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末，清晨，若兰睡到自然醒。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在浅黄色的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若兰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不想起来。枕边的一串茉莉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深呼吸一口，好熟悉的家的味道。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父母交谈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好象是在说若辰今天要回来。
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没见过这个弟弟了，不知道这小子又剪了一个什么发型？将会带她怎样的惊喜呢？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惊吓。
若兰不禁回想起上次回家的时候，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吃晚饭，若辰坐在她对面。她看着正埋头把米饭扒进嘴里的若辰，突然放下手中的碗筷“噗哧”地一声笑了起来。
若辰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着她，狐疑地说：“姐，你发什么神经啊！”
若兰笑得直不起腰，她捂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老妈，完了完了，你女儿突然神经错乱了。”若辰边说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嘴里大嚼特嚼。
若兰还在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说：“妈，你看看若辰今天烫的新发型，染的这种颜色，是不是有点象……象以前家里用过的那种鸡毛掸子……哈哈哈……”
对面闪电般射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一道足以杀死人的目光。
若兰的爸爸杜颂衡拿起旁边的眼镜戴上，认真地对着若辰的头发看了又看，一本正经地说：“嗯……确实有点象。”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
若辰气呼呼地大叫，“杜若兰，这叫时尚，这叫品味，你懂不懂？亏你还是个学艺术的。”
若兰笑得喘不过气，“爸、妈，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鸡毛掸子说话呀？”
“杜！若！兰！你是不是想找死！”
“好了兰兰，”老妈开口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长不大，老是欺负你弟弟。”
若兰扯了一张纸巾边擦眼泪边说道：“我哪敢欺负他呀！妈，你看看他那个杀人的眼光，我好怕，哈哈哈……”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若辰就跑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黑色，回家后专门把脑袋凑到若兰面前，嘴里轻哼了一声，“杜若兰，你总没有见过黑色的鸡毛掸子吧。”
回想起这件事，若兰不禁哑然失笑，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啊，快九点半了，怎么睡了那么久？老妈也没说过来叫她。
她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坐起来，随手拿了一个靠垫放在背后。
这是她少女时代住的房间，即使在她远嫁莱恩市的这几年，房间里的摆设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房间虽然小，但看起来很温馨，墙上挂了两幅她上高中时画的画，是彩铅手绘的动漫美少女。浅蓝色窗帘旁边有一张米白色美式三人沙发，沙发摆放着一排泰迪熊，有大的有小的，有戴眼镜的有穿裙子的。若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泰迪熊情有独钟，每次去逛商场，她都要专门跑去看泰迪熊，看到好看的就忍不住买回家。筱筱每次和她逛完商场，看见她又抱一个泰迪熊出来，都会嗤之以鼻，对着她翻白眼，“小兰，你适合在童话故事里梦游，永远不要醒来。”
要是真能如此那该有多好！若兰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到手机里有文昊发来的微信。
“老婆，你睡了吗？”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两分。
“老婆，我好想你，你不在，家里好冷清。”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兰兰，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对我不理不睬的，发给你的信息也不回？”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若兰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应该给他回些什么？她秀眉微蹙，感觉自己前方的道路一片渺茫。
她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他们之间的事情应该如何解决。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离婚，但是又不知道怎样对父母说起这件事？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说？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两位老人一直很喜欢文昊，对这个女婿相当满意。抛开其他的不说，文昊对他们确实很孝顺，这一点，不可否认。
还是先静观其变，看看事态如何发展。若兰套上一件珊瑚绒睡袍，走出了房间。
吃完老妈给她煮的一大碗馄饨，若兰觉得肚子好饱。她跑到沙发上紧挨着老妈坐下撒了个娇，“妈，你包的馄饨简直太好吃了，每次回家你都要把我喂成小肥猪。”
苏晓筠爱怜地看着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宝贝女儿，笑了笑，“你这么瘦，还小肥猪呢，我看是小瘦猴还差不多。”
“妈，我陪你去超市买菜吧，今天若辰是不是要回来？我们晚上弄点他喜欢吃的。”
“嗯，你弟弟早上发信息说今天要回来。”苏晓筠很开心，难得女儿和儿子都回家来。
“那我去换衣服。”
若兰回房间换了一条一字肩的小黑裙，里面还穿了一件纱质的裙撑，撑得裙摆蓬蓬的，显得腰特别细。
老妈已经拿了她买菜专用的小拉杆车站在门口等她，看她又换上黑色的高跟鞋，忍不住笑道：“你这样子哪里是象去买菜的，倒象是去赴宴。”
若兰扮了个鬼脸，“妈，难到买菜还规定要穿什么衣服呀。”她伸手去拿小拉杆车，又被老妈抢了过去。
“你这个打扮，拉着这个不相称，还是我这个老太婆拉着比较合适一点。”
“乱说，妈这么漂亮，而且一点都不老。”若兰上前挽着老妈的手臂，又朝房间里喊，“爸，我们走了！”
上午十点多的超市，正是人多的时候。
她们买了鸡、鱼、排骨、虾、大闸蟹、还有新鲜蔬菜。
“妈，差不多了，我们再去买点水果。”
母女俩走到卖水果的地方买了苹果和香蕉，苏晓筠看到旁边的橘子也不错，又忙着挑选橘子。
“哎呀，晓筠，你也在这里买橘子呀？”
若兰抬头一看，原来是黄阿姨，老妈以前单位的同事。
“黄阿姨您好。”若兰落落大方地朝黄阿姨微笑。
黄阿姨推着手推车，推车上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的粉嫩可爱。
若兰猜想应该黄阿姨的孙女。
“哎呀！若兰什么时候回来的？晓筠，你这个女儿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前两天刚回来，”苏晓筠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脸，夸奖道：“你的孙女简直太可爱了！哟，看看这小脸蛋，像苹果一样，眼睛比赵薇的还大。”
“是啊！”黄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跟我这个奶奶比跟她爸妈还亲呢！晓筠，等你自己做了外婆就知道了，就像你的小跟屁虫，整天粘着你，甩都甩不掉。”
然后她又看了看若兰，“咦，若兰快三十了吧，也该要孩子了。”
“嗯，年轻人嘛，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世界，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若兰假装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低下挑选橘子。
黄阿姨走后，若兰如释重负，但她知道随即老妈就会和她来一场关于孩子的倾谈。
果不其然。
回家的路上，苏晓筠神情严肃地说：“小兰，你和文昊是该要个孩子了。”
“哦。”若兰应了一声，心头一紧。
“小兰……你老实跟妈妈说，你们是不想要，还是怀不上？”
“妈，你刚才不是说顺其自然吗？”若兰低着头，小声嘟囔。
“笨蛋，对别人当然这么说咯，你以为我心里不着急，不想当外婆呀！”
若兰勉强打起精神，低声说：“刚结婚的时候，我们确定没打算要孩子，最近一年，我们……也没有刻意去避孕……五月份我去找过我同学，她表姐是妇产科的主任，我在医院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没有一点毛病。”
“那……会不会是文昊的问题？”苏晓筠追问。
“不知道，这种事情，可能也要机缘巧合。”若兰敷衍了两句，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你这次回去，好好和文昊说一下，叫他也去医院做个检查，就算是有什么问题，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也是可以解决的。”
若兰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感到心烦意乱。
婚姻都走到了尽头，孩子从何而来？
也幸好没有孩子的牵绊，她才可以从容离开，才可以走得无牵无挂。
回去？她不可能再回去。
若兰不禁联想到，接下来她身上将要发生的事情，毫无疑问会打破这个家的平静与幸福，她该如何去面对？
这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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