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许莳薇估计对方也不可能屈尊泡茶，就随便拖了个凳子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不知道。”钟谷沉着脸，“还有，脚别总在我地上蹭。”
许莳薇立刻踩在横杠上。“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她也懒得争辩，就直截了当地要求道，“把你现在上热搜的视频撤下来。”
对方当然不答应：“凭什么？”
“虚假信息，你知不知道转发过五百就算诽谤罪了。”
“诽谤？只是入罪条件而已。”钟谷没什么情绪地回敬她，“还有，哪里虚假了？你有证据？”
许莳薇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钟谷死鸭子嘴硬的反应……很真实。
“这位小姐，你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他似乎吃准了许莳薇只是纸老虎，言辞有些肆无忌惮，“大晚上强迫一个合法公民，要不是看你确实有事，我就报警了。”
什么叫倒打一耙？钟谷真是诠释得非常完美。
许莳薇无语，决定换个方向。“你在陵市电台里有人。”说完，便满意地看到对方脸色微变，“是谁？瞿熙然？”她问得很确定，可钟谷却不知道，她只是在打赌。
钟谷惊疑不定地打量过去，刚好撞入对方的逼视之下。“我……”他本想先糊弄，可眼见许莳薇言之凿凿，自己倒先升了退意，“关你什么事？”
还真是？许莳薇憋着气，冷冷告诉他：“因为我就在上面。”
由不得她不冒火。
本来，许莳薇早就从拍摄角度有了判断，可却只是猜想，再加上她也是从当地报道上看到瞿熙然的名字，因此问韩嘉宁时便只能隐晦地提了点。而眼下，钟谷的反应却坐实了她的推测。
主要报道记者是瞿熙然这没有问题，但把外人带到明显不围观群众不能进入的地方……
许莳薇从来不记得，哪条记者守则有这规定。
对面，钟谷显然被吓了一跳：“你也在？”
“你压根就不了解情况，对吗？”许莳薇一股脑把话扔过去，“还敢说罪不至死？”
“他本来就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许莳薇目瞪口呆。朱作言可怜？他哪里来的脑子觉得朱作言可怜？！
钟谷却言之凿凿：“家庭不幸，误入歧途，难道不可怜？”
真是奇妙的正义感。
许莳薇哐的一声把脚放下。“所以他最后害了那么多人，都是那些人的错喽？”她强压住怒气，却无法不鄙夷地从上到下狠狠打量钟谷，“你黑白颠倒做得可真好。”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解释？”
她当然有，但又不会傻到全说出来。“当地新闻和通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别过脸，盯着满墙的照片看，半晌才道，“那是真的。”
可钟谷却仍要挣扎：“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他语气强硬，“除非你能告诉我更真实的东西，否则我绝对不会撤下视频。”
交涉自然不欢而散。
韩嘉宁手机有动静时，正好在给手头工作收尾。
他先瞥了眼信息抬头，又瞧着桌上座钟，想了想，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出来了？”他问，“你现在在哪？”
那边有气无力地告诉他：“刚到家。”
“不顺利？”韩嘉宁皱眉，“对方怎么说？”
许莳薇叹气：“我在反思是不是说得太过……”
“太过？”
她用手指划过一排玄关鞋柜，最后蹲下拨地毯：“我觉得我没错。”说完，又小声补充，“是他太自以为是。”
脑补了许莳薇的委屈模样，韩嘉宁忍不住失笑。
可然后，就听对方犹犹豫豫地问他：“你……联系过瞿熙然吗？”
瞿熙然？
“怎么？”韩嘉宁有点意外。
“钟谷告诉我，那天，是瞿熙然带他进去的。”
“我……没联系过她。”
许莳薇当即清醒：“什么？”
“你当时只说是他们采访团队，也不好去问。”韩嘉宁默了默，又解释道，“谷来谷往本来还算有名，我找几个朋友就问到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许莳薇站起来，蔫蔫地去按开关，“反正我和钟谷是彻底谈崩了，只能选择去找瞿熙然。”
“现在？”
许莳薇长叹：“不然呢？”鉴于今天就要给齐曼交代，只得硬着头皮上。不过她还算理智，挂了韩嘉宁电话后，只是编辑信息发过去，提了句钟谷。
这样看来，也不能算扰民。
不一会，手机就有了反应。
“认识，有事？”瞿熙然的回复极为言简意赅。
许莳薇一时拿不准她究竟是夜猫子属性，还只是在半睡半醒，便帮忙概括了下事情经过，然后就开始惴惴不安地等，可半天都不见对方有动静。
难道，不乐意说？
她顿时惆怅。
多想无益，许莳薇干脆把手机往沙发一扔，去卫生间洗漱，半小时后才裹着热气出来。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目光扫过去，正好与不停闪烁的屏幕撞个正着，忙几步奔过去，来不及看清显示就按下接听键。
“我已经打过三个电话了，许莳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空？”电话那端，瞿熙然明显攒了一肚子火气。
错在自己，许莳薇只能讪讪赔笑。
“我这几天加班，没功夫注意网上，刚才才去看了眼。”瞿熙然直截了当，“钟谷是我带进去的没错，但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她一口气说下来，把自己的立场表明得清清楚楚。
许莳薇当即觉得有戏。“那……”她却又在犹豫，总觉得不大好直接问。
不过，瞿熙然接下来说的话，就完全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这件事说到底，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在。”她言语清晰，“这样，我帮你去让钟谷删视频。”
她说……帮？
许莳薇一时没能给出反应。
第二天刚进公司，齐曼就来叫人进办公室。
瞿左已经等在那里，见许莳薇过来，略略掀起眼皮：“钟谷删掉视频了。”他干巴巴地给了个笑，“辛苦。”
“但这还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齐曼却接过话来，“社会新闻是我们要努力去做的版块，但谷来谷往这件事的影响太大，导致我们的口碑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许莳薇忍着没翻白眼，关她什么事？
“至少，谷来谷往应该公开道歉。”
“道歉？”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惊讶地脱口而出，“曼姐，你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口碑不好……全是因为他？”齐曼没这么蠢吧？
瞿左反问：“难道不是？”
许莳薇无语，看起来，这位执行主编的记性和鱼有得一拼。“你当时用官方认证号转了微博，还写了点评。”她毫不客气地提醒，“其他人对我们的印象——”
齐曼却不耐烦地打断说：“等谷来谷往道歉了，我们发个声明就行。”
还有先后顺序？看来是想把责任全推开了……
看来，她脑子是真抽掉了。
可吐槽归吐槽，该做的还得做。
这下，许莳薇又开始犯难。
钟谷撤下视频不假，可却没有任何言辞上的说服力，因此也达不到预期效果。而瞿熙然昨晚的态度也很明确，她只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剩下的，一个子儿都不要烦她。
好吧，既然不烦她——
那……能再去烦谁呢？
许莳薇思来想去，只能决定用上最后一招。
工作日下午，她约的人过了时间点才姗姗来迟。
“对不起，我来晚了。”彭硕刚一坐下就连声抱歉。
她摇头：“没事。”然后，推过一张单子，“喝什么？”
对方匆匆扫下去，随意指了一处。“套餐A。”他吁着气说，“没吃午饭。”
许莳薇当然毫无异议。
“是为钟谷的事找我？”等待的间隙，彭硕率先开口。
他问的直接，许莳薇也不好打马虎眼，便点了点头。
就听彭硕又问：“没解决好？”
她刚要继续点头，却陡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彭硕当即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好吧，是……嘉宁？”见对方点头，许莳薇不禁想起中午与韩嘉宁的抱怨，不由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她忍不住嘀咕。
“你别担心，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能帮的我肯定帮。”彭硕就差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了。
许莳薇闻言，很审慎地端详了他一会。
当然，她心里很清楚，彭硕绝不会空口白话。
“你上次……是怎么解决褚晗的事情的？”她终于问。
彭硕歪头想：“也没做什么特别。”顿了顿，他领悟，“你要我也这样？”
“呃……是希望。”许莳薇纠正他，“要是麻烦就算了，我可以……再想办法。”最后一句，她其实说得有点犹豫。
鬼才晓得她还能有什么出路。
她心里想的，彭硕自然也很清楚。
“你还有其他办法？”他快人快语，直接一锤定音，“我给你摆平他。”
“那……”许莳薇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得说了声“谢谢”。
果然，一天不到，钟谷便发了声明，措辞诚恳，似乎确实很有悔意。
接着隔了几小时，公司官方账号也发了个声明，轻描淡写道了个歉，并为自己的信任哀悼，接着，还谨慎展望自己未来的走向。
这样看来，一切都已经过去。
不过许莳薇上班时，总觉得瞿左的眼神有些怨愤。
而来不及多想，她又接到来自席戈闻的电话，对方在约一起吃饭。
也是个微妙的时间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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