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年后，若兰嫁给了文昊。

　　没有婚纱，没有钻戒，没有酒席，没有蜜月，甚至连婚纱照都没有拍，只有两本从民政局领回的红色的结婚证书。

　　那时文昊已经升为“飞扬”的副创作总监，月薪也涨到了八千多。加上若兰的五千，两人每月的收入加起来也有一万多。

　　他们在地铁站附近租了一个六十多平米的小房子，两室一厅，小区比较旧，每月租金两千五。

　　虽说是租来的房子，若兰还是用自己的巧手把它布置得很温馨，她还在卧室的墙上画了一幅画，取名为“星空下的神话”。

　　刚开始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文昊的时候，文昊还有所顾忌。他说：“房子毕竟是租来的，我们觉得是艺术，但房东不一定懂得欣赏，万一到时候房东说我们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在墙上乱涂乱画怎么办？”

　　若兰说：“不要紧，如果退房的时候他这样说的话，我们就把墙重新粉刷一遍不就行了吗？”

　　“嗯，好吧，都听老婆的。”文昊在她额头上一吻，“只要老婆喜欢我就开心。”

　　于是若兰花了两天时间，用不同的蓝色，在墙上绘出了一个绚烂迷人的星空，那深深浅浅的蓝色，充满神奇，给人遐想。

　　晚上两个人在床上相拥而卧，每当有朦胧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文昊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美丽的星空之下，有亿万颗星星与他在一起。

　　他感动至极地对若兰说：“宝贝，我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遇见了你。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买一个大房子给你，有大大的客厅，宽宽的阳台，还有单独的衣帽间。到时候，你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在哪里彩绘就在哪里彩绘，我全听老婆的。”

　　“嗯，老公，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若兰两颊绯红，双目含情。

　　“宝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文昊翻过身来，深情地、缓缓地吻她的唇。

　　夫妻很恩爱，日子很甜蜜，生活很幸福。

　　筱筱听说若兰只了结婚证，连婚礼仪式都不举办，生气了。

　　她打来电话说：“杜若兰，你太过分了吧！就这样悄悄把自己嫁出去了？连一颗喜糖都不给我吃，一杯喜酒都不让我喝么？”

　　“亲爱的，你不要生气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在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就行了。”

　　“你傻不傻啊？结婚是女人人生中的大事，都说女人穿上婚纱的那一天，是一生中最漂亮的，哪个女人不想有一个浪漫的婚礼，穿上洁白的婚纱，成为最美的新娘？”

　　“想是想啊，但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办婚礼，攒钱买房。”

　　“杜叔叔和苏阿姨也同意啊？女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嫁人了。”

　　“我爸妈一直都很开明，他们都依我。他们给了我一张卡，卡上有二十万，叫我们去看一处房子，这钱用就来付首付。但是文昊坚决不收这个钱，他说我们家本来也不是特别富裕，怎么能用爸妈的积蓄来买房呢？再说若辰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还要花很多钱。我们暂时租房住，慢慢攒钱，相信用不了几年，首付的钱就攒够了。”

　　“嗯，这个赵文昊，这一点还蛮有志气的。”筱筱说：“那他老家那边呢？他们赵家娶媳妇，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他妈妈寄了五千，他妹也寄了五千，但我们都没有要，又寄回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寄回去？”

　　“他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在他上大一的时候就不在了，这些年，他妈妈一直在镇里做工，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不怎么好，这点钱都是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我们能忍心去花这钱吗？还有他妹妹，一个很乖很懂事的女孩子，为了她哥，高中就辍学了，现在在理发店打工，赚钱也很辛苦，更不可能要她的钱。”

　　“小兰，你是圣母白莲花啊？怎么尽为别人考虑！难到他家一分钱不花就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这赵文昊究竟是什么运气啊，找到你这样的好老婆！可能是他们家祖上积了德。现在象你这样的女孩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哎，算了算了，不说了，都结婚了，说这些也没用。”筱筱又开始忿忿不平。

　　“他们家虽然条件是不好，但他妈妈和妹妹人都很好，很纯朴，很善良。”若兰说：“前不久我们不是回了一趟他老家嘛，还被你说中了，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地方是如此偏僻。下了飞机要转两趟公共汽车，还要走几公里的山路，就是那种崎岖的小道。我还空着手呢，行李都是文昊一个人扛着。没过多久我就走不动了，汗流浃背，连气都喘不过来。”

　　“天啦！简直不敢想象！你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哦！”筱筱在电话那头唏嘘不已。

　　若兰继续讲述道：“走到半路上，他母亲和妹妹来接我们了，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好象是他邻居吧。三个人脸上都笑成一朵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地、友好的、欣喜的笑容。他母亲一看就知道吃了许多苦，脸上都是皱纹，饱经沧桑的样子，才五十多岁，头发都花白了。他妹妹长得很漂亮，个子高，皮肤白，一点都不象农村的女孩子。如果打扮一下，绝对是一个大美女。这女孩子性格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象只小鸟一样，一口一个嫂子地叫，叫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啊，简直就是喜欢加崇拜。”

　　“呵呵，那是肯定的。”筱筱的语气也明显轻松起来。

　　“最搞笑的是，她还拼命叫她哥背我走，她说嫂子走不惯山路，哥你背着嫂子走吧，行李我来拿。你说那种情况下，就算再累，我怎么好意思叫文昊背我嘛。”

　　“嗯，听你这么一说，他家里的人应该还是好相处的哈。”

　　“嗯。好不容易走到他家的时候，我裙子也被树枝挂破了，鞋子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汗，整个人狼狈不堪，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最恐怖的是……”

　　“什么？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筱筱一惊。

　　“他家小院门口全是人！你知道吗？黑压压一大片！天啦！我估计全村人都过来了。”

　　“哈哈，都跑过来看外星人咯。”

　　“去去去，什么外星人，不和你说了。”若兰佯装生气。

　　“好好好，不是看外星人，看美女行了吧。”

　　“看到我们回来，全部人都围上来盯着我看，个个喜笑颜开。我跟你说，就象是一大群记者在某个地方蹲点，看到采访的对象一出现，就立马蜂拥而上的那种感觉。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加上那个狼狈样，众目睽睽下别提有多尴尬了。然后走进他家小院，里面摆了十几张大圆桌，右边还架了几口大锅，一大帮人正忙碌着，有的烧火，有的切肉，有的洗菜，热闹非凡，总之就象电视剧里的场景一样。”

　　筱筱也笑了，“嘿嘿嘿，还蛮有意思的。”

　　“我感觉他们村的人都蛮好的，淳朴、善良，没有明争暗斗，没有勾心斗角，一家有事，全村人都来帮忙。还有那些孩子，一张张纯真的小脸，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我分给他们巧克力吃，个个开心得不得了，象过节一样。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拿着巧克力不吃，我就上去问她，小妹妹，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她说，喜欢，我想留着带回去和奶奶一起吃。多乖，多懂事，你说是不是？”

　　“嗯。”

　　“我在他们家呆了一个星期，山里的空气很好，景色很美……”

　　“说重点！”筱筱打断她，“如果叫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呆在那里，你就不会觉得景色美了，呵呵……”

　　“你这个人真是的，老是泼人家冷水，一点都不懂得浪漫和情调！”若兰握着电话大叫。

　　“是吗？我是实话实说，一针见血。”

　　“我偏要说，你爱听不听，哼！”

　　“……”

　　“有一天早上，文昊说带我去看日出，我们五点就起床，山里静悄悄的，偶尔听到鸡鸣，空气中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凉沁沁的，沁人心脾。远处的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草地上还有蒲公英，用嘴轻轻一吹，就随风飘走了，象一朵朵白色的小雨伞。我们坐在山坡上，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把东边的天空染成绯红色……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着呢，我的大小姐，文艺女青年。你当初为什么要考美院，考中文系不是更好吗？说不定会成为作家呢。”

　　“我这点雕虫小技还作家呢，别取笑我了好不好。”

　　“但是文章比你写得好的人不一定有你长得美啊！你可以自称美女作家杜若兰。”

　　“懒得理你了……哦，对了，我走的时候，他妈妈给了我一个手镯，我不要，硬要塞给我。说是她以前结婚的时候，娘家给的陪嫁。”

　　筱筱一听，马上来劲了，“什么手镯？银的？玉的？还是翡翠？”

　　“不知道嘛，我对这些东西一向没有研究，我只觉得很漂亮，冰冰的，绿绿的，晶莹剔透。”

　　“傻瓜，那不就是翡翠吗？说不定很值钱呢！那说明他妈妈很喜欢你呢！把家传的宝贝都给你了。”

　　“嗯，我也看得出来。我叫她搬到城里和我们一起住，她坚决不同意。她说自己身体还行，有手有脚，能照顾自己，还有在山里住习惯了，到了城市会不适应。”

　　“别说，你这婆婆倒还蛮通情达理的。”

　　若兰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好了筱筱，不说了，下次再聊。”

　　“嗯，下次回家的时候记得把那镯子带回来，我帮你看看。”

　　“好好好，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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