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若犯我
众人能看到的地方,皆是从月搂着沈粲之风花雪月。今日一颗珍珠,明日一对耳坠,对沈粲之宠爱至极。
下人见了俯身道一声,“夫人,”沈粲之脸上的风光便遮都遮掩不住。
十岁那年,她跟随爷爷一起来到这月神宫。
见到从月时,就是这大雪的日子,他穿着一身单衣坐在屋顶发呆。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内向且胆小。
“粲之,你最喜欢什么花?”从月抬手接着雪问。沈粲之想起那日空山城他为她摘花的情景,轻声答,“以前最喜欢昙花,现在要数海棠了,你呢?”从月垂眸看她,温柔一如他们初识那时,“那这片园子便种满海棠好了。”
他什么花都不喜欢。
要非说有,那便是荷花,因为林笑喜欢。
他什么都不喜欢。
回忆中,林笑见到从月打开院门进来,一下子跳起来扑在他身上,“从月!”
他,只喜欢林笑。
“笑儿,看这是什么?”从月怀中抱着一团白白毛绒绒的东西。
那小家伙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着林笑疯狂地摇尾巴,激动得浑身发抖。
“小猫!”林笑伸手将它抱过来,立刻哭了起来,念叨着,“看你瘦的……怎么瘦成了这样……”一只狗让她哭得泣不成声。
从月抚着她的背,“笑儿。”
林笑将脸埋在小猫身上,抽着气道,“嗯?”
“来,换个东西擦,”从月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那手帕做工极差,连方正都谈不上,绣了一只说鸟不像鸟,说虫不像虫的奇怪物什,边角出改歪歪扭扭标着几个大字,“赠娘子”。
林笑手一抖,略微迟疑了一下,就像没注意到一样拼命往上面擤鼻涕。
可是从月非要提,“笑儿,你还记得这手帕吗?”
林笑把手帕捂在鼻子上一动不动,干脆当个乌龟,也不做声。
“笑儿,你还记得这手帕吗?”他又问了一遍。
林笑心里翻个白眼,默念一句脏话,明明知道她记得,还要问,为了防止他重提旧事,林笑只得闷闷地点点头。
从月一脸正经接着说,“笑儿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娘子。”
林笑想骂一声滚,想说一堆脏话问候他全家,还是忍住了,她脸上一脸官方的笑容,“不可以。”
从月一脸悲伤,垂垂欲泣,“笑儿果然还是恨我。”
林笑心一提,顿时哽住,只得赔着笑,“您是教主,我怎么敢喊您娘子,况且你也已经成了亲。”
从月垂下狐狸眼,轻声喃喃,“就这一次,好吗?”
林笑抚摸着骨瘦如柴地小猫,眼神静静地,“娘子。”
从月闭上了眼睛。
“笑儿,”从月又唤她。
林笑被他从回忆中拉出来,“嗯?”
从月看着阳光照进屋子空气中的浮尘,“我喜欢那时的你。”
林笑想说的话太多了,但是一句也不能说出口,挣扎半晌她才道,“我永远喜欢我娘子。”
从月眼睛微微泛了红,语气不觉加重了一些,“笑儿,你娘子就在这里。”
林笑一听站了起来,颤抖着大吼,“你不是!你亲手杀了他!”
“你杀了我娘子!”
从月紧抓着床单,喉头哽了两下,颤声轻声道,“笑儿……”
林笑扑过来将从月扑倒在床上,跨坐在从月身上狠狠掐住他脖子,“你把我娘子还回来!”
从月被掐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抓着床单。
林笑看着他的脸,一滴,两滴眼泪落下来,砸在他的眼角,砸在他的泪痣上。
屋内一片寂静。
忽然林笑俯身狠狠亲吻他的嘴唇,咬得他直到鲜血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她咽下他的血,哭得眼眶鼻尖通红。
从月翻过身疯狂地吻她,被咬破的唇在她身上留下点点斑驳的血迹。
在沈粲之到来之前,林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张脸林笑记忆极深,此生都不会忘。
她背后那密密麻麻的疤痕,都是她吩咐狱卒做的。
“林笑,好久不见,”沈粲之看着林笑,衣衫单薄,不施脂粉,头发披散,眉毛略为英气,瞳仁极大却无一丝波澜,嘴唇也是干燥地像要破皮,依然是一幅病殃殃的样子。
小猫不认识沈粲之,又胆小,尾巴也不摇了,在主人脚下低低地呜着。
林笑轻笑出声,眉眼中尽是轻蔑,她开门见山,“如何?终于忍不住了?”
沈粲之手一紧,“不是,我是为从月的伤来的。”
林笑看着她,笑容更深,“啧,你不介意?你的从月昨日可是求着我唤他娘子呢。”
沈粲之手握得更紧,她一直告诉自己应该知足,所以从来默许从月来找她,可是再怎么骗自己,说不在意也都是假的,但她还是沉住气,回答,“我不在意,只是请你不要再伤害他了。”
“哦?”林笑看着沈粲之低声下气的模样,闭上眼睛又睁开,不屑地轻笑,“我偏伤他,你能怎样?”
沈粲之往前走一步,眼睛瞪大,道,“你!”
“我?我不仅要伤害他,我还要将他千刀万剐,将他碎尸万段!”说罢,林笑走到沈粲之身边,“呵,你能如何?”
言既毕,沈粲之的匕首贴在了林笑的脖子上,“我杀了你!”
小猫意识到主人危险,开始大声地吠起来。
林笑躲也不躲,反而继续说道,“真可怜,就连杀我你也不敢下手。”
沈粲之一咬牙,手一沉——
“叮”一声,沈粲之的匕首被打飞,林笑脖子上已留下了一道伤痕。
原来是一墨绿衣衫男子挡住了她,陈墨道,“不能杀她。”
沈粲之不死心,一只手掐住林笑的脖子,“她非死不可!”
“别冲动,”陈墨扶住沈粲之的肩,看似轻轻一拍,却使沈粲之手上立刻没了力气。
陈墨轻轻扫了一眼林笑,眼神略微冰冷,他一语不发,留下一瓶药膏,带走了沈粲之。
林笑玩味地打量着手中的药膏,打开瓶盖,尽数倒在地上。
“你自己去和主上说吧,”陈墨提着沈粲之一路往前走。
沈粲之有点哽咽,“说什么?”
陈墨惜字如金,“刺伤了她。”
“是!”沈粲之哽咽着大声说,“是!我该告诉主上离她远一点!”
陈墨已经懒得理她了,扔下她,“去说。”
沈粲之咬着嘴唇,一步也不动。
她什么也没和从月说。
夜,月明星稀,银光普照,加之地面白雪皑皑,映得夜晚异常地明亮,小院中格外安静。
从月一进门便发现林笑的反常。
她只穿一件单衣,披散着发,蜷着腿坐在床头靠墙的地方。
“笑儿?”他走近她。
林笑抬头,微微皱着眉,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睫毛上挂着水痕,指着脖子,张张嘴,显示自己说不出话来。
刚刚是头发挡住,这下从月才发现她脖子上缠着几圈绷带,血隐隐渗出来。
接着她又慢慢低下头,瘦弱的肩头微微颤抖,发出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从月在床边立定站了片刻,才轻轻搂住林笑,林笑哭得更狠。
可哭过之后,她揪住他的袖子,却轻轻摇头。
从月一只手紧了紧林笑的手,一只手伸出手指接住林笑的泪。他看了半晌,最终轻抚两下林笑的背,起身出了门。
确认他离开后,林笑解开绷带,从抽屉中取出一支匕首,照着铜镜,咬咬牙,在旧伤处又划了一刀。
然后用绷带沾上更多的血迹。
第二日清晨,林笑刚刚睡醒,朦朦胧胧就看到一人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想说话,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从月皱着眉看着她的脖子,端来水盆替她擦了面,又换好衣服,才叫门外侯着的李尘子进来。
林笑的手紧紧抓住从月的衣角。
李尘子轻轻解开绷带,只见伤口长长一道十分狰狞,他摇摇头道,“这林姑娘怕是十天半个月也说不成话了。”
处理过伤口,上完药,李尘子重新给她包扎了一番。
从月的眉头从头到尾没有舒展过。
他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她的眉眼,末了轻声说,“一共二十一道鞭痕。”
这还是在当时从月将她从地牢抱出来努力补救后的结果。
从月不动声色。
海棠树一天一天种起来了,很快种满了一园。
沈粲之每天无事,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这海棠树,虽然还光秃秃只有树干。
从月告诉她,这海棠在这里三月开花,花开时烈烈如火,火红的颜色最像她。
沈粲之自幼习武,也自幼练舞,她自创了一套舞名曰醉月独影舞,一袭红衣,在这海棠园中翩然起舞,纵是没有花开,也美妙绝伦。
从月一袭白衣站在不远处,眼眸清远看着她。
“粲之。”
沈粲之闻言停下,“从月?”她看着从月的眼眸亮极了。
从月向前走几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粲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伸手回抱住他。
“粲之,对不起,”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随后她被关入了那个霉腐寒凉的地方。
她还以为从月不在意那件事。
她以为从月会在乎她。
所有人都是输在了“以为”二字。
沈长老得知消息后,跪下不住地磕头求从月放了自己的孙女,老者白发苍苍却将头磕得“咚咚”作响。
从月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单纯无害,“沈长老,我对我夫人自是喜欢得紧,可……这不得不杀啊。”
沈长老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能不断地求饶,却被自己曾经的话堵死,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从月走过来,轻轻蹲下,扶起沈长老,“我不会杀她的,”他的狐狸眼中摇曳着星点烛火。
“她还要继续当我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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