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晚上七点，苏宁从大厦里走出来，在第一个路口遇到肖凯，他十分钟前就打卡走了，此时还呆在这儿，不是打车就是在等谁。
苏宁预备悄悄走掉，结果和突然转身的他撞个正面，俩人看到对方同时愣住了，默着等待谁先开口，最后还是肖凯忍不住问：“要回去了吗？”
苏宁自鼻腔发出声音回应，后面又紧跟了一句：“你呢？在这儿做什么？”
肖凯微微垂下颌，回答得略有迟疑：“我在等人。”
再问下去就是私人禁地，苏宁不想冒犯，于是朝他挥别：“我先回了，拜。”
“拜。”肖凯说。
苏宁绕过他走得很慢，快要超过他的时候，又忽然停下来：“我知道你的感情很不容易，但也不要昏了头，你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别受伤……”
说完不等回应提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肖凯在他离开后蹲下身，双手撑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经过的路人纷纷撇头，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
苏宁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去，这几天烦得她没心情做饭，连“咕噜”也很少抱，回到家洗洗就睡了。
陆珩没有再过来要“咕噜”，好像总是早出晚归，在她躺下后正要入睡时，听到楼道传来密码锁的声音。
第二天上班，苏宁被拉进一个小讨论组，里面只有肖凯，林音和米妮。米妮疯狂地刷着屏，待苏宁仔细上滑翻看，看到了几个人，老大，方主编，前女友。
林音特别感兴趣，她说一句，她问一句。
米妮的八卦确实很吸引人，她说方主编的现女友是陆珩的前女友，女人就是上次他们去电影院碰见的那个，是个平面模特。
苏宁问她怎么知道。
米妮说他们在一起五年，阿泽文芮和陆珩是校友，毕业后成立了“二三”，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后来分手不得原因，陆珩不愿意谈论，久而久之大家很快忘了，乃至女人名声越来越大，没有人再去关注。
而方昊这个人最神秘，在前天的会议上，一副和陆珩熟络的腔调，给人一种他们的确认识的感觉。
米妮：也许是老同学也说不定。
林音：是呢。
苏宁没有继续聊，关了聊天窗口，回头去看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肖凯没来。
中午吃饭问到他，林音说昨天半夜收到他的邮件，说是身体不舒服，明天请假一天去医院。
苏宁问：“哪里不舒服？”
林音唔了一声，摇头：“不知道，邮件里没说。”
“没事，他经常请假，第二天就回来。”米妮拿筷子敲了敲她的肩膀，“这家伙肯定晚上去蹦迪了，浪过头起不来。”
“你说他经常这样？”
“是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生病？”
“我去看过他，有一次他请了三天，微信手机都联系不上他，老大派我去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苏宁竖着耳朵听得认真，米妮却忽然停了，挑了一顺面条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结果就是他通宵蹦迪，然后在家睡了三天。”
其他人：“……”
“嗨呀，明天就来了，吃饭吧，快饿死了。”米妮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吸溜起面条。
苏宁掰开筷子，心事重重。
可是第二天肖凯没有来，给林音发短信说再请一天，林音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只回了对方一句谢谢。
苏宁给他发消息也没回，手机是关机状态，陆珩听说后没有说什么，却能看出来脸色不太好，眼神也冷冰冰的。
工作室人心惶惶，氛围忽然变得紧张，小心翼翼地做着事，大气也不敢出。
苏宁打算下班后去看，林音本来想要一起，但被一通电话叫走了，说是哥哥。这种谎话鬼才信，春风拂面，见她哥哥不会这样。
“她不是喜欢老大么。”米妮忽然说。
“你想说什么？”苏宁回头。
“好像没那么喜欢。”米妮小声嘟囔一句，“转移目标了？”
苏宁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了起初在庙会上相遇，后来在会议桌上的那种眼神，轻轻呢喃：“是么……”
希望是她想多了。
下班后苏宁和米妮一起去看肖凯，刚出门被陆珩喊住说开车送她们，苏宁拒绝他说不用了，米妮却唱反调说好啊，所以最后就是“好啊”，三个人一起去看“失踪”的肖凯。
因为米妮知道住址，所以坐在副驾驶给陆珩指路，苏宁坐在后面给肖凯打电话，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他还是不接。”苏宁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歪头看着窗外，看着看着右眼皮跳起来，然后抬手捂着眼睛。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结果被苏宁猜着。
三个人来到肖凯的住处，还未靠近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吵架声，以及摔破东西的清脆的碎裂声。
米妮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而里面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听到肖凯痛苦的呻.吟，苏宁伸手去转门把，门一下子就开了。
苏宁迳自走进去，米妮紧跟其后，最后是陆珩。
客厅一片狼藉，声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苏宁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看到肖凯被绳子捆绑着躺在床上，嘴巴被塞了一个白色布子，半.裸的上半身有被打过的红痕。而凌驾于他身上的男人脱了外套，黑色衬衫大敞大开露出健壮的胸腹，手里捏着一条……那是皮鞭？
苏宁微微移开头，身旁的米妮已经傻了，两个眼睛瞪成铜铃，身后响起一串脚步，陆珩没有走进来。
“唷~”男人回头邪魅一笑。
苏宁抬手摸上右眼，那儿停了，不跳了，眼闭了闭转过头，看着男人没有温度地开口：“打扰了。”
肖凯听到瞳孔一缩，缓缓地闭上眼皮，头埋进被子里，蜷缩的身体在发抖，而下句话又让他睁眼，“你能……出去吗？”
男人舔了舔唇，蓦地扬起一抹讥诮：“可以，苏小姐。”说完丢下皮鞭，伸手扣好衬衣纽扣，穿过两人走出去。
苏宁忽然叫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转过身丢给他，语气冰冷：“我说的是滚出去。”
然后拉过米妮，甩手关上门，落锁。
愣了半响，苏宁转身走到床边，捏起床单一角盖上他的身体，然后伸手拿开他口中的东西。
“需要报警吗？”她问。
“不……”
肖凯抖着唇，泣不成声。
那天从他家出来，谁也没有挑起话题，第二天上班也是，非常正常。
周六上午，苏宁没有忘记约定，答应米妮去看画展。其实她平时看影展比较多，画展在初中时去过两次，带她去的不是爸爸妈妈，是徐墨燃，那时候他已经名声在外，是个备受关注的新人画家。
苏宁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下了车，需要步行去展览中心，米妮这时突然和她聊起感情，她没有选择那个敏感的名字，只是因为好奇而产生的询问：“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苏宁反问：“你想知道？”
米妮狂点头：“嗯嗯。”
苏宁嘟起暗红色嘴唇，手往身后一背，低头拧眉思索了会儿，说：“长得美眼光高还热情，除此之外没别的。”
米妮看着她滞了几秒，五官缩成一团，吐槽道：“……当我没问。”
苏宁放声哈哈大笑，伸手准备搂过米妮的肩膀，但是发现身高不够，这个姿势实行起来有些费劲，最后改成挽住她的胳膊，坏笑着：“你和阿泽到几垒了？”
米妮立刻变成缩头乌龟，左顾而言他，虽然紧咬不松口，但是从她的表现不难看出，俩人应该“坦诚相见”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苏宁长了一张娃娃脸，但也是“2”开头两位数的年龄，私下也搜过动作片看。
大学期间，聊天说起恋爱总是避不开某些话题，一开始大家扭捏着不敢说，到后来甚至讨论起姿势，女人的思想还真是奇怪……
苏宁在里面起了很有效的催化作用，成功带坏了宿舍里两个单纯的小仙女，“娃娃女流氓”是从那时候开始叫起的。
先学习，后实践，老师是这样写的。
米妮虽然实践了，但也敌不过“老司机”，撅着嘴求饶放过，把她的注意力转到画展上，在这么高雅的地方，俗气的情呀爱呀通通退了，好好陶冶情操。
看她脸蛋和脖子红扑扑的，苏宁便收起玩笑，拉着她一起进了展厅，从外面一幅一幅欣赏起来。
有几位作者苏宁非常熟悉，是她作为美术生时期临摹的范本，有一次在学校大赛上获得一等奖。
其中一位很年轻，年龄大概30出头，是那个人的学长，嘴可毒了。曾经把她的期末作品批得一无是处，苏宁反过来骂他凭什么指手画脚，后来知道他是他的学长，刺猬收起了坚硬的刺。
苏宁没用几秒就认出他的画，因为太特殊太个性，她记得他说过美术做好了是大师，做不好就是双桥地铁站的乞丐。
所以在成为乞丐之前，他要学一门其他手艺，毕业后再画五年就封笔，然后娶媳妇生娃娃。
说的都是屁话，这不是还在画么，不知道有没有娶媳妇生娃娃，那年他可是单身狗，恋爱谈不过三个月。
苏宁停在这儿好久，旁边有人挤过来，想要凑近看，但是碍于她，没有出声打搅。米妮也不知道跑去哪儿，手机没有信号，她决定逛完在门口等她。
转到另一个边，苏宁看到一幅画前围了一圈人，嘀嘀咕咕听出几个赞美的词汇，苏宁好奇地走过去探身一瞧，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呆住了。
他们转身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苏宁，因为耳鸣什么也听不到，眼睛被锁在那一行正楷的小字，《繁花》作者：徐墨燃。
而就在这一刻，米妮突然跑回来，从远处喊着她：“小苏打看这边。”
苏宁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眼睛暗了暗，看到她的身旁站了一个人，脑海深处的回忆穿越时空被系数唤起，那个人的眼神却与当初如出一辙。
时光停滞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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