樊黑画水痕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摩擦漆木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第一箱竹简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一名懂算学的老吏不经意间扫过案角,瞳孔一缩。
樊黑嘴里蹦出的每岁结转总数,竟然与他们少府密档库里核对了一个月才对上的总账,严丝合缝!
“这……怎么可能?”那名老吏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主事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慌什么?”
“大人,他……他算对了,分毫不差。”
主事的脸色僵住了。
樊黑没有停,他一把掀开第二口木箱,掏出那些散发着刺鼻霉味的韩国降臣旧账。
这些账,少府的人十年都没理清过,度量衡是乱的,写法是反的。
樊黑皱眉看了几息,“换汤不换药,韩国的猪,不也是四条腿?”
他蘸了一把水,直接在案面中央画了一个大圈。
把韩国旧账里的尺寸,全按大秦的度量衡硬折进去。
“韩国尺短,一尺当大秦八寸,皮胶论斗,一斗当八斤。”
指腹在案面上重重戳下,水花四溅。
主事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屠夫没有用任何经义注疏,就凭着最粗俗的换算,硬生生砸开了十年的死账外壳!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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