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段一龙毫不犹豫,甩了董云一记重重的耳光。
董云张开嘴,想要呼叫,想要抗议。
没等她发出声音,已经被段一龙狠狠捂住了嘴巴。
段一龙的另一只手,揪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往上提着,迫使她高高地仰起颈子,像只拔了颈毛、待宰的鸡。
俯身凑到她耳边,段一龙低声说:“你要是想把房东一家再吵过来,尽管叫啊,反正我是不在乎的。”
热乎乎的气息直钻入董云的耳廓,她全身僵住,绷得紧紧的,有种正在被最恶心的垃圾,迅速侵蚀的感觉。
松开董云的头发,段一龙毫不迟疑地一把扯开她的家居服,暴力扯掉的扣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董云瞪大了眼睛,愤怒和强烈的羞耻感,在她的胸腔里燃烧成熊熊烈火。
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段一龙又用同样的方式,扯掉了她的内/衣。
胸/罩的金属搭扣,在她后背划出一道血痕,然而她正被更深邃的痛苦和羞辱感,粗暴地□□着神经,所以根本没感觉到,也完全不会在意。
段一龙扯掉了她身上的每一块布料,令她犹如新出生的婴儿般,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然后,终于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
“你现在可以叫了,叫大声点,最好是让隔壁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也来欣赏欣赏你这副下/贱的样子。”段一龙似乎觉得很有趣,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
因为羞愤,董云脸颊涨得通红。
她咬紧嘴唇,用力咬紧,即使齿缝间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腥咸的血液味道,也不肯松开一点点。
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
段一龙扯住她纤细的胳膊,粗手粗脚地将她拉到炕沿边,一把推倒在炕上。
他要享受身为丈夫的福利了。
董云咬牙忍耐着,僵硬得像一具尸体,自始至终一声没吭。
似乎终于顾虑到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段一龙的动作,并不算太粗暴。
但董云已经不在意这些,比起肉体的痛苦,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被强/暴的、自尊心被彻底践踏的强烈羞辱感。
当“爱”不存在,也就没有“做/爱”这个词了。
*********
段一龙没再跟董云要她的私房钱,他自己从她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翻了出来。
毫不犹豫,全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董云知道了,也没有跟他讨还,她清楚,她要不会来的。
俩人明明还是新婚,关系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休完婚假后,董云照常上班、下班。
每天回到家,像很多妻子一样,抓紧时间打扫房间、煮饭,做所有的家务。
但她变得很沉默,只有在不得不开口的情况下,才用最简练的语言,勉强跟段一龙交流几句。
段一龙也不在乎妻子冷漠的态度,他需要一个女人,纾/解自己的生/理/欲/望、为自己繁衍下一代和做家事。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看待董云,就如同看待属于自己的一个物件,和那些个供他解闷的电视机、洗衣服用的洗衣机、打扫房间用到的拖把……没什么差别。
家务活儿,他是从来不伸手的。
工资款也根本不交给董云,更不会往家里添置什么东西。
居家过日子,一应的花费,不论是房租、电费、水费,还是买米买面、人情往来……他从来没有拿出过一个子儿。
他的工资,要么给他自己置办不逊于城里人的光鲜行头,要么跟着狐朋狗友们吃喝玩乐用了。
他比较热衷于打小牌,什么□□、斗地主都玩得不亦乐乎,后来又迷恋上了搓麻将,整日流连在麻将馆里,输赢的数目也越来越大。
偶尔没钱用了,就跟董云索要。
董云已经不再跟他辩论和争吵,而是会把自己的工资条和家庭支出账本,一起丢给他。
“你真没用!就赚这么一点钱!”段一龙会愤愤地,责骂她几句,再抽她几记耳光,或者踹上两脚。
不只是房东,左邻右舍也渐渐都知道了,董云有个性情暴躁、喜欢动手打她的丈夫。
但我们国人,大都信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遵守着“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原则,不大愿意去过问别人的家务事。
只有听着打闹得实在太凶、太不像样子了,才会跑过来拉拉架,和稀泥般的劝解几句。
其实,这些行为,对于改善董云的处境,毫无作用。
反而邻居们离开后,段一龙打她会打得更凶。
于是,在短短几个月的婚姻生活中,董云迅速锻炼出极强的忍耐力和韧性,不论精神还是肉体上。
她习惯了,不管挨骂还是挨打,都很少再顶嘴再反抗。
因为每次顶嘴、反抗的结果,就是她被打得更加凄惨。
他们的租屋,没有安装自来水。
要用水,只能从房东家住着的东屋,用水桶,一桶一桶拎过来。
董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站在地上,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除了肚子以外的部位,越来越消瘦。本来就小小的脸,现在两腮更是一点肉都看不到了。
连房东太太都说她:“瘦得太可怜了。”
有一回提水,用力拎起来往水缸里倒的时候,董云忽然间感觉到肚子拧劲的抽,疼得她冷汗都冒出来了,双腿直打哆嗦。
扶着墙壁站了半天,才慢慢缓过劲来。
这个小小的插曲,董云没有告诉段一龙。
她每天继续提水,硬撑着继续做家务。
于是,在有一次拎水的时候,她摔倒在了地上,下/体流了很多的血。
幸好房东太太发现及时,忙找人帮忙,将她送到医院。
孩子早产了。
是个儿子,瘦巴巴的,在娘胎里勉勉强强揣了七个月,出生时,体重还不到四斤。
医生说孩子早产加营养不良,先天不足,怕是不太好养活。
孩子在婴儿保温箱里足足呆了有十周,生命体征稍微稳定,才出院。
董云暗自想过,自己给段一龙生了个儿子,他或许会高兴一点,改善对待自己的态度。
那么,这段婚姻,还有维系的可能。
没想到,孩子出生当天,当着医生护士的面,段一龙就痛骂了她一顿:“你这个良心坏透了臭/婊/子,贱/货!肚子里有孩子,还那么不小心!居然给我玩早产!你说,你该不会是故意想杀死我儿子吧?!你这个谋杀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收拾你!”
董云对他彻底死心了。
段一龙给儿子取名叫段奕。
出院后,董云没有回她和段一龙的小家,而是去了妹妹董珊那里。
她的理由是正当的:“我坐月子需要人照顾,你天天上班,哪里有时间照顾我和儿子?再说,照顾产妇和婴儿,还是女人心细,也更方便些。还是麻烦董珊吧。”
那是新婚之夜以后,她对段一龙说话最多的一次。
段一龙考虑到要给孕妇做饭、给婴儿洗尿布等等麻烦事,勉强答应了。
段奕满月后,董云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向段一龙提出了离婚。
她等待这一天,整整等了八个月。
新婚夜里第一次挨打,她就意识到,这桩她自己的选择的婚姻,也许走不下去了。
她始终记得,大学时,学法律专业室友,对她说过的话,家暴这种事,要么是零次,要么是N次的N次方。
永远不要指望对方会懊悔,会改变。
婚姻中的止损,是必要和必须的。
可以错一步,不可以步步错。
她需要做的,不是考虑已成事实的婚姻,而是未来几十年要怎么度过。
并不需要考虑多久,她就明白了,她不会容忍自己和一个家暴男继续生活下去。
只是当时时机不对,她不能在怀孕的时候提出离婚。
段一龙会给她泼一盆又一盆的脏水,甚至有可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他那样心狠手辣、两面三刀的人,什么龌/龊事做不出来呢?
孩子出生后就不一样了,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脯乳期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应该怜悯和照顾的。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对的。
当初段一龙连哄带骗、做低伏小,好不容易才给自己讨了个不花钱还愿意倒贴的媳妇,怎么肯轻易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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