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不知所起

　　一夜无话，琰翎和小白都没有再来找她，大妖以前喜静。

　　第二天七点的时候，锦棠自然醒来，多年养成的习惯，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这段时间，大妖是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无法凝聚妖力，自然灵敏度还有力量都跟着不行了。

　　那次受重伤后，她就只能维持结界运转，平时瞬间移动，飞行，都还尚可。

　　但不知道大妖是怎么想的，都伤成那样，还是要用一部分妖力构建出一个瀑布，而且放任自己的伤势，她，是不想再活了？

　　意识到这一点，锦棠又是一阵无语。

　　所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一团糟，除了能维持人形和基本活动，那些高大上的瞬移，飞行，已经远去，远去……

　　一夜回到解放前，大概可以描述她的一点点委屈吧。

　　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也不知道许刘氏怎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出去逛街，撮合上次说的二愣子和张春花……

　　虽然大汉说过现实世界比神奇大陆的时间过得要缓慢得多，可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慢法，他也没详细说，只说她用心，早点完成任务，对现实世界的自己是影响不大的。

　　从空间小屋里取了件厚厚的红底绣杏花长身袍子，认命地穿上。

　　大妖虽然惊人的瘦，但身材修长，反而别有一番味道。穿着这厚重的衣物也显得弱柳扶风，不胜娇弱。

　　果然，妖都是上天的宠儿，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就会有身材。

　　想起昨天醒来都不曾出去看过，便推开门，门外是广阔的大海，蓝天的尽头被刚升起来的金乌染成妖娆的橘色。

　　这是只很大的船，类型和游艇差不多，船身刷成白色，只是这是木制的而已。

　　整个船分了三层，第三层是一间独立的屋子，此刻，锦棠就站在这第三层。

　　因为周围都没有别的屋子的缘故，这里特别安静。

　　锦棠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琰翎安排的缘故，只是，他对她越好，她就会越内疚，她不是大妖……

　　只希能望早些完成任务，到时候美人无数，他肯定就会忘了她的。

　　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好像有人已经出来活动了，锦棠沿着楼梯下楼，一边想着昨夜没想完的事，转角处，一个人影就撞到眼前，锦棠躲避不及，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看起来是个脾气不好的，张口就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锦棠一阵头晕，抬头像他望去，这人看起来是个二十有余年轻男人，一身青衫，戴着顶冠帽。这青色本是十分风雅的颜色，套在这个男人身上，却让人觉得无比的猥琐。

　　男人一句话骂到一半，看清锦棠，更难听的哽在喉咙里，小眼睛一转，赶紧换了句：“哪里来的小美人？”

　　说着就要凑上前来，一亲芳泽。

　　锦棠眉头一皱，这个像癞□□一样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往旁边一躲，避开他的手，但男人不死心，又上前来，这一次，锦棠躲避不及，衣袖就落在了男人的手里。

　　男人咧嘴大笑：“小美人，被我抓到了吧？”

　　锦棠力气又小，一时挣扎不过，想着，要不要从空间里取出药粉，往他身上洒去。

　　可那些都是救人的药，一时要寻到一种让他的爪子生不如死的还真是个问题。

　　男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美人默许了自己的亲近，又往前凑去。

　　锦棠还在犹豫怎么动手之际，一双手按住男子的肩膀。

　　“啊……何人，敢打搅，啊……我错了，好汉饶命。”

　　锦棠似乎听到了男人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男人身后的黑衣人压低声音，“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仔细你的脑袋。”

　　“是，是。”男人痛哭出声，看起来的确很伤得不轻，黑衣人像是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才放开手。

　　男人扶了下帽子，狠狠地瞥了眼黑衣人。看了眼黑衣人握紧的拳头，悻悻地下楼。

　　“何必这样呢？”锦棠看着眼前的人，一身夜行衣，脸上带了个镏金面具，花纹诡异。一双眼闪着寒光，瞥了眼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楼下，沉声道：“他今天动的是你。”

　　锦棠不再答话，依旧往楼下去。该做什么，去回应？

　　不可否认，那一刻琰翎比英雄更耀眼。但英雄在错误的时候出现，也算不得英雄。

　　琰翎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小白住在他的旁边，屋子比三楼的简单很多，但也还过得了眼。

　　“三天后我们会在罗刹城下船，罗刹城算是仙屿的边境。然后再穿过一片森林，到达罗刹城的南端，再乘船，才能到仙屿的主岛上。”琰翎的将一块羊皮纸卷铺在桌上，给锦棠讲解。

　　不管是大妖还是锦棠，对这片大陆的局势分布都不熟悉。

　　仙屿就和现实世界的日本一样，独立在海洋中，不过在与云梦国交接处，有一片独立的岛屿，因为与美人海邻近，美人海又是罗刹妖族的地盘，所以叫罗刹城。

　　锦棠估算了一下距离，按照这个行程，顺利到达迷幻森林也要近两个月。

　　刚想说，要不然就放弃寻找南宵花，直接解决琰翎武功的事情，然后再寻找合作伙伴，一举攻回云梦国，让林怀玉下台，那样她就算完成任务了。

　　至于妖力枯竭会让这个身体渐渐消亡，这个没关系，到时候她返回现实世界，也是一样会消散，时间的长短不同而已。

　　琰翎看了眼锦棠：“不许说放弃的话，江山如画，不及你。”

　　也许是不习惯说这样煽情的话，琰翎放下手里的茶杯，匆匆出了屋子。

　　一旁的小白也是脸颊微红，朝锦棠福了福：“主人，我去看看翎公子。”

　　也不知道琰翎是怎样教育小白的，一日不见，都改口，从小翎子到翎公子了。

　　屋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拿起羊皮纸地图，锦棠最出色的就是记忆力，稍微用心，十分钟就将复杂的地图记下来。

　　可是记完地图，没有别事情，不免又想起琰翎刚才的那番话。

　　他仿佛总能看出自己的心思，这得要对她多在意啊。

　　锦棠高筑起的心墙好像有那么一丝松动，斯人已逝，她现在是许锦棠。

　　那么，可不可以让他喜欢上许锦棠呢？

　　想到刚才在楼梯间上遇见的无理的男人，她在地府那本册子上见过，是仙屿一位王爷很宠爱的世子，而且为人好色，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此番琰翎得罪了他，即使琰翎当时带着面具，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的人就像水蛭一样，随时随地会从暗处钻出来咬你一口，让人防不胜防。

　　儿女之情在家国大事上还是太渺小，虽然琰翎说要自己解决，她还是该把如何恢复他的事提上日程了。

　　心中一动，从空间内取出一本书，暗黄的油纸封面，入木三分的笔法。将“平妖记”三个大字写得极尽嚣张，可以想见，这本书的主人对自己多么自信。

　　一翻开，沉重的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当初听到琰翎提过一句这本平妖传，那个琰氏一族，甚至是神奇大陆的杰出捉妖师，十岁就入大荒和蛟龙搏斗，等到五十岁宣布金盆洗手的气候，斩掉的大大小小的妖已经数千。晚年写下这本书，可以说是一种自传。

　　那夜火烧京郊，琰翎趁乱带着小白潜入国库，将这本书和其他的东西盗了出来。临时存放在锦棠的空间里。

　　她想，一个捉妖师应该会经历很多生死边缘的事，也许会有相似的情况呢。

　　但这本书厚得惊人，锦棠最恨看这样的砖头书，才粗略地看了个开篇，锦棠就有些困。自己身体弱，也需要静养。

　　锦棠回三楼，一路上也没见到琰翎，他又跑去哪里了？

　　在余下的三天航程里，琰翎没有再出现过。每日的三餐是小白端上来的，因为在海上，海鲜捕捞比较方便的关系，都用的是海中的鱼和新鲜虾蟹。

　　但厨师也比较有心，虽然都是海鲜，每顿还是换着花样，搭配得很好，清淡又丰盛，对她这种还在休养的……妖来说，很有帮助。

　　她也不刻意地去找他，毕竟没有谈过男朋友，这次虽然有久违的心动的感觉，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一个人，但她不知道怎样与他相处，是要主动搭讪吗，还是她要送他礼物。

　　除了这个原因外，她心里还是有些介怀大妖的事，还是循序渐进吧，说不定自己也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没有上升到此生不可的地步。

　　这几天又翻看了几页平妖传，这个人果然很天才，这几页的内容也提供给她很多思路。最好的朋友是对手，她研读捉妖师的文自然是最好的。

　　想起大妖好像还会炼药，这两天心里已经有好几张单子，只是苦于此处没有药材，一时无法实施。

　　三天时间还是过得很快，偶尔会想一想琰翎在干什么，再牵挂一下许刘氏，其余时间她都用来研读平妖传。

　　第三天下午，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锦棠疑惑地走过去开门，平日里也没有人会来访呐。

　　门外是熟悉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换了件灰色的劲装短袍，整个人很英挺。脸上还是带着奇异花纹的面具。

　　也是，云梦国的讣告都广发，三国都知晓琰翎去世，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长相，如今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只是三天不见，锦棠却觉得过了好多年，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如今才真正感受到了。

　　自己正在一步步陷进这个叫琰翎的漩涡，但却甘之如饴。

　　克制住想伸手抱抱他的冲动。她转眼往一层甲板上吵嚷的人望去：“到了？”

　　“嗯。”琰翎也不说多的话，走在前头，带着锦棠下楼，小白已经等在出口处。

　　也许是锦棠实在妖艳，一路上总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想往她身上靠，但琰翎总是伸出铁臂，将她与人流隔离开来。

　　这些动作无声，但锦棠都记在心里。

　　等终于下船，脚又踏在陆地上，看着眼前在夕阳下繁荣的港口，这就是罗刹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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