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情
有人夜袭花满楼，单枪匹马杀进深处，放出牢里的犯人，又一剑破了法阵，很多有心的妖趁机逃出花满楼。
“如今红姑正为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才没着人来找我们麻烦。”
海岚说得起劲，眼里尽是邪气：“不过就算她找来，本王要的人，她还得客气点。”
锦棠添了杯茶。袅袅茶香让人放松。
“你说的那人，是怎样的？”
不会是林吧？放眼罗刹城，有能力单挑地头蛇红姑的人，她只知道这一个。
“说是个男人，会法术，蒙面。”
海岚挑眉看着她，有些好奇。
锦棠点点头，大概能确定了。玉面老姑是小玉儿的母亲，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晓，以他对小玉儿的感情，刀片火海也要闯去救。只是玉面老姑对他的恨……
听完小玉儿和林的故事。海岚一向坐不正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这个，世间自有痴儿女，本王也……”
琰翎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了半道出现的神秘男人，那应该就是林。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对于林，他只能感叹，情之一字，古往今来，有多少痴男怨女为之沉沦。
看着对面坐着，也一言不发的女子，心中对某些东西的坚持更加肯定。他不信，也不能让自己走上这条路，他与她，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由于红姑顾不上他们的缘故，海岚将动身的时间推迟到第二天一早。临走时将小白带走。
小白嘟嘟囔囔：“凭什么呀，你这个大妖怪，就知道欺负我。”
海岚熟练地敲敲她的头，引得小白怪叫着就要扑上去报仇。
灵巧地躲过，对看热闹的二人道：“这小丫头先给我带两天？”
锦棠点点头，她能看得出来，海岚对小白没有恶意。
小白很委屈，大眼睛砸吧砸吧，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转：“主人，你不要我了？”
锦棠上前给她擦擦眼泪，摸摸她细软的头发，笑道：“怎么会呢？你海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快谢谢他。”
小白心思单纯，听到好吃的马上就忘了伤心，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牵牵海岚的衣袖：“大妖怪，不，海叔叔。主人说的是对的吗？”
海岚几欲暴走，他有那么老吗？都够得上“叔叔”一辈了？要是他想做点什么，这辈份……
但低头看见一张嫩白的小脸，大眼睛清澈明亮，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海岚这颗心呀，就好像盛夏里的一块冰，暖洋洋地融化了。
管他什么辈分呢，他何时在意过那些，笑眯眯地拍拍小白的头：“嗯，跟我走吧。”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小白的声音隐隐传来：“海叔叔，你的家好玩吗？”
“当然啦，等明天你就能见到了。”海岚懒洋洋的回答。
……
锦棠就像当妈的看到女儿交了男友，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你说，海岚是认真的吗？”
虽然刚认识不久，海岚对小白就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他这人行事一向不有寻常路，喜欢小白也不是不可能。她只是担心，海岚话语见透露出来，他是罗刹族的小王爷。小白那么单纯，她……
琰翎拍拍她的肩膀：“海岚是个可靠的人，他做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现在他还没有表现出来，等以后再看吧。”
低沉的声音仿佛有让人安定的魔力，锦棠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琰翎，罗刹城有夜市吗？就是晚上卖各种小玩意儿的那种”
她来神奇大陆快一个月了。但之前呆在船上，下了船又窝在迎仙楼里研究平妖传，之后就被抓进了花满楼。对这片大陆的风土人情还是了解得很少。
“有。”
“那太好了，能陪我出去逛逛吗？”他会不会不喜欢出去逛？毕竟很多男人都不喜欢这件事。
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看着他，看到他点点头，锦棠恨不得上去熊抱他。
但想到目前自己还是大妖，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许锦棠，还是控制住心中的冲动。
罗刹城的夜市很繁荣。比之今天的台湾夜市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各种新奇的东西她都没有见过，沿路上也有很多吃的，主要是各种海鲜，当然还有各国有名的小吃。
锦棠一路吃过去，幸好白天有让海岚换一些仙屿的钱币，不然直接付金银就太过惹眼了。
二人穿着当地的衣服，宛如新婚的小夫妻般跟随人流前进。但是两个人没有收拉着手。
神奇大陆民风开放，自由恋爱，所以恋人相处的模式和现实世界没有区别。只是锦棠不敢，亏她活了二十八个年头，男女之事还是白纸一张。
锦棠，你要勇敢一点。她暗暗鼓励自己，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偶尔人特别多，琰翎就会护在她旁边，但距离还是控制得很好。
路过一个烤鱼的小铺子，锦棠拿起一只竹签，上面穿了颗白嫩的鱼丸，递给身后的人。
琰翎摇摇头，这些小女生爱吃的东西，他并不喜欢。
锦棠不信，又将鱼丸递到他嘴边，琰翎看了眼她，嘴微张，一口咬掉。
锦棠这才觉得不好意思，这人也太妖了，即使易容后变得如普通人般，但那眼中的光华实在太耀眼。
她转过身，又往前走，刚才太尴尬了。
琰翎跟在身后，第一次觉得民间的小吃如此美味。
两人的心在慢慢靠近。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挂着各式的面具，一旁还有素的面具胚，可以供人画。
锦棠心中一动，动手挑了个合适的胚子，蹲在一群小童之间研墨作画。
先前还觉得不好意思，但随着笔尖落下，这些不好意思就收起。整颗心就扑在面前的胚子上。
锦棠会画画，虽然比不上大师，但也比一般人的水平好。
本来可以十分钟搞定的事，她愣是画了半小时，生怕有哪一点画错了。
画好后，锦棠交了钱，拉着琰翎来到河边的小亭子里，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天上又是一轮明月。但这样的月亮锦棠是无福消受了，她不愿意在承受一回头疼欲裂。
凉风习习，凭栏远眺。想起了夏目漱石的情诗。
“今晚月色真好。”这就像一个人出国，独在异乡为异客，只有身边的人，才是依靠。
“嗯。”琰翎就这样陪她静静站着。
“锦棠，你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斟酌许久，是时候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信。”
就像她初见他一样，锦棠原以为人生就这样，遇不上心动的人也没关系，父亲走了这么多年，母亲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
可是，电光火石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光阴逆旅，人活一世，都是为爱而生。她千辛万苦，跨过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两个世界，才找到他。
锦棠真的不想放手。
想明白自己的心意，锦棠回头，把攥在手里的面具拿出来，指给琰翎看：“这是我送你的。”
琰翎微微皱了眉头，锦棠画工确实不错，所以他才能看出来：“这是猴子？”
“嗯，”锦棠摩挲着面具边缘，木材的质感,“他叫孙悟空，来自遥远的世界，他也是妖。”
想起从小看到大的书，眼眶突然有点湿，踮起脚尖，将面具戴在琰翎的脸上，语气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他是一个大英雄，敢与天地争斗。你也是我的英雄。”
如果没有他及时相救，现在她还能不能活着都说不好，再往之前倒，他从来都是护着她。
琰翎听的不是很明白，但锦棠眼中的情意任谁都能看出来。
“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啊，如果我不再是大妖，或者说我是另外一个人，你的态度又是怎样？”
锦棠很希望听到他的回答，但又怕听到的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锦棠，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知道吗？”琰翎不敢看着那双眼睛，语气飘忽，好像又回到了中秋之夜。
“当时我才十岁，父皇冷落母后，宫里的人对我都很不好。我求了父皇好久，他才肯让我出宫。”
月色真的很好，那天晚上也是。
“我与嬷嬷走散了，沿着人流走下去，最后看上一个兔子灯，却没钱买。”
琰翎转过身，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锦棠纤弱的身影：“当时有个绿衫姐姐，她把最后一只兔子灯买了，然后送给了我。她的笑我永远都忘不了。后来皇位争斗，我踏着血腥一步步走上皇位，有能力后派遣人在各地寻访，可是我却记不清她的脸。就这样一年一年，始终没人找到她，可我却把她放在了心里。林怀玉赶尽杀绝，将我逼下悬崖，一番周折，我终于见到她。”
锦棠一愣，原来隐情是这样。年少时惊艳的初见，加上多年求而不得的苦念，是个人都能把普通的感情活成刻骨的爱恋。何况还是琰翎这种重情重义的人。
凝神从空间取出角落里泛黄的一件物品。
“是这个吧。”锦棠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个事实。
“嗯，是啊。”琰翎接过来，轻车熟路地在灯笼底部按动几下，将它放在地上，果然就像个兔子一般跳动起来。
兔子灯一直在他的寝宫中，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它的每个细节，虽然不知为何她又拥有了一只。
“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还是送给我兔子灯的绿衫姐姐，我依然喜欢。”
锦棠看着还戴着面具的男人，月光在他身后倾泻，投下阴影，看不到他的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仍旧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深情。
她却是由衷地感到无力，如果他只是掉下悬崖后爱上美艳的大妖，那她不怕，如今换回自己的脸，她可以和他慢慢相处。
但谁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如此久远，十五年的光阴，那是一条长河，比忘川还让人生畏的时间长河。她在此，他在彼。这让她怎么跨得过去，怎么争得过。
再好的月色也失去了它的意义，大街小巷仍然是人来人往，十分吵闹。但她却如同置身孤岛，所有的此刻繁华都和她没关系，她只是流落异世的独行者。
“我先回去了。”地上兔子灯仍在不知疲倦地跳动，锦棠却觉得很累，尽量平和地向琰翎道别。
不管会消耗多少妖力，锦棠一个转身就从此地消失，进了屋子，划下一个结界，这样外界就听不到看不到室内的情况。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委屈地呜咽着，一如受伤的野兽。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琰翎看着锦棠消失的地方，沉默许久，伸手摘下面具，看着咧嘴而笑的金毛猴子，她口中的孙悟空，按停聒噪的兔子灯。他也不懂眼前的状况了。
“她果然……”
还是忘不了那个画中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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