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新郎新娘开始过来一桌一桌地敬酒。
“希望他们幸福。”若兰喃喃道，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旁边的张磊听。
“嗯，”张磊把身体微微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低声说：“我舅舅是个好男人。”
他正色道：“你知道吗？我舅妈六年前出了一场车祸，然后一直瘫痪在床。那个时候，我小表妹只有三岁。这六年来，舅舅每天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照顾她和孩子了。”
“现在象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多了。”若兰喝了一小口汤，抬头便看见新郎新娘已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这时，放在桌上的iphone震动起来，若兰低头一看，是文昊打来的电话，她连忙把它按掉。
晓虹化着精致的新娘妆，这会儿又换了一件中国红的锦缎旗袍，胸前和下摆刺绣着精美的牡丹图案，上面用珍珠和水钻点缀，加上她身材丰满，整个人看上去风姿卓越，雍容华贵。
“若兰，好久不见。”
晓虹笑靥如花，圆润的脸上一对梨涡深陷，绽放着幸福的光彩。
“老公，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杜若兰，美院毕业的高材生，专门从莱恩市赶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新郎满脸笑意地说：“杜小姐，你好，欢迎欢迎。”
若兰连忙端着酒杯站起来，说道：“你好，恭喜你们。”
她仔细打量这个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材瘦长，脸型方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奕奕有神，眼角和唇边都有细细的皱纹，但这些皱纹并没有让他看起来苍老，反正多了一种稳重与成熟。
“谢谢，谢谢，”晓虹笑得花枝乱坠，她问：“咦？怎么你一个人？你老公呢？”
“他没有回来，公司里有事走不开。”
听到两人的此番对话，一桌人开始惊讶地面面相觑。铭凯更是张大了嘴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磊。
张磊整个人震在那里，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已经结婚了！然而他怎么就没想过，象她这样温婉可人的女子，肯定早已名花有主了。
张磊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和可惜。
“咦？张磊，你们俩认识啊？怎么坐在一起？”晓虹有点惊讶，“刚才大姐还到处找你。”
“我妈真是的，我这么大个人了，还怕我走丢啊？”张磊回过神来，端起酒杯，迅速转移了话题，“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敬新郎新娘一杯。”
一桌人也回过神来，大家纷纷端起酒杯站起来。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一时间祝福声此起彼伏，气氛好不热闹。
若兰的iphone又开始震动起来，她知道还是文昊打来的电话，她皱了皱眉，又将它按掉。
对方紧接着又打过来，这让若兰开始烦燥起来。
这个时候她不想接他的电话，因为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等新郎新娘离开后，若兰拿起自己的蓝色缎面小手包，起身对大家点头致歉，“各位，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张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颇为复杂地看着她。
“不用了，谢谢。”若兰说完，便匆匆离去。
窈窕的背景出了大厅，往右边一闪，消失在张磊的视线中。
他站在那里发怔。
“哥……到底……什么情况？”铭凯有些云山雾罩，小心翼翼地问表哥。
张磊耸了耸肩膀，向对方挤出一个尴尬又无奈的笑容，“我去一下洗手间。”
若兰出了大厅，手机一直不停地在她的手里震动着。她来到旁边的一个走廊，这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很安静，和大厅里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兰刚按下接听键，文昊冷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听得出来正憋着一肚子火。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参加晓虹的婚礼。”若兰也冷冷的回了一句。
“你一个人？”
“对。”
文昊沉默了一下，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订后天的机票你看行不行？”
“不要订。”
“为什么？”
若兰紧紧地握着手机没有回答，思想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到底要不要现在和他摊牌？
沉默再次通过电话线蔓延在两个人之间。
“怎么不说话了，我问你为什么？”电话那端，文昊心里一慌，不由地提高了音量。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自己这几天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凭着这六年来对若兰的了解，他知道她表面看似温顺，其实骨子里倔强得很。
两年前那件事情暴露之后，他当即就删除了那个女人的微信，也真的没有再联系。
他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不过是图个新鲜。他甚至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样的女人。当时他和她认识不到一个月，一起吃过几次饭，正处于暧昧阶段，还没来得及上床，就被若兰发现了。
他十分懊恼，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后来那个女人半个月后往他的手机里发了一条短信：“希望下辈子让我能够遇见你”，之后也淡出了他的生活。
他减少了很多应酬，尽量多抽出时间回家陪若兰，家务活也总是抢着干。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若兰对他十分冷淡，有时候他在外面谈事情谈到很晚，也没有一个电话打给他。
去年四月，文昊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带着若兰去了一趟日本，因为若兰一直想去日本看樱花，她曾经不止一次满怀期待地对文昊说，想去长野感受风吹过后的樱花雨。
他们在日本玩了十天，文昊每天背着沉重的单反相机，一路拍了不少绝美的樱花照片。其中有一张，天空正蓝，风过之后，落英缤纷，穿着白色棉布长裙的若兰站在成片成片的樱花树下，长长的黑发被风吹起，恰好遮住了半张脸，粉红色的花瓣落在她肩头，看上去简直美轮美奂。
从日本回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了改善，若兰从此再也没提起过那件事情，从表面上看，他们的生活渐渐恢复到从前。
然而就在半年前，张凌菲又出现了。
他明知道这个女人不能碰，却就象着了魔的，无法抵挡住诱惑，控制住欲望。加上张凌菲的主动，他决定再一次铤而走险。
尽管他十分清楚，如果事情败露，他就死定了，这一次若兰绝对不会再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文昊不禁冷汗淋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兰兰……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你不要给我定机票，因为，我不会再回来了。”若兰语调平缓，声音听起来也很镇定。
“你……说什么？”文昊的心怦怦乱跳。
“你没有听明白吗？那好，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再回来了！”若兰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她知道，一场风暴很快就要来临了。
“兰兰，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此时的文昊已经惊慌失措，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若兰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我没有呀，这两年来，我拼死拼活，一心一意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够了！”若兰打断他，“不要再演戏了，你不觉得累吗？”
“到底怎么回事兰兰？我没有做错什么啊，就是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呵呵，”若兰冷笑了一声，想起自己对这段感情的付出和这个男人让她一次次承受的羞辱，愤怒的火焰在心里燃烧，这让她很快失去了理智，她说：“好吧，那我问你，慵懒的小猫是谁？”
那头的文昊听到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整个人就呆住了。
电话两端如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若兰才说：“赵文昊，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文昊缓过神来，“就因为我在微信上和别人开开玩笑？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就因为这个要和我离婚？”
“开玩笑？什么都没有？赵文昊，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你把我当傻瓜是吗？无耻！你一次次地欺骗我，背叛我，我真傻，居然还相信你会改？早知道，两年前我就应该离开你！告诉你，这一次，我不会再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我们之间完了，听清楚了没有？彻底完了！”
若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没等文昊开口，就挂断电话。她的手不停地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在手包里翻找纸巾，更多的眼泪掉下来，落到她手上。
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失态过。
她找到纸巾，好不容易才撕开外面的塑封，抽出一张来，擦了眼泪，然后她低下头，快速从那人身边走过去，没想到对方一把拉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充满关切又焦灼的脸。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磊拉着她的胳膊问。
“我没事，你不要管我。”若兰用力甩开他的手，她的身子微微摇晃，接连往后退了几步，她飞快地往两边看了看，径直往电梯那边跑去，按了下行的箭头。
张磊也跑了过来，电梯门一开，他马上跟了进去。
电梯缓缓下行，若兰背对着张磊，泪水在脸上恣意流淌。这段时间积累和压抑的悲愤和委屈在这一刻统统宣泄出来。
张磊站在她旁边，看着伤心欲绝的她，自己却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她。
刚才新人过来敬酒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但是她没有接。看着笑容从她脸上渐渐隐去，他的直觉告诉他，她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借口去上洗手间，刚好在走廊里听到了她在电话里说的最后几句话，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七八分来。
电梯里一个戴着耳机穿着黑色休闲服和牛仔裤的年轻人瞟了他们几眼，凑过去小声地对张磊说：“哥们儿，咋啦？让女朋友哭成这个样子，出去赶紧道歉啊，好好哄哄。”
张磊尴尬地朝对方笑了笑，给他使了一个“我知道了”的眼色。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打开，若兰就低着头冲了出去，张磊紧紧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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