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当年绿罗裙
小白听到呼喊赶来,见此番情景也是心惊不已。奈何身为妖兽不能化成人形,不能将锦棠扶进屋内。
琰翎此刻也管不了男女之别,一把抱起锦棠,她的身体瘦弱,平日所穿的绣袍宽大,他没发觉,如今美人在怀,却轻若鸿毛,这让他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想到昨夜的梦,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锦棠一双眼已经闭上,睫毛轻颤,鲜血仍止不住的从唇边溢出。却还要努力地伸手推推他的胸膛,抗拒着琰翎的怀抱。
“别动。”此刻他那杀伐果断的气质才展现出来,紧抿的唇线,侧脸线条坚毅。
一路狂奔,将她抱到床上,小白在里间书房一阵乱翻,灰头土脸,终于寻到一个描青花的瓷瓶,隔空抛给琰翎。
琰翎扶着锦棠的背,将那粒药喂了进去。见锦棠身上紫色光华一盛,片刻才散去,她已经陷入了沉睡。
小白打来清水,准备给她擦洗。琰翎不便呆在屋里,便出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大妖的居处。整个屋子用了上好的金丝木,空间很大,说是雕梁画栋也不为过。
窗前放着高大的几台,摆了瓷瓶,中有应季的鲜花。
这是个客厅。锦棠的卧室在东面。北面似乎是个书房。琰翎听着卧室里小白忙乱的声音,心里焦急又帮不上忙,只能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
北面的书房只有一道竹帘,正转到那而,阳光下书桌上的一物闪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琰翎定睛一看,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许多旧忆一时袭来,他伸手扶着门框,按耐不住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地掀开竹帘,一步步走近,心里早已经走过那十五年漫长的等待,和王座上的孤独。
那是一只玉色的兔子灯,纸张泛黄,但很完整,隔着琉璃纸还能看到已经燃尽的黑色烛芯。
“小翎子……”小白在院子里唤道。
琰翎收回专注的目光,不再看那灯,面上一阵冰凉,拾起衣袖胡乱抹抹。
“她,怎样了?”突然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还好。你来看!”小白没看出他有些湿润的眼睛。
一路引着他到湖边,尾巴往天空一指。
琰翎看过去,只见原本蔚蓝的天空下,突然有一层水色的光幕,将整个像谷底笼罩,此刻像湖水一样微微颤动,再仔细看,有的地方还会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他收回目光,看着一旁的小白,等它解释。
当初他在坠崖的过程中,曾经身体一顿,像撞上了什么,如今一切都明了,这是锦棠以妖力设的结界,也多亏了它,要不然,就算掉在湖中,他也凶多吉少。
“有人蓄意破坏。”小白解释道。
“你看那些蓝光,就是外力在破坏。主人积聚的妖力几乎都用在了维持结界上,结界一损坏,肯定会受到反噬。”小白急急地解释了目前的情况。
琰翎略一思索,沉声道:“我看这并不是简单的结界被破坏的结果。”
如果只是反噬还好,但锦棠整个人都支撑不住,陷入昏迷之中。
像是想到了什么,琰翎拎起小白:“她的本体,可是京郊山上的怀桑花?”
小白知道如今情况紧急,赶紧正色道:“正是。”
琰翎此刻很冷静:“你现在沿着山崖出去打探,看这山上的怀桑树是否被人蓄意伤害。我去照看她。”
小白犹豫道:“可是,主人设的结界是最狠的那种,她自己都出不去,那天你也不知怎的,才能闯进来……”
琰翎没好气地伸手弹弹它圆滑的脑袋:“如今结界被破坏,就会有缺口,你再慢点,你主人的命可就没了。”
小白惊呼:“我怎么忘了这茬。”
赶紧飞身入水,化出本体巨蟒的形态,沿着崖壁,往结界处毕竟,细心寻找裂缝。
“你且小心些,有这能力的人都不简单。”琰翎见小白找到一个缺口,准备探出头去,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小白的稚嫩的声音隐隐传来。
直到那道银白的身影不见了,琰翎才回去照看锦棠。
如果说刚才看见她倒下时心中还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去淌这趟浑水。本来他就是寻求与她的合作,如今她没有了优势,有些事得重新考量。
不怪他狠心,帝王权术就是这样,一朝风云起,他们只能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然而,现在是他认定的人在受苦,他自然要舍命相救。
软塌上,锦棠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唇苍白,额头上汗珠如雨,他耐心地替她擦去。
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每一寸,都要记在心上,早在十五年前,他就该记住的脸。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他伸手握住,如玉般清凉,又柔若无骨。
身为大妖,本该叱咤风云,却弱成这样。
听小白说起,她好像已经在这谷地独居多年,身体有疾,又狠心设了那样一种结界。
他记得书房里,那盏兔子灯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寥寥数笔,勾画了一座亭子和一人的背影。他怎么看不出,那是个男人的背影。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连被林怀玉关押,被容毅追杀,都不曾害怕的琰翎,突然有些慌神。他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她,恨与她相遇时自己太年幼,恨自己让她受苦。
昨夜,绿衫姐姐的面容无比清晰,分明就是锦棠的模样,只是当年她幼稚可爱得多,娇娇俏俏如三月春花,如今的锦棠艳丽非凡,而且浑身有种散不去的郁结,他才不敢相信。
“我一定要让你好起来,我的皇后。”埋首在锦棠的黑发间,感受到那幽幽的清香,他轻轻地说道。
锦棠现在听不见,可那有什么关系,十五年,他寻便整个云梦国,甚至还遣人去仙屿暗访,后位空悬,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曾经想过不选妃,不纳美人,但拗不过母后一番话,这始终是他对不住她的地方。
此时寻到她,无论生死,他是再也不想离开她了。
夜色将起的时候,小白回来了,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一一道来:“山上果然多了好多人,看那气势,大约有好几百人,他们在洒一种水,我闻了下,是中毒性很强的药粉融成的。”
琰翎点点头,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主人的本体全都枯萎了,只怕……”小白的眼睛红了。
琰翎一怒,桌上的杯盏被他一扫而下。但立刻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此时自己乱了心智,锦棠只怕真的没救了。
十七岁,他清理书库时,曾经见到一本《平妖传》,琰氏一族有人曾是三国顶尖的捉妖师,晚年写下这不书,记录一生的经历。
他记得当时有翻阅过,有一章,就是讲这位先祖在仙屿国的美人海内与人鱼大战,破坏大妖的本体,从而杀死人鱼的事。
更详细的说来……
“小白,锦棠是否有炼制一种药,能将她强行唤醒?”
小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如今锦棠在生死关头,它还是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有,唤仙散,不过对主人的身体伤害很大。”
琰翎皱眉:“我会治好她,穷尽我此生之力。你快去取来。”
小白去书房翻找,总觉得琰翎今天有些不同,前几日还很好相处,就算有脾气,也无法让人相信他曾经是个皇帝。今天的他却沉着冷静,铁血非常,自己慌乱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突然好想看看,他在沙场上,一往无前,该是什么样子……
以露水做引,琰翎亲自将唤仙散喂下去。
“咳咳……”锦棠的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睛却睁开了。
望着身前的男人,还有些迷糊。她仿佛又回到了寄身在怀桑树内几乎千年的时光,没有五感,没有知觉,一片黑暗。
声音嘶哑地道:“这是?”
琰翎见她醒来,知道时间不多,赶紧握住她的手,道:“如今你本体枯萎,朝不保夕。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你,只是这之后,你就会妖力尽失,比寻常的女子还要弱上几分。你,可愿意?”
锦棠的一双翦水秋瞳微微眯起。一时想到很多,是就此仙去,还是苟延残喘?
琰翎以为她不愿意,又道:“我起誓,一定让你重回巅峰。”
锦棠定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脸坚毅,眼睛里是她曾经熟悉的光彩,那种愿意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的光彩。
她不明白,这一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和他原本是心知肚明的互相利用,现在,琰翎眼里却是深情款款。
这些无关紧要,只是,所爱的人……
她闭上眼睛:“有劳你了,我要活下来!”
然后无边黑暗袭来,她又陷入了沉睡,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男人的承诺,她非常放心。
小白一脸惊诧,琰翎在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一颗本就偏向他的心,跳动的更加热烈……
琰翎让小白翻出药炉,既然锦棠有这样多的丹药,自然是有药炉。
琰翎冷静的回忆了当初看到的方法,当初那位先祖被逼上绝境,才想出这个办法,总要活下来的,不是?
小白比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此时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将所有的丹药,药粉一同取出。
琰翎认真的记下每种的功效,所用的药材。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朝阳又如常的拥抱大地,他才结束完辨药。与记忆里的那张药方对比许久,又提笔写下几味药草。小白见了,说谷底真有,便去寻来,等到日头往当中靠的时候,一切都东西都备好了。
琰翎眼中全是血丝,瞥了眼一旁的小白,它也跟随着他忙了这许久,一双小斜眼也控制不住的要闭上。
琰翎一个手刀下去,七寸处用巧劲一划,小白还来不及惊呼,身子就往桌下倒去,琰翎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它,将它放在几台的花瓶内。
他知道它肯定会硬撑,既然如此。还不如他帮它。
而且接下来的过程很血腥,他不希望它看到,这只大嘴巴的白蟒,一定会让锦棠知道。他不希望锦棠因此对他心怀愧疚。
他知道她心里有另一个人,没关系,他平等竞争。
一把锋利的小刀划过手腕,一阵刺痛,鲜血如水般流出。琰翎咬着唇,将八个玉碗排在桌上,指间点着手臂上一个位置,这样血液就不会停止。
等到玉碗装满,他手起手势,将一旁的布抓起,草草包裹了伤口。
这时他已经嘴唇苍白,这大量的鲜血,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他现在不能倒下。
药炉已经在火上温热好,琰翎先将四碗血倒入,辅以一些颜色各异的药丸,催动火苗,一个时辰后,加入后四碗血,两个时辰后,将白天小白新采的药材加进去,等到黑夜又来领,一桌子的狼藉中,药炉盖打开,琰翎眼前一片黑暗,掐着掌心,恢复些许的清明,将药丸取出,那是一粒鲜红欲滴的丹药。
琰翎取过清露,将它送进锦棠的嘴里。
又是一阵光闪过,此时不再是紫色,而是淡淡的水色,一个黑影从锦棠身体里剥离出来,仔细一看,那是一株根深蒂固的大树。
然后是绛紫的花瓣光影,围绕着锦棠,将那一张本就美艳的脸衬托得又妖异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一切散去。软塌上美人的眼睛缓缓睁开……
(https://www.tyvvxw.cc/ty148581/8648941.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