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我摸摸阿莫的头，人生来一张白纸，童年基本由父母书写剧情，因着血缘的奇特联系，儿童一般有恋母情结，不可能不亲母亲。必然是那朵小白花暗地里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阿莫已然陷入了回忆。
“我从小便看得见鬼物，刚开始还不懂，后来上了私塾，渐渐的就知道了我与别人的不同”他带着点伤感，语气还算平稳“索性是鬼是人还分得清，不会发生对鬼讲话的事引人怀疑，但不知何时起，在我身边的鬼物们发现我能看见他们，开始疯狂的追着我跑，有时我硬生生的受着他们穿体而过，回去后都会大病一场....本想着，要是能以这种方式不被追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可是每被鬼过一回，我的身体就会差很多，五岁时，已经不行了”
“那时，我母亲已经恨我这副样，不如别家机灵健康，父亲常年不来，她已经疯魔了。”
“后来不知怎地，她觉得父亲不来，是不喜我这病态样，便买了很多补品和药，压着我吃，要是吃不下，就拿筷子卡着嘴，强逼我咽下。”
“我记得当时吃了吐，吐了接着被强喂着吃，从不停口，大概连捉弄我的那些鬼也看不下去了，也很少再来吓我，硬生生的，我竟真的长胖了。”
“有那么一回，父亲终于来了，看着我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说了句人还是病态好看些，她便将我捆在床上，几天才给喝一次水，父亲后来又来了几回，她觉得我还不够病态，就用刀割破我的手腕，流了好几日血。”
“她已经疯了，但在外面却正常的很”阿莫有点嘲讽“幸亏父亲最后发现了我，请了人来照顾我，她才不敢放肆，又或者是那时父亲经常过去，她已不记得我了。”
“后来我好起来，遇见鬼就跑，我突然怕死的很，好不容易活下来....”
好不容易活下来，再也不用在被绑在黑乎乎的院子里，不见天日。
他说的话平平静静，我却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用最直接简单的方式，将他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有阿娘”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说不定，没遇到阿莫前要是有人说我将来有一天积极带庶子，我必然是要打烂她的嘴的，谁能想到今天呢。
这边干巴巴的安慰，正恨自己不会甜言蜜语时，白安居不知何时进了门，估计是听见了，开口第一句话，也是干巴巴的解释“当初，我跟胡白与李家蠢子无事可做，评各式美人，我和胡白争的是病态美人，李家那傻子争的是富态，去院子时可能顺口带了一句。”
我磨牙，倒也没跟他计较，转身问阿莫“对于她，你是如何打算。”
阿莫没立刻说，他又去了一趟翠云轩，晚间看他神色戚戚，“还是送去云州吧”
那个曾给过他温暖，痛苦的女人，真的已经疯了，至少在他面前是真疯了。
***
翠云轩那位来了又走，夏荷连着几日都眉开眼笑，其他爬床的丫头也暂时歇了心思，我很是悠闲了一阵，六月里，立山传来消息，悟空大师爬山赏日出，不幸失足掉下悬崖，尸骨无存。
...........
我愤怒了，这丫选择了美人，要诈死，连封信都没来。
白安居和阿莫来安慰过我好几次，他们表示尸骨无存是很好的消息，至少还有可能活着不是么，然后看我一脸怒容，又觉得我对悟空用情至深，听见他逝去的消息，已然神志不清。白安居应是想装大度，对我说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可为悟空弄一个衣冠冢。
我呵呵一笑赶这爷两出门，正想睡一觉，窗户外面嘭的一声，我打开窗一瞅，是于家堆的秀姑娘。
此时我心情难以形容，犹豫着要不要请她进来时，秀姑娘已经跪在窗前哭“白夫人，求您救救玉郎吧”
这话一说，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糟了，可能是秀姑娘不要和尚另寻他人，悟空大师一生气就将那玉郎打个半死’
我犹豫着问，“玉郎是谁。”
秀姑娘哭的凄楚，“就是你们说的悟空大师”
我默然。
不气，不气，出门在外，化个名字行走江湖很正常。
....原来连名字也是假的！
她看我不说话，继续哭“他被一个道士识破，打下悬崖，不见踪迹。”
我顿时急了，在我眼里，秀姑娘说的出事不外乎可能大师和她的族类不同，比如狼和狐狸啊，狐狸和鸡啥的，敌对异族相恋，遭到反对关入禁地，杨戬他妈不还在华山下待了那么多年吗，没想到涉及了人妖之事，这个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在我眼里，悟空大师一向是高深莫测的，谁能打得过他？
但是急也没用，我问她“我该怎么做？”
她倒直接“您只要同意阿莫跟我去就可以了”
合着没我的事。
我点点头，让人找来阿莫，将事情说给他听，问他可愿意，他点头，一脸肃穆“大师教我本事，救您多次，大恩怎能不报。”
我却有点犹豫，也要跟着阿莫和秀姑娘去，怕她不同意，解释道“悟空大师法力高强，连他都打不过的人，阿莫想是也没办法，我和他是朋友，阿莫也是我的儿子，两个我都不放心，只好想跟着去看看，也好有个照应，你联系其他妖了吗”
秀姑娘摇摇头，“京都附近就我和悟空两只狐狸，听说西南地区还有几只红狐，其他倒没听说过什么妖精了，我被玉郎封了法力装成人逃走，走投无路，想到阿莫学过几月本事，故来求您”
她觉得阿莫是人，道士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我讶然，然后随口一问“难道世间成妖者只有狐狸？”
想是时间地点不适宜，该是长篇大论的狐妖论秀姑娘只简短的说了一个字“是”
这也惊住我了，我到底穿了个什么世界
我也不好再问，带着阿莫叫了马车，说了声去立山缅怀悟空大师，急忙赶着上立山去了。
半天功夫，到立山时已是晚上，月黑风高，半山腰上，秀姑娘说的那位道士站在登山阶梯上，仿佛在迎我们。
我先是忐忑和愤怒交加，待走近一看，差点跌下山去，这，这不是当年悟空大师的师傅，空眉道长吗。
空眉道长还记的我，跟我打招呼“盛家阿午？”
秀姑娘一脸遭受背叛的表情，“你跟这臭道士认识？”
我也很惊奇，跟她解释，“这是悟空大师的师傅”，又问空眉道长，“道长，你怎么将悟空大师打下崖去了呢”
当初悟空答应在他手下学道术的时候可是喜得不得了。
空眉道长皱眉，“没杀他已是好的，一只孽畜竟装成人在人世混了这么久”重要的是他还被耍的团团转！
空眉道长自认为是个颇为嫉妖如仇的好道士，为了灭妖大业，都放下宗教信仰之见，收了一和尚做徒弟，细细教导，他都想好了以后的史书上会写着这么一段佳话“空眉初遇悟空，感于其天赋绝佳，欲收其为徒，奈何悟空已入空门，未果。来年，两人再度相遇，空眉掐指一算，此乃天赐之缘，遂以真心感动悟空，放下门派之见，跟空眉学习道门玄法，悟空后世斩妖除魔，救济世人，皆来于空眉尊者之功。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谁知是个男狐狸！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在书上乱写“空眉识妖不清，教妖道门之法，致使其危害世间，实为道门败类”
又或者被写成摆在小摊上卖的那种“空眉道长被男狐狸所诱，把持不住.....”
六月飞雪啊。
不是贫道法力不够，而是那厮铁定有法宝隐了妖气，且太狡猾了啊。
我看空眉道长眉头越皱越深，顿觉不妙，连忙上前打亲情牌“大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悟空他就是您儿子，虎毒不食子，您放他一命，等于圆了一场因果，此次就算了吧，况且悟空大师是您教导出来的，这么多年，连只鸡都未吃过，作为一只狐狸，也是很可怜了。”
这话一说，我自己都未察觉什么不对，空眉道长的眼神就扫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是只狐狸”
我吓了一跳，不敢去看秀姑娘，结结巴巴的道“悟空大师说的啊，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他给我说故事，说过这世上的妖只有狐狸精了，大师他不是狐狸精是什么？鸡精？”
空眉道长敛了眉尖厉色，叹了口气“是个狐狸精”，然后又看向秀姑娘，“这位姑娘，不说人妖相恋终成悲剧，就说尚是人时，悟空也是个出家之人，你怎能与他私定终身呢”
秀姑娘愤然“关你这道士何事，玉郎他从不杀生，长这么大，连块肉都没吃过，听你的话，扶持新帝上位，拯救天下黎民苍生，你怎么能因为他是妖就要杀他呢”
空眉的眉头都要拧在一块了，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才缓缓吐出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与人，必不能共存”
我看秀姑娘还要争，赶紧带了她和阿莫走人，生怕时间一久，空眉道长嗅出什么妖气，悟空大师能被他识破，秀姑娘也不一定。
现在知道悟空大师没死就好，别看空眉无情，不也下不了死手不是，大师应躲在何处修养去了。
谁知阿莫又被他瞧上，叫住我不准走“这娃娃和我有师徒之缘，不如跟我去修炼吧”
........
哪个天资出众的娃娃不跟你有缘！
我转头呵呵一笑，神情恭敬“想是道长不知，我这儿子，理应叫您一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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