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盖头
颜正初再次僵在了原地。
明月的银辉撒在地面上，如同铺了一层轻霜。
四下太静，竟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远处的犬鸣。
他愣了很久，直到听见余琅在马车旁喊道：“颜道长，你还背得动吗？”
颜正初这才回过神来，惊觉眼眶湿润，原来眼泪已经不经意间流了下来。
他胡乱擦了擦，又向背上的人说道：“夏姑娘，看来你今天也喝多了。”
夏熙墨没有再回话，只是静静趴在他的背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们原路返回将军府，颜正初却彻底没了睡意。
两个时辰后，他怕夏熙墨睡过头，便想去房中看看。
去时，却发现天青已经在替她梳妆了。
倒是赵婉，霸占了她的床，睡得正酣。
颜正初这才放下心来，正要离开时，却被夏熙墨喊住了。
她说：“颜道长，你坐在旁边陪我一会儿。”
是“颜道长”，而不是“师兄”。
颜正初莫名又松了一口气，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此时，房内混杂着各种脂粉的香味，他分不清是什么，但透着那面梳妆镜，可以看到一张妆容精美的脸。
今日的夏熙墨，无论谁看了都舍不得挪眼。
整个过程当中，谁也没有出声，直到天青完全梳好了妆。
“可以了，小姐。”
上回，天青替那位假冒的夏熙墨梳妆时，心里总是怪怪的。
她总也说不出为什么，直到此刻，才能分辨出究竟有什么不同。
那个“夏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是外冷内也冷。
而眼前这个“夏姑娘”，就像是表面上浮了一层冰，冰破之后，才能感受到她炽热的内心。
夏熙墨望着镜中的自己，显然也很满意。
“天青，谢谢你。”
这声谢谢，可把天青吓了一跳。
“小姐，好端端的怎么还谢我？这可是我应该做的呀！”
天青说完，又由衷夸赞了一句：“小姐真好看，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夏熙墨看了一眼时辰，对她说道：“把盖头取来吧。”
天青立即去了，但还是忍不住悄悄跟她说：“小姐，按理说，这盖头应该要等到戚贵妃来，由她亲手给您盖上的。”
大亓女子出嫁前，皆有族中女眷陪同着，梳完妆之后，当由家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替新妇盖上红盖头。
夏熙墨无亲无故，由戚贵妃代劳，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却摇了摇头，竟直接把盖头递给了颜正初。
这让颜正初顿时一惊，本想说这不合规矩，却听见夏熙墨轻声道：“你来替我。”
她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此时却熠熠闪着光亮，明显满怀期待。
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拒绝，只好将盖头接了过去。
天青原本也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颜道长现在可是京中的“红人”，倒也当得起“德高望重”四个字。
夏熙墨又朝他走近了一步，并略微低了一下头。
以二人的身量，颜正初只需要抬手，就能替她盖上。
可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酸涩感，突然涌上心头，颜道长差点又要泪崩了。
好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赵婉突然醒了过来，她当即惊叫一声，打破了这过于煽情的氛围。
“夏熙墨，天都要亮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喊我！”
眼见吉时就要到了，她却才刚起来，怕一会儿误了时辰，而急得团团转。
哪知天青却不慌不忙地上前，说道：“郡主，府上已经备好了水给您沐浴，还有时间，我来替您梳妆，一定来得及。”
果不其然，只用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天青就替赵婉梳整完毕，手艺无可挑剔，果然是又快又好。
望着镜中的自己，赵婉又想要挖墙脚了。
“天青，你真不考虑来我武王府吗？我保证少不了你的好处！肯定要比夏熙墨好得多！”
天青还是毫不犹豫回绝了，“郡主，天青只想跟着夏小姐！”
赵婉忍不住笑骂：“真怀疑夏熙墨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盖头下的夏熙墨没有出声，嘴角却不由自主流露出笑意。
正说笑之间，戚贵妃也携着命妇们前来送亲了。
四下一片欢声笑语。
唯有颜正初，站在人群之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余琅看出他兴致不高，心里似乎还藏了什么事，连忙问：“道长，你怎么像是有心事？昨晚从酒馆回来的路上，就看着有些不对劲。”
颜正初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就是觉得…夏姑娘她有点不对。”
余琅吃了一惊，又挠了挠头：“这次没理由再调包吧？昨晚到现在，我们可都看着的！”
颜正初却笑了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
他话没说完，门外便响起了礼乐之声，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率先踏入府门的，果然是任小侯爷。
他向来沉稳的一个人，此时的脚步，却又轻又快，想必是腿长的优势，竟不着痕迹地与身后人群，拉出了一大截距离。
光是从他的身影之中，就能看出，此刻的他，究竟有多么迫不及待。
余琅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在任大人身上看出了‘急不可耐’的感觉，稀奇呀！”
毕竟是要迎娶自己心爱之人，又怎能压得住那颗急切的心呢？
望着这对新人，颜正初只能将心中的顾虑全都压了回去，并暗自祈求，他们能够顺利成婚。
而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
常规的礼节走了一遍，戚贵妃便执着夏熙墨的手，走到任风玦跟前。
在满堂喝彩之中，将新妇的手，交给了新郎君。
任风玦行了一礼，连忙握住，那一刻，他也察觉到夏熙墨的手，凉得有些古怪。
他以为是嫁衣薄了的缘故，便直接将人拦腰抱在怀里，往花轿上送去。
周遭又是一片呼声。
将军府外，炮竹连连，锣鼓喧天，亦有看热闹的百姓，几乎排满了长街。
随着新妇上了花轿，新郎君也骑上高头大马，在一阵喧闹声中，领着长长的接亲队伍，往仁宣侯府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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