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真相
有人说陵川城最大的主干道那日响了二十声，也有人说其实是三十声，更有人说加上城南种橘子的那块地就有五十多声了。那些炸开的炸药威力远不止打战时用的火药厉害，危险的是散落的火苗带来的火灾，多数人只是烧伤，更多人是死于烧伤熏死。
许多店铺房舍并联在一起，街上房屋众多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百姓最关心的以后住哪儿，无人想及城外枯草一般的橘子林。
李承欢赶去是火势已扑灭不过来，他在火前站了一夜，火烘得他发烫，天晓时烧光了所有能烧的，只有焦黑的枯地和缕缕焦烟。
确实这场灾火达到了韩言的目的，乾奉帝虽知主谋是何人却未派兵追究，城内此时最需兵力人手，当着文武百官革去李承欢的职位，差点削去王爷爵位，还好有李缺、李楚文二人求情才得暂且保留。乾奉帝退朝时，痛心疾首道:“真是令我陵川蒙羞！”
早有长洲太子休太子妃之事，对陵川是奇耻大辱。乾奉帝寿诞散宴后李初曼对韩言说她已有身孕，那时的韩言无心伤害肚中无辜的孩子，便让李初曼在陵川休养安胎。李初曼没想到韩言会休了她，只听闻两国的和平协议早就作废，接着她流产了。
李承欢心乱如麻，再也不想管那琐事，革去了也好，落得他自由自在。王府关起大门，宾客皆不理，连李缺李楚文两人想见见橘子都得走后门翻后墙。
听白容说李承欢自叶念走后就未出过王府，过起了日上三竿起，闲来斗鸟玩的日子。
“王爷，可真是悠闲自在啊!”
“那可不，什么事都推给本太子了。”
两人一唱一和，李承欢嫌吵丢出一丢粉末，没想两人抓起痒来更吵。
“什么鬼东西？痒死了！”
“李承欢你撒了什么!”李缺揪住李承欢，“解药拿出来!”
李承欢怕粉落在身上，指指不远处的小塘。一咚二咚声，两人跳进去，湿身出来直奔李承欢房里搜出两套衣服换上。
李楚文说:“五哥你可不能再堕落了。”
“我啥时候堕落过？”
李缺穿了套一身白的，“这什么料子？挺舒服的。”瞧李承欢也是一身白。
脸色立马变青，“李缺你快把这件衣服换下来！”
“还不许人家跟你穿一样的。”故意说的怪里怪气。
那套衣服是叶念在长洲自家店里给他做的，他还能记得那时叶念脸着红给他量尺寸，他只穿过一次就收起来，如今却被李缺穿上了。
李楚文也很纳闷自己不过是有差事出城几天，怎么城里就发生震天动地的大事，不止叶念走了，连街上炸成废墟似的。
换好衣服出来的李缺一掌拍去李承欢肩，“振作点，缺人手是吧，本太子还有一批人手就借给你了。”说完挺义气的拍拍胸脯。
李承欢推开李缺，扭头继续喂鸟，“不去。”
“干嘛不去？养足精气神又是一条好汉啊！”
李楚文和道:“就是啊五哥你不是很喜欢叶念嘛，她走了你就不伤心？”
最伤心的就是自己了，每日都见不着叶念啦！可他就是嘴硬，“谁说我伤心了？谁说我想她了？她又不喜欢我，作何去找她。”
“以前她也不喜欢你，你还不是一厢情愿地把人姑娘抢来，当什么王妃啦。要那时候你把叶念让给我当太子妃说不定还她在陵川，偶尔你还能见见她。”
李楚文一惊，“什么？太子你也喜欢叶念？”
“我那可是保护她呢。”
李承欢一时语塞，只当没听见接着喂鸟。
李承欢养的鸟是只绿毛鹦鹉，听李楚文说要去找橘子玩，立刻尖声尖语，“橘子呀，爹爹好想你娘亲啊......”重复叫着。
想来是李承欢看着橘子想叶念时老说这话被鹦鹉学去了，李楚文李缺两人抱在一起大笑。
“闭嘴！”
鹦鹉叫:“闭嘴...闭嘴...闭嘴...”
李缺擦干眼泪：“改明儿我也养只鹦鹉教它学人话。”
李楚文点点头：“我也是。”
李承欢将两人一齐轰了出去。独身白衣在偌大庭院中显得十分孤寂。
若是能一醉方休该有多好，尤其夜深人静时别离之痛越是清晰，偏偏他是最厌恶喝酒的。天上月是圆的，他心倒是缺了一半。月光下他趴在摇床前盯着橘子看了好久，就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鼻子嘴巴，再像她又有什么用。
她呀，是个聪明女子为了大义，在王府里委屈了自己。可是她也最愚笨的一个人，因为她好像不知道有人从小到大一直那么喜欢着她，愚笨到怪他什么事情都满着她，其实啊都是为了她知道后不伤心难过。
“橘子啊，你说她笨不笨。”长叹，“她最笨了。”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缺二人当真买了只鹦鹉养起来教它说话，提着鸟笼子上王府献技去。
李缺的是只虎皮鹦鹉，将鸟笼放在站杆上，“阿欢来说一个。”
“叶念，叶念，叶念......”
李楚文也大显身手，“阿五你来一个。”
“叶念，叶念，叶念......”
两只鹦鹉看对方学自己说话，更是争吵起来，一齐叫了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这分明就是借鹦鹉来嘲笑自己，李承欢将两只鸟笼全打开，鸟飞了出去，顿时清净不少。
“哎，哎，我的鹦鹉......”
“本太子□□它很久了啊，你居然就这么给放走了。”
李承欢看看窗外明亮的天，咳嗽两声，“天色已晚了，两位请回吧。”
才不理这大白天说鬼话的人，李楚文是喜极了橘子，橘子被吵醒了恨不得扑上去哄他，丢下两人不管了。
李承欢搂着李缺肩膀走到一边，确信不被李楚文听见：“你去和叶念说你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李缺转头看看李楚文，胳膊肘顶李承欢：“你怎么不和她说你就是她分别多年的竹马。”两人同时叹息，摇了摇头。
恨他们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从小就背负在肩的责任，咬牙守了十年的秘密，在此刻为了同一个人，正蠢蠢欲动要撬开密封的罐子，破罐而出。
李缺斜眼坏笑着打量李承欢，“你不是说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吗？”拍手赞道：“好了！就是你了！”
“我要赌一把叶念心中有没有我，所以我要在陵川等她。”
“痴心妄想。”
他赌了无数次。赌在长洲的布庄，他相信叶念也能一眼就认出他，直到他提亲上门叶念依旧没认出来，他还为叶念找了理由，十年了容貌大有所变何况他换了另外一个名字叶念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赌叶念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不会逃跑，可是那个女孩机灵聪慧了许多，千方百计离开他……最后一次赌叶念对他有哪怕一丝感情在，临走时会吐一个不字，他也会不顾全府甚至全城百姓的安危，带着叶念去别的地方。
每一次的赌注都下了最大的狠心，换来的依旧是失落，应了李缺那句痴想妄想，这一次赌后，他再也不尝试了。
或许赌注是他单方面的，他与叶念之间夹杂着许多未解释的误会。既然选择了瞒着她，也就干脆什么都不解释了。他喜怒无常的怪脾气，叶念自是不知道由何而来，他被叶念气不过了就发怒了，想想叶念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又无心责怪继待她百般的好。他所做的事在叶念眼中看去不过是他心胸狭隘，利欲熏天，要与韩言斗个高下。叶念所不知而又想知的都是李承欢千辛万苦瞒着她的。一旦让她发现便是世间最肮脏的事，他又怎舍得她知道后伤心欲绝呢。
那是某天的晚上李承欢去了太子府。
李承欢坐下沏上一杯茶，递与李缺，李缺很奇怪的看着李承欢。这两人小时候是仇敌，一个没人疼的皇子，一个恃宠而骄的太子。李承欢那时为救白容得罪太子，太子这些年也从未给过李承欢好看。直到叶念的出现，一点点的痕迹被人撬开。
当李缺听说自己有位长洲绝世美女做太子妃时，正等着那位姑娘来陵川，却被李承欢从中作梗，恨得牙痒痒。李缺起初不知道那位姑娘是叶家小姐，紧接叶念在陵川待得时日久了，早与长洲隔绝消息的李缺收到了林清阳的密报，林清阳说那位本该嫁于他又被李承欢抢去的人是他的亲妹妹。
李缺压抑不住见到妹妹的愉悦，乾奉帝寿诞时目光就从未移开过叶念。上元节那晚，他不希望妹妹落入任何一方手里，使计将叶念带到太子府，劝说叶念留在太子府。可当他道出一点真相后，叶念接受不了大惊的样子，使他想起叶府中的那两位该是多疼爱她。后来林清阳警告他不要插手叶念的事，他怎忍得住，受苦受难的是他从未相处过的妹妹，已是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此李缺只能接近李承欢。
被警告过的李缺实在是束手无策，还好叶念身边的梦菊是以前他安插在王府的眼线，有时候会带来点叶念的消息。听到点李承欢对叶念不好了李缺就拿话激李承欢，让李承欢对叶念心生愧疚。
自叶念的出现，李承欢也是奇怪太子李缺的反常。上元节太子劫走叶念，他就心有疑念，再后面居然常常提着礼品来王府作客。终于有一日，李缺想见见叶念刚生的孩子，李承欢死活不让，李缺大为生气:你就不能让我见见我侄子吗？连李缺都不信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捂嘴走了。
一丝线索从李承欢脑中穿过，莫不然李缺也是从长洲来的，同他的遭遇一样？于是李承欢来到太子府对李缺吐露了心声。
李承欢打从知道南韵冒充了自己后，就摸顺了当年的事。
他本叫林韵，六岁被迫带来陵川，有人偷偷的将他带进宫做了五皇子李承欢的玩伴，林韵和李承欢采莲子失足掉进莲花池里，再就上来时林韵看到自己躺在地上没了呼吸，再看自己身上的穿着是李承欢的，他不知道在莲花池里发生了什么，他和五皇子是灵魂互换吗？五皇子将死前换到了他身上，带着他的身体死了？
他很清楚的记得当年在将军府被带走的情景。前晚吃完叶念给他的橘子，翌日就被几个大汉带走了，他的父母和哥哥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只有小女孩儿冲出来找他跑在马车后面。于是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娶女孩儿为妻，多年来他从未望过。所以李承欢从小就在宫里过得小心翼翼怕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为了使自己强大李承欢在宫里讨好别人，什么都要比别人做得更好，为了日后保护那个女孩儿。
李缺听完问李承欢:那个女孩儿是叶念？李承欢点头，没错。李缺又说问:那你是谁？李承欢调息气律说。
林家二儿子林韵，我哥哥是林清阳。
李缺拍桌，李承欢别想套我的话，你既然是林韵那你刚来陵川可收到什么指示？见李承欢摇摇头，李缺发怒起来嚷着将李承欢赶出去。
李缺不比李承欢是长大后才来的陵川，他几乎是刚下来就被人带来与真太子调换了，直到他七岁那年被身边的老太监告知身份同时收到了长洲那边传来的第一份指示。
李承欢不走坐下继续说道：当年我跟在李承欢身边做了没多久就和真正的李承欢灵魂互换了，而他被当成林韵死了。
看着李缺不可置信的表情，李承欢问：你与叶念到底什么关系？
李缺平复心情，相信了李承欢的话，慢慢的说:那个老太监说我在长洲有父母亲还有个龙凤胎的妹妹，如果在这边不听指示的话不止那边的家人会死，连他都会将他是假太子的证据告诉乾奉帝。叶念到陵川后林清阳告诉我叶念是我妹妹，让我时刻注意着她。
两人的秘密全吐露给对方听，既然是为了同一个，于是一拍即合做了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约定好永远都不让叶念知道真相。
所谓真相就是长洲皇帝让林家、叶家割舍掉儿子送去当细作，同时威胁着两家。但是李承欢隐约知道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当时肯定是一批人进了宫当细作，目前李承欢只知道他还有李缺，南韵是当年那批送进宫来的其中之三，更多可能充实着整个皇宫。李承欢知道南韵就是当年林府里弹琴的琴徒，知道一些叶念和小公子林韵的事，他以防万一杀了南韵，因为他早就做好准备让叶念永远不知道当年小时候的事。
当年李缺身边的太监死了，但是他也深知身边还有更多像老太监一样的监视着他，只是他不得而知。
李缺和李承欢面面相觑，当那个皇宫里都是长洲的人，这样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陵川。
李缺喝完茶开口道:“我们还是什么都别对叶念说好了。”
“那就让我一直在叶念心中当坏人好了。”李承欢想，既然李缺动不了手那么他来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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