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秀姑娘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胡白就带着一群奴仆上山来了，手里拄着根拐杖，眼皮都长到一块去了，看着很是吓人。我遮了阿莫的眼睛，问白安居“这是得了什么疾病吧，找悟空大师没用”
白安居少见的没搭理我，与胡白打过招呼带着他去了大殿烧香，才引了他去悟空大师的禅房。
胡白倒懂得规矩，对佛祖甚是恭敬，才跟他介绍悟空大师，他就扔掉拐杖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我佛慈悲，大师，救救我吧”
他声音带着哭腔，想是在大哭，却因眼皮粘在一块，竟流不出泪水，我看着都于心不忍，阿莫偷偷跟我说“阿娘，他眼睛里有东西”
乖乖，跟着悟空大师学了一月多，本领愈发大了，我甚是欣慰，问“可有解法”
阿莫摇摇头，表示不知，我带着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听着胡白道出原委。
“三月里，我听说白兄携嫂子侄儿到了立山，闲来无事，便收拾妥当，也想来立山住会。行至一半时，在于家堆那里遇见了一辆马车，大红车帘，绣花车帷。驾车的是个容色艳丽的小丫头，着青衣，我想着，丫环这么好看，主子不定多美，一冲动，就上前与之交谈，想交个朋友”说道这里，竟然有点扭捏，似是不好意思。
悟空大师表示理解，宽慰他“人皆有爱美之心，这是本能，无需羞愧”
白安居被茶水呛了，这里最了解胡白的可能就是他了，这厮绝逼不是那种不好意思之人，果然，只见他脸上飞上几朵红晕，磕磕巴巴的继续讲“那时正好一阵微风经过，车幔被弗开，见里面，里面的女郎生的甚是，甚是，甚是.....”
他一连三个甚是，在那没读过几句诗的肚子里翻来翻去的想找个形容词，就是找不出个满意的，最后索性用了个“比倾国倾城还要美，我当时看呆了，可能冒犯了她，惹得她生了气，大叫我无耻狂徒，我正要解释，却见她衣袖一挥，我的眼睛就看不见了，仆从过来扶我下马，她的马车绝尘而去，不见踪影，我料想是在她挥袖间什么秽物碰巧进了进了眼睛，故让白兄请您出手，连夜赶来了立山。”
说完还甚是遗憾，想是遗憾眼睛瞎了一片忙乱，没顾得上派人追着美人的行踪。
我搂着阿莫笑，教他“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听完了整个故事，我最为感兴趣的是那位美得冒泡的女郎，出声询问“胡公子，那位女郎到底长什么样，脸型啦，眼睛啦，皮肤啦，总说的清吧”
胡白大概没料到我在这，一张脸快要钻地缝了，脸红的滴血“就是，就是很好看”
我大呼可惜，然后在悟空大师帮他诊治时问白安居“这位胡公子真是万花丛中过？”怎么如此羞涩。
白安居不答，但笑的一脸猥琐，最后笑够了才道“我这位仁弟，最好女色，但一遇到漂亮姑娘就说不出话来，平日里沾的，都是那种平庸之色，倚翠楼里的那个姑娘，就丑的不堪入眼，他偏要跟李家蠢子争，那位车中女郎怕是他鼓起勇气撩的第一个姑娘吧”
我讶然，问“李家那位也....？”喜欢丑的？
白安居愤然“那倒不是，只是知道了胡弟的毛病，特地来羞辱他，怀里还搂着胡白不敢去泡的胭脂姑娘，我们气不过，只好揍了他一把”看我似笑非笑看着他，又立马解释“我本来只是个打架的帮手，谁知胡白那厮觉得自己为了个丑丫头打架名声不好听，就让人主动在外面传，说是三人同看上的，这样丢丑一起丢。”
他越说越不好意思，挣扎道：“那时还年少”
我不好打击他，嘴里的话打了半天转，比较委婉的问“那个京都双白的白，是指白痴吧？”
他的脸由红转白。
阿莫在旁边笑的开心，拍手道“阿爹是白痴”
说笑了会，夏荷抱着醒了的阿穿过来，白安居接过来，气哼哼的率先往膳院走去，我牵着阿莫在后面跟着，晨光撒在身上，竟有一种岁月安好的感觉。
***
中午的时候，悟空大师从禅房出来，后面跟着胡白，他的眼睛上绑了布条，整张脸盖住了三分之二，白衣飘飘，看起来竟然人模人样。我大感造物主的不公平，我大哥二哥那么个兢兢业业的好男人长得五大三粗，怎么京都这些纨绔就能白白嫩嫩招人喜欢呢？帅与智商看来是成反比的。
白安居跟胡白叙旧去了，临走前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悟空大师和我，叮嘱阿莫做好卧底，不能让悟空有机可乘。
等他们走了后，我问大师“那位女郎到底是何人物”
悟空大师脸上闪过一丝笑“于家堆的小狐妖罢了”
我当时注意力只在小狐妖三个字上，并未想太多，在我心里，这个世上有鬼是可以接受的，怎么还能有妖呢，有妖的话这世界早就不是人类主宰了，不过转念一想，又问“还有神么”
悟空大师道“也许”
刚给白安居塑造了新三观，看来我的也不远了，我问阿莫，“这些你知道吗”
阿莫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声道“也是刚知道的”
我满意的笑，不只我一个人无知。
过了几天，胡白的眼睛已经好了一半，不用再绑条白布招摇过市，只不过像得了近视，稍微远点的东西就得眯着眼睛认，因此便很少出门，常常来陪白安居抄经书，有时无聊了，就逗逗阿莫和阿穿，许是觉得我家两个娃甚是可爱，竟想着回去要娶一门媳妇，请我做媒，“只要有嫂夫人一半贤惠就行”
他大概是没听说我家那群小妾们的下场吧。
不过，帮他做媒就是作孽，我的阴德本来就不够，是绝对不能做缺德事的了，幸亏我从小长在云州，不认识什么京都人，有个现成的理由拒绝，他估计也是随便说说，听我拒绝也不失望，又心心念念的想绝色女郎去了。
“我不知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她，彩衣飘飘，就像要飞升的仙女，就像.....”
我看他憋的实在难受，接了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被这句子妥帖的形容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尽的夸我有才华，舔着脸借了阿莫的笔墨，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好几张纸要记下这么美妙的诗句，又在桌上排得整整齐齐，邀请我去欣赏，我一看，桌子上六张纸，每张纸上都有着又丑又大的字，认了好一会，才迟疑的读出来
“又像鸟，又像龙？”
他得意的点头，再次夸我有才华“嫂夫人不愧是盛散的妹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贴切的句子，鸟，龙，哈哈哈哈，我是个人，以后要是有了孩子....”盛散是我大哥，因着是皇帝心腹，肚子里又有点墨水，被恭维一句“云州第一才子”，其实我二哥表示不服。
不过我也终于知道牡丹姑娘为什么会选择白安居了，就这种货色在旁边陪衬，倒显得白安居格外有气质，有才华。
白安居已经看下去了，他丢来一只桃子，正好砸中胡白“回家丢人去”
这件事我一直笑到吃饭，又说给大师听，他沉默了一会，泼墨挥笔，将整句诗写下来，问我“后面还有吗”
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曹操，自然就没他儿子，但悟空大师好不容易问我点事，自然要好好表现，我挑了几句记得的断断续续说出来
“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如轻云之蔽月.....额，不太急得了，只是在一本书上偶然看见”
悟空大师没有勉强，只是神情有些不一般，似是将这诗句与人配了对。我与他虽相识多年，但大都时候是靠着书信来往，这么多年来，只今年还算相处的时间长，不知我不在的日子里是不是真有了一个秀姑娘，惹得他这副模样。
小和尚和秀姑娘，我又伤感了。
连当年的小和尚都有了自己的秀姑娘，而我只能面对着白安居这个傻逼，想想心里就不舒服，我又矫情了。
绞尽脑汁想了一夜，终于将洛神赋都背了出来，写在纸上，带着阿莫去找悟空大师---白安居许诺只要阿莫在我和悟空大师单独相处时当个电灯泡，就给他找个武术师傅，送他一匹小红马。
等我们到大师禅房外的时候，小沙弥说大师天不亮就去了桃林，我又带着阿莫去了桃林，结果闪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晨光熹微，不算大的桃林里站着一对男女，女的着粉衣，梳着双刀髻，侧脸已倾城，悟空大师靠在桃树上，女孩抓着他的袖子像是在撒娇“你干嘛帮着那个登徒子取出我放在他眼睛里的瞳虫”
悟空大师答“胡白不是个坏人，给点教训得了”
我和阿莫都惊住了，这就是那个于家堆的小狐狸？
脚下弄了些动静出来，桃林里的男女都往这边看过来，男俊女俏。
我捏了捏阿莫的手，嘴里不受控制的念出来“一个像鸟飞，一个像龙游”
......
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用枉凝眉的调子唱出来，此情此景，甚是合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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