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争闲气婧瑰落水,救沉溺一霆奔逃
这日凌宇好不容易得闲。于是早饭过后,留在秦关城的弟子都聚在一起,商讨给裴暕的谢师礼。众人正在商榷,婧瑰也出现了。前两日裴淏捉弄她,让她呕得胆汁都吐出来了。她心中愤愤不平,总要找机会讽刺一二。众人见他们又呛起声来,知道今日未必能得出结论,于是便散开了。裴淏也不欲与她纠缠。他突然想到了一份好礼,待上完茅房再跟师兄师姐分享。
裴淏离茅房只有一步之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去,忍无可忍地呵斥道:“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莫非你还有偷窥别人上茅房的癖好?”
婧瑰翻了个白眼:“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就你个矮冬瓜,本小姐还看不上。”
裴淏睩了一睩,又笑道:“莫非你爱极了那款花露,要自己动手酿制,前来收集原料?”他笑意殷殷:“早说嘛,这点儿忙我还是可以帮得上的!”
“你这个大流氓!”婧瑰恶心地干呕了几声,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他:“如果不是看在伯母和曼姝的份儿上,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客气’!”
婧瑰气得脸色发白,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裴淏料想她也没有闯进茅房的勇气,于是便不理她,转身走了进去。小解完刚踏出茅厕,突然见到天上飞来几块暗黑色的暗器。这暗器的外形像他们小时候玩的沙包,速度也不快,似乎扔出它们的人并无几分腕力。裴淏冷笑,池婧瑰也就这点儿本事。于是他懒洋洋地用右脚踢开这些沙包。不曾想这沙包竟是用不透水的纸包做成的。里面包裹着的不是沙子,而是墨水。裴淏的脚一掂,墨包迸裂开来,墨水瞬间将他的白色鞋子染成了黑色。他一愣,尚未反应过来,第二个墨包已经快砸到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格开,结果右边手臂上一凉,竟也变成了一块墨黑的湿地。他一个机灵,正要跳起避开第三块、第四块,结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原来那墨汁里竟调和了油,又腻又滑。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中却暗道不好。果然,第三墨包砸在他的左肩上,第四块更糟,正巧砸到他脸上。裴淏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身狼狈的自己,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池——婧——瑰——”
“哈哈哈,我精心研制的油墨包‘腹有诗书气自华’滋味如何?”婧瑰得意洋洋:“这里面的油墨可是我特特为你调配的,轻易不可洗净。外头这层纸更精巧,乃我池家堡特制的宝贝——‘龙王甲’。纵使落了水,上头的字迹依然清晰如常,连皇室航运的书籍、账簿都要用它,堪称‘一纸千金’。我用它来招待你,对得起你秦关城大少爷的身份吧!”“龙王甲”是池家几大发家宝贝之一,遇水不破,也不容易粘合。要做出这款油墨包,只能用池家另外一样特制的发家宝贝“天衣无缝”来粘合。池家堡堡主将这些东西奉若珍宝,每次外出办事必要带一些在身边,就像有些地方的人外出要带一瓶家乡的水和土,取“水土相符,天佑平安”之吉意。婧瑰自幼常随父亲出门游历,所以也养成了这个习惯。虽然带得不多,但用它们来对付裴淏,倒是适逢其会。
见婧瑰俏生生地站在风里,对自己吐了吐舌头,裴淏又惊又怒。他四下嗅了嗅,更是俊容失色:“你往这油墨里放了什么?”
“放了什么?听闻裴少爷心思精巧,用鹦哥解手的……哼,便能酿出美味的花蜜。我深受启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你居然……”
“怎么了怎么了?”当曼姝等人赶到了,看到的就是裴淏气得脸色发青,黑嘟嘟湿漉漉地在风中瑟瑟发抖,以及婧瑰幸灾乐祸的一幕。卿妩和徐伶对视一眼,俱是无奈地摇摇头。他们不想裴淏尴尬,所以悄声离开了。
“石头,你怎么……”曼姝忍着笑,假装关切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扮包公来了?”
裴淏不搭理她,而是使劲儿抹了把脸,然后一步步走向婧瑰。
“你……你想干嘛?”婧瑰警惕地盯着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裴淏不顾她的大呼小叫和曼姝的阻拦,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到离此处最近的溪边,随手把她丢了进去。
“救……救命……我……不会……水……”
曼姝看到婧瑰的样子,忙拉过裴淏:“婧瑰说她不会水,你还不赶紧下去救她!”
“池家堡是做船业发家,历代家主都有‘海中蛟龙’之称。这个女鬼是池家堡的嫡女,她怎么可能不会水?”裴淏恨得咬牙切齿:“她把我弄成这副德行,把她丢进水里,已是手下留情了!”
裴淏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一脸羞愤:“小舅舅,你上次不是做了一块极好的胰子?快拿来借我!”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白天拉走了。
见他们走了,一霆也要走,却被曼姝一把扯住:“表哥,你去救她!”
“她不是会水吗?”一霆奇怪地问道。
“如果会水,石头都走了,她还装什么?”
见一霆还在犹豫,婧瑰却已经无力再挣扎了,凌宇大惊,刚想跳下去,却被曼姝拉住。只听一声扑通和一声惨叫,岸上只剩下凌宇和曼姝,原来一霆已经被曼姝踹下水去。
凌宇莫名其妙:“九儿,你干什么?”
“我表哥的水性比你强多了。再说了,”曼姝冷哼一声,“她跌下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啊?”
曼姝双手护住小腹,凉凉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凌宇顿时觉得脖颈冷飕飕的。曼姝幼时往往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每每想起什么城规禁止的好玩事儿时,一定会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千方百计地央着他一块儿捣鼓。事后偷偷跟徐伶他们谈起,定是笑语如珠地说道:“你们都不晓得,我们啊……”若裴淏有事使唤他,曼姝则会一改在自己眼前的娇俏,柳眉横竖,不依不挠,定要为他讨回公道。他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但不知怎的,上次完成任务后,曼姝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怪异。常常呆呆地盯着他,有时又莫名其妙地发怒。问她怎地,她又会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搞得凌宇像被婆婆挑剔的小媳妇儿一般,见到曼姝就头皮发麻。见到她此时脸色不善,凌宇更是讷讷不敢开口。
待一霆把婧瑰带上岸,试了试她还有呼吸后,曼姝、凌宇方松了口气。曼姝自幼玩水,也曾因为小腿抽筋出过一点意外。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见一霆正在照料婧瑰,她定是无虞,曼姝这才用右手肘撞开了凌宇,拂袖而去。凌宇微一犹疑,琢磨着一霆最是擅长此道,于是也未多想,连忙追着曼姝而去。
一霆把婧瑰侧放在地上。她妆容半褪,脸色苍白。许是方才挣扎中蹭到了裴淏身上的油墨,右边脸上擦出一大块墨迹。一张脸红的白的黑的,十分精彩。她身着极轻的鹅黄对襟襦裙,全身被水浸了个透,一阵风过,她也未曾丝毫颤抖。除了脚腕上被扯断的半截水草油绿绿的,整个人就像断翼的蝶,了无生意。看样子她是完全不会水。一霆试着帮她控了控水,但她仍旧并未苏醒,甚至连呼吸都越来越微弱。一霆无奈,把她平放在地上,而后无力地抬起头,想让曼姝帮忙渡气,这才发现人就早不见了。他急忙高呼了几声,依然没有人回复,想是早就走远了。男女授受不亲,一霆急了,原想跑过去请人帮忙,但是婧瑰命在旦夕。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手刚伸出去,又犹豫了一阵,只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俯身下去。
渡了两口气后,婧瑰依然无声无息。一霆只好又多渡了几口。正待渡第九口时,只听“咳咳”两声,原来婧瑰已有了生机。
婧瑰的眼皮微微翕合,胸口也大幅度地起伏了几下。一霆连忙起身,却见婧瑰吐了几口水出来,方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婧瑰挣扎着想坐起来。
一霆的脸又红又白,还是动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刚刚……掉进水里了。”
“掉进……”婧瑰猛地回过神来:“裴淏那个混蛋在哪里?!”
“我……我……”
“臭东西!大混蛋!”
见她咬牙切齿,泫然欲泣又生生忍住,一霆吓了一跳。为免惹祸上身,趁她握着拳头发狠,一个眼错不见的功夫,一霆赶紧偷偷溜走。婧瑰莫名其妙,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声叫道:“喂,你跑什么跑?”
回答她的只有竹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她愣愣地坐在那儿,打了个寒噤。方才在水中挣扎的一幕又闯入了她的脑海。冰凉的溪水叫嚣着抓挠她的皮肤,水草像湿腻的鬼手一般扯着她的腿,硬生生地想将她拖入地狱。刹那间,曾经做过的所有噩梦都像幽灵一样飞扑到她的眼前,差点将她撕成碎片。后颈逼出的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仿佛能像银针一般飞射出去,她骇得想要大叫,却呛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水又如狡猾的蝮蛇般滑入她的体内,让她遍体身寒。叫又不行,哭也哭不出来,婧瑰平生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绝望。就在她即将堕入永久的黑暗中,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了自己。她只感到头顶多了一片吉光,便虚弱地晕了过去。
后来半昏半醒之际的事情她记不太清楚了,但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漏了。婧瑰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脑仁,静坐了半晌。许久过后,她的半边脸慢慢烧了起来,手指也无意识地抚过嘴唇,竟慢慢溢出满脸娇羞的笑意。
婧瑰是早产儿,外祖怜她幼时体弱,不舍得让她学习游水。女孩子长大后有了癸水,就更不方便游水了。所以,身为“海上蛟龙”的掌上明珠,划船她是一把好手,但她是真的不会游水。今日之事,虽是婧瑰挑衅在先,但她到底是客。裴淏险些要了她的性命,凌宇如何敢向裴暕隐瞒此事?于是,从父亲房中出来的裴淏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慢腾腾地向婧瑰房中蹭去。明知道会受她的闲气,但少不得也得敷衍着跟她赔个不是。谁知婧瑰竟像换了个人。虽不至于笑脸相迎,但也并未恶语相向。待裴淏道过歉后,她便推说身子不爽,让丫环客客气气把他请了出去。曼姝听闻她九死一生,后悔不迭。她最近身子带红,不便下水。又因为女儿家的心事,忙着跟凌宇使小性子。想到差点害死婧瑰,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跑到婧瑰房中致歉。两个小女子头碰头,挤挤挨挨地咬了一两个时辰的耳朵,又是笑又是闹的。连午膳都端到婧瑰房里,由曼姝陪着吃。裴淏大奇,不知婧瑰憋着什么坏来整治自己,一面又料想曼姝倒不至于偏帮外人。胡思乱想了好几日,见婧瑰不搭理他,他反倒更加好奇,总是找了各种借口前去试探,却总是她们被赶出去。见裴淏依旧天天往婧瑰那儿跑,旁人倒还不觉得什么,唯有徐伶拎着酒葫芦,常常和卿妩相视一笑。两人心中俱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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