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中午，筱筱夫妻俩一起把球球送了过来。
若兰看着老陈不停地从一个大纸箱里取出球球的生活用品：原装进口的狗粮、各种零食和罐头，自动喂水器、颜色各异的牵引绳、各式各样的玩具、两个珊瑚绒睡袋、还有十几件不同款式的衣服，不禁摇了摇头，无限感慨地说：“难怪别人都说，这年头，人活得还不如狗。”
老陈憨厚的圆脸上写满感激之情，他频频朝若兰点头，“若兰，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太谢谢你了！等宝宝出生后，我们就会把球球接回去的。”
“哈哈！说不定到时候小兰又舍不得球球走了。”筱筱抱着球球说。
小家伙刚在宠物店洗了澡，修了毛，全身毛茸茸香喷喷的，造型看起来象极了电影里的泰迪熊，它正骨碌碌地转动着一双乌黑的、象玻璃球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若兰不得不承认，这“小汪汪”确实长得很萌很可爱。
她情不自禁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揉它的脑袋，细而柔软的茸毛给人一种温暖之感。
她温柔地说：“球球，从今天起，你就要跟我一起生活喽！”
球球先是仰着头半眯着眼睛享受若兰的爱抚，然后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她的手腕。
“看到了吧，它很喜欢你呢！”筱筱开心得不得了，她轻拍了一下球球圆圆的屁股，“球球，到了新家，要循规蹈矩，做一只听话的汪，知道了吗？”
球球的到来无疑给若兰的生活带来了一些麻烦，同时也增添了许多乐趣。
贵宾这种犬种果然智商很高，特别会察言观色，球球用短短的几天时间就适应了新环境，把若兰当成了新主人。
它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在沙发上上窜下跳，在地板上打滚撒欢。
自己这家伙来了以后，若兰把手机上设置的闹钟都取消了，因为每天早上六点半，球球都会准时从它的睡袋里钻出来，跑到床边，伸出毛茸茸的前脚，拼命挠她，不把她挠醒誓不罢休，有好几次她都还在做梦。
于是她得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穿好衣服，牵着它去楼下小区里溜一圈，同时履行自己“铲屎官”的光荣职责。
回来后，她还要给它洗脸、擦脚、梳毛，喂食，忙得不亦乐乎。
等她换好衣服背着包要出门的时候，球球就会安静地坐在客厅里，歪着头，用一种哀怨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每当这个时候，若兰的内心便会掠过一丝怜悯的情绪，觉得它其实也是孤独的。
于是这只小狗成了她的责任和牵挂。
中午再忙，她也要赶回家一趟，喂它吃点零食，再陪它玩一会儿捡球的游戏。
每次回家是最他们最开心的时刻，球球总是欣喜若狂地冲上来，拼命摇尾巴，对着她又扑又跳、又舔又亲，然后四脚朝天躺在地板上，又卖萌又撒娇，仿佛与她分别了很久，这让她又有一种被重视、被依赖和被需要的感觉。
有一晚，若兰躺在沙发上与筱筱视频聊天，球球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趴在她身上。筱筱在那边叫球球的名字，一开始，球球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警觉地竖起耳朵四处张望，朝门口“汪汪汪”地叫了几声，发现并没有人，又重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埋进若兰的怀里呼呼大睡，无论筱筱怎么唤它也没反应了。筱筱气得大叫，“臭狗！枉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居然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这天是周末，午饭后，若兰牵着球球去仙潭遛弯。
难得的好天气，天空通透，阳光明媚，照得人周身暖烘烘的。
渝城向来多阴少晴，特别是冬天，终日雾气缭绕，阴冷又潮湿，太阳偶尔出来露个脸，渝城人就象过节一样开心，出来晒太阳和游玩的市民络绎不绝，一个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放在阳光下晒一晒。
球球兴奋得不得了，开心得找不着北，时而在草丛边东嗅嗅、西闻闻，时而蹬着四条腿，拼命拽着若兰往前冲。
若兰跟在它后面一路小跑。一时间，她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她在遛狗，还是狗在溜她。
球球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高领套头毛衣，身上套着同色牵引绳，阳光洒在它红棕色的卷毛上，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它扇动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就象一个会奔跑的绒毛玩具。
一路上若兰都听到人们的称赞声，“哟！这只小狗真漂亮！”
更多的是孩子们的欢呼声，“哇！快看！那里有一只小狗！好可爱的小狗！”
一对年轻的情侣路过，女孩笑意盈盈地蹲下来，伸手揉了揉球球的圆圆的脑袋，仰头对自己的男朋友说：“好萌啊！我超喜欢泰迪，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
男孩眼里充满爱意，“好，改天我带你去宠物店看看。”
告别了年轻的情侣，球球继续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一个劲地疯跑着，这时，若兰注意到对面慢吞吞地走过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孕妇，挺着个大肚子，看两人的年龄，应该是母女俩。
年轻的孕妇突然停下脚步，躲到母亲身后，尖叫起来，“啊！啊！妈，有狗！”
若兰站住脚，把牵引绳在手掌里来回绕了几圈，让球球固定在自己脚边。
球球吐着舌头，依旧止不住地兴奋。
那孕妇紧皱着眉，撅起嘴巴，摇晃着母亲的手臂，“妈，我害怕！它会不会扑过来咬我？”
她母亲说：“人家不是牵着的吗？”
“牵着又怎么样！狗很脏的，身上全是病毒！全是细菌！不知道会不会飞到我身上，传染到我的宝宝！”
若兰心中十分不悦，但她懒得与这种矫揉造作、飞扬跋扈的人计较，她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把球球抱起来，往旁边一站，冷冷地瞅着她。
做母亲的连忙护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过来。
年轻的孕妇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掩住口鼻，在经过若兰身边的时候，眼皮浮肿的小眼睛厌恶地瞥了球球一眼，然后又朝若兰抛去一个非常不满的眼神。
这女人天生给人一种不愉快感。
若兰皱皱眉，不再理她，牵着球球继续往前走。
在围绕仙潭溜了一圈之后，球球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知道小家伙走累了，前方正好有一个雕梁画栋的仿古长廊，好多人坐在上面休息，她牵着球球走过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球球喝了水之后，趴在她脚下直喘气。
暖暖的阳光洒在周围，淡淡的微风拂在脸上，让人感觉十分惬意，若兰休息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筱筱的电话。
“在干嘛？”
“刚睡醒……你呢？”筱筱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自从怀孕后，她总是一天到晚都睡不够。
“我带着你的宝贝在仙潭遛弯呢！”
“谢谢亲爱的，球球交给你我最放心了。”
“我跟你说，刚才遇到了一个奇葩……”若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筱筱听了火冒三丈，“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怀孕了不起啊？哦，以为自己怀孕了全世界都得让着她吗？公园又不是她家开的，说我们家球球身上全是病毒，既然这么害怕，还跑出来干嘛？干脆抱着空气净化器呆在家里别出门好了！真是莫名其妙！”
“是啊！我都懒得理她，没必要为这种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嗯，你是对的，如果你和她吵起来，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遇到这种蛮横无理的人，没办法和她讲道理。”若兰话音刚落，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关你屁事啊！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怎么不关我的事，这里是公园，又不是你家！”
“你看不惯可以走啊！又没有谁把你绑在这里！”
“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讲不讲道理？”
若兰回头一看，又是那对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人坐在长廊上旁若无人地嗑着瓜子，旁边堆放着她们的包还有脱下来的大衣和羽绒服，那孕妇居然连鞋子都脱掉了，难怪坐在对面的大妈受不了。
“筱筱，我先挂了，”若兰压低了声音，“那个奇葩了又出现了，还跟别人吵了起来。”
“什么情况？”
“等会儿再告诉你。”
若兰掐断电话，看见双方越吵越激烈。
“大庭广众之下把鞋子脱下来，你没有闻到你的脚很臭吗？周围的人都被你熏走了！我好心提醒你，你还那么凶，你妈没教过你在公共场所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吗？”
“大姐，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我女儿太热，脚都走出汗了……”
那孕妇从嘴里吐出一个瓜子壳，任性地打断了她母亲的话，“妈！谁让你跟她解释的！别理她！我就脱了，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大妈用鄙夷的目光瞟了她一眼，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没教养！”
“你骂谁啊死老太婆？”孕妇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又刺耳。
大妈气得脸色煞白，“到底是谁在骂人啊？简直不可理喻！我看你不止脚臭，嘴更臭！”
那孕妇气急败坏地穿好鞋子站起来，挺着圆圆的大肚子，双手撑着后腰走到大妈面前，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你的嘴更臭！你全身都臭！你是不是掉进了粪坑刚刚才爬上来？”
大妈气得发抖，瞪视着她，“简直就是一个泼妇！”
她母亲跑过去拉她的手，把她往后扯，“算了，算了。”
那女人甩开母亲的手，用手指着大妈，“我是泼妇，你就是母夜叉！”
大妈不甘示弱，“神经病！”
“你精神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天昏地暗。
那孕妇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脸上是一种痛苦的表情，“妈，我肚子好痛……”
她母亲大惊失色，“怎么啦？是不是动了胎气？”
她愤愤地用手指着大妈，“就是刚才这个老太婆冲上来推了我一下！”
大妈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我什么时候推过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当时又没人看到，你现在肯定不会承认了！吵不过我，就上来推我，我现在肚子好痛啊……”
围观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几个人开口说话了。
“吵归吵，动手就不对了，毕竟人家肚子都那么大了。”
“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别出什么事哦啊！赶紧送她去医院看看吧。”
大妈百口莫辩，气得咬牙切齿，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若兰忍无可忍，她抱着球球走上前，冷眼看着那个女人，厉声说：“你撒谎！这位阿姨根本没有推过你！”
那女人吃了一惊，斜睨了若兰一眼，冷嘲热讽地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个爱狗人士，你管好自己的狗就行了，别在这里多管闲事！”
若兰懒得和她吵，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冷静而严肃地说：“我刚刚一直在旁边，事情的经过我看得清清楚楚，并且从头到尾我都录了视频。这位阿姨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更别说上前推你了，你为什么要无中生有、诬陷别人？你在公共场毫无顾忌地脱掉自己的鞋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污染周围的空气，这位阿姨善意提醒你，你不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文明，反而满口污言秽语！就因为你是孕妇吗？孕妇就可以目中无人、为所欲为、捏造事实、陷害他人吗？”
众人一片哗然。
那女人恼羞成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冲着若兰大叫，“你放屁！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鬼！你们俩分明是就一伙的……”她还想上前狡辩什么，被她母亲一把拉住，她母亲脸色铁青，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抱起长廊上的衣服，低声训斥她：“还不赶紧跟我回家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女人悻悻然跟着她母亲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若兰一眼，那眼神，仿佛若兰与她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围观的人群散去，若兰也牵着球球准备回家。
“姑娘，姑娘，你等等。”大妈追上来，脸上的阴霾和愤怒一扫而空。
若兰这才注意到她大概五下多岁，皮肤白皙，眼睛黑而明亮，年轻的时候应该相当漂亮。
大妈感激地对她说：“姑娘，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来作证，我看我今天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阿姨，小事一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再不出来吓唬她一下，只怕她会更嚣张。”
“这么说，你根本没有拍视频了。”
“嗯。”
“哎哟姑娘，你可真聪明！”阿姨笑容可掬，饶有兴趣地把若兰从头到脚看了又看，“姑娘，你是本地人吧？”
“嗯。”若兰微笑。
“结婚了吗？”
若兰有些尴尬，沉思了几秒，她摇摇头，“没有。”
总不能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刚刚离婚吧。
“好，好，好，太好了！简直太好了！”阿姨喜笑颜开，露出一排白而整齐的牙齿。
若兰有点糊涂，睁大双眼，错愕地“啊”了一声。
阿姨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哦哦，没什么，我是说现在象你这样好的姑娘不好找了。”
若兰笑而不语。
“姑娘，你家住哪里呀？”
“就在这附近。”
“哦……”阿姨把眼光移到球球身上，“哎呀！你这狗真可爱！象玩具一样，这狗是什么品种呀？”
“是贵宾犬。”
“那你经常都要来公园遛狗喽？”
“嗯，差不多每天晚饭后都带出来溜一会儿，除了下雨。”
“好，好，好，”阿姨一叠连声地说：“我家也在附近，我晚饭后也经常在这里散步。奇怪，以前怎么一次都没有见过你呢？不过没关系，说不定以后就会经常碰到了。”
若兰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这阿姨话可真多！
“那，阿姨，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下次见，姑娘。”
若兰笑着朝她挥挥手，然后牵着球球往仙潭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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