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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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爻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牧尧。站在一旁的阿九手里抱着衣服,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第六爻忽的转头偷笑,对面的牧尧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第六爻在茧的耳边轻语几句,便自顾自地纵身离开了地窖。而留下的牧尧则略微有些尴尬,方才质问第六爻的气势早已烟消云散。
“牧公子,烦请您离开地窖,在下要替赵姑娘更衣。”
“啊……哦,好,麻烦你了。”
牧尧用手挠挠头,脸上像是浸了染缸,变得异常的红。他慌慌张张地想要爬上去,却一不小心摔倒在地。阿九想要去扶起他,不料牧尧则像是被马蜂叮了似的,头都没回,手脚并用地离开了地窖。
看着牧尧如此笨拙的样子,阿九不禁笑了起来。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心里难免对牧尧有些担心。而刚刚看到牧尧爬梯子的样子,阿九心里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似乎那人依然是她认识的小牧。
“那个,茧,衣服放在那就好,我自己来……”
阿九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茧。虽说这些年她都是以男孩子的身份生活,但对于更衣这种私密的事情,她一个女孩子家,多少还是会害羞的。
“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也是女子……”茧思衬了一会,继而说到,“多年前竹林小屋,姑娘的衣裳也是在下……”
“那不一样!”还未等茧说完,羞红了脸的阿九便一把夺过衣服,“那,那时候,我,我不知道,不然,就,就不用你帮我了……”
阿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她咬着嘴唇,低着头。茧见她不肯让自己帮忙,便说到:“但,阁主……”
“你们阁主那我去说就是了!你,你上去吧先……”
茧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阿九定是不肯换衣服。一直这么僵持着,只怕会耽误时辰。
“那,在下便在木梯间等着姑娘,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姑娘尽可喊在下便是。”说罢,茧就消失在地窖口。
阿九见身边的人都不在了,这才打开怀中的衣服。藕色的粗布衣服上还带着些许荷花的香味,虽是旧衣,却十分干净整齐,想来应该是茧给自己准备的。不过,这淡淡的荷花香味……阿九将衣服拿在鼻下仔细嗅了嗅——
是巧合么?难不成是第六爻那家伙特地吩咐的?
她的脸不自觉地涨红,随即又使劲摇摇头,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地上,第六爻和牧尧一个坐在屋里,另一个站在门口。牧尧看着第六爻的背影,咬着唇,想要问他一些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但,他想了想,觉得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便将这疑问又吞回了肚子。
“阁主,赵姑娘的衣服换好了。”
茧的声音从地窖里传出,也将牧尧的思绪拉了回来。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只见从地窖里,缓缓走出的阿九,一身粗布麻衣,简单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鱼骨做的发钗。她低着头,手不自然地搓了搓鼻子,像是还未出阁的渔家姑娘,桃花般的红晕清清淡淡地染在脸颊。
“这……合适么……”
阿九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牧尧,像是在询问,又像是等着被夸赞的小孩子。
“合适……合适……”
牧尧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阿九,晒干的鱼骨做成的发钗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宛若蒙了一层柔纱的月光。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许是初次以女装的模样站在他人面前,阿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站在门口的第六爻干咳了几声,打量了阿九一番,继而打趣道,“到底这人,还是靠打扮。若你不说话,怕是我也难分辨你性别……”
“你!”阿九说着又举起拳头,但她又瞄了瞄身后的茧,便将拳头放下,“待我事成后,定是要你后悔长了这条舌头!”
说罢,阿九便转身,背对第六爻坐在凳子上,左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撅着嘴,心里很是不快。虽说这些年他伪装成男子从未被识破,但,他第六爻尽管再是放荡,也不必说话这般的难听。
“阿九,切莫气坏身子,不值。”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被牧尧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心里不安分的情绪,像是凶猛的小兽,瞬间被这温柔的声音所安抚。
“牧尧说的没错,殿下若是为了我这卑贱之人而气坏身子,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值……”第六爻似笑非笑地看着外面。
“阁主,时辰不早了,该准备启程了。”
一直默默不语的茧突然走到第六爻的身边,第六爻收起开玩笑的表情,对牧尧说到:“牧尧,随我去换装。”
牧尧将信将疑地看着第六爻,而对方只是耸耸肩,就走出屋子,绕到屋子后面。走之前,不忘丢下一句:“茧,保护好殿下。”
牧尧随着第六爻一同来到屋后,却只见一个比符言的年纪还要大的渔夫。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脸上刻着一道道皱纹,眼睛因常年的劳作,深深地凹陷。牧尧将十鸣剑握紧,警惕地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渔夫。
“你这是作甚?难道是要替殿下割了在下的舌头不成?”
第六爻的声音从这渔夫的嘴里传出,使得牧尧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是青鸾阁阁主。最重要的是,连他那断臂上装得假肢,竟也十分逼真,毫无破绽。看着如此诧异的牧尧,第六爻不禁笑了:“这易容换装之术,乃是我师父的独门秘技。行走江湖之人,没的几个身份可还行?”
“可,你的手……”
话还未说完,第六爻伸出左手,对着牧尧就是一拳——
“呵,不过是假肢罢了。做做样子还行,真动起手来,怕也只是个累赘。”
眼前这般神奇的场面看的牧尧目瞪口呆,原来,都说青鸾阁阁主行踪不定,身份神秘莫测。也都只是因为这出神入化的易容换装秘术。
“那,为何方才不替阿九也易了容?省的贼人识破她身份。”
第六爻收回拳头,拿出腰间的工具,一边准备易容用具,一边说到:“倒不是我不肯,只不过这易容术的工具,准备起来相当的麻烦。眼下时间仓促,哪里来得及再给她做新面具”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具在牧尧的脸上比划着,又将一些不知名的药膏涂在他脸上,“况且,殿下本就是女子,恢复了女装,本身就很难被认出了……这药气味有些难闻,你就忍着点吧……”
牧尧皱着眉头,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埋了几百年的棺材里,腥臭的味道让他觉得反胃。然而为了安全,也只得忍了。折腾了半个时辰,这面具总算是戴上了。第六爻拿出一面镜子,递给牧尧。
略微有些晒黑的皮肤,狭长的眼睛,不笑却也微微上扬的嘴角,戏谑的表情……这,不是第六爻的样子么?
看着牧尧惊恐的表情,第六爻只是拍拍肩膀,说:“茧来的匆忙,我手边也没其他的,这个,你,就先凑合着用吧,反正,也没人见过我的这幅模样。”
“可,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这有什么不妥?不过是为了方便……”第六爻淡淡地说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而神秘兮兮地问,“难道,你是想以这幅模样命令我青鸾阁不成?”
“不不不,我没这么想。”牧尧听闻,赶忙摆手,要不是为了爹娘和阿九,他压根就不想和青鸾阁扯上任何关系。
“就算你想也没用,我既终日以不同面目示人,那青鸾阁的人自然也是靠别的方法认主,岂是一副皮囊可以左右?”
牧尧翻了个白眼,心想,谁要命令你青鸾阁,白给我都不要。
易容好的两个人,踱步回到了屋子里。屋里的茧也已换好衣服,和阿九站在一起,像是一对渔家小姐妹。如果说阿九像是那三月半开的桃花,那么茧则是那开在数九寒冬的白梅,清冽怡人。
“牧……牧哥哥?”
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阿九突然搞不清楚了状况。她看看打扮成第六爻模样的牧尧,又看了看打扮成渔夫模样的第六爻,脑子已然是一团浆糊。
“阿九,我是牧尧。”
‘第六爻’突然走到阿九的面前,而阿九则本能地躲开。然而,听到是牧尧的声音之后,不由地张大了嘴巴:“牧,牧哥哥,你,你怎么,这幅打扮?”
“为了掩人耳目而易的容罢了。”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而转而看向了那个年纪大的渔夫,没好气地说到:“我说,你也是真可以,既然易容,却将牧哥哥易容成你自己的样子,自己却装成了老汉。难道是将我牧哥哥当傀儡靶子不成?”
第六爻双手叉腰,无奈地说到:“殿下,我第六爻岂是那帮普通人想见就见得着的?只不过这次出来的急,工具都没带齐全,只能用这幅面具应应急。”
“切。”
阿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到:“等下,你,那个,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觉得直说人的短处有些不礼貌,阿九只是用手指了指第六爻的左手。
“这个?假肢,并没什么用。”
“哦……”阿九装作听懂地点了点头。
第六爻走到三人中间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将这村子的地图简单地画在地上。继而自顾自地说到:“一会呢,我们四个人,穿过这条小道,再绕过这两间屋子,就能到达河边。茧之前备好的渔船就停在那。”
画完之后,第六爻看了看他们,继续说:“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封了我们青鸾阁的船,必然是知道我们会走水路。即使我们走到河边都没遇上搜捕的人,也不能保证河边没有巡查的人。”
“所以呢?”阿九不明地问。
“所以,我们就须假装是出海的渔民,之前我们刚到村子时,我看到很多人都在焦急地缝补渔网,想必今天应是出海的日子。”
“到时,阁主便是我们三人的父亲,牧公子是大哥,赵姑娘是三妹……”一直站在一边的茧突然替第六爻将余下的计划说了出来。
赵千九虽然有些不痛快,但也不敢有异议。
“如果没有问题,那便早些启程,渔民可不会偷懒。”第六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做出一副老渔民的样子。
“等等,阁主,你看那是什么?”
顺着茧的手,三人同时看向了之前他们走过来的方向,滚滚浓烟从远方升起。第六爻的眼睛微微收紧,凶狠如豺狼虎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黑色的烟柱,牙齿狠狠咬着的声音听得一旁的阿九有些紧张和惊慌。
“他们这是,要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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