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接掌白尾

　　裴承有送走樊敛一家，便一路追着他爹到了他爹的书房。

　　已是盛夏时节，盛夏一过，朴文书院的暑假也就结束了。朴文复课的时候，也是裴玉在朴文开班授课的时日，因此这段时间，裴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都在书房里整理自己的手稿准备讲义。

　　裴承有毫无压力地爬上裴玉的膝盖，两只手肘往桌子上一撑，就翻起她爹的手稿来。

　　然后，裴承有震惊了！

　　手稿乱七八糟，从解剖图到机械图，什么都有。难怪她爹说他教的是杂学。她翻看了十来页，终于在脑海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出印象模糊的记忆，好像达芬奇手稿！

　　“爹，这是你的笔记呀？”

　　裴承有在裴玉的膝上转身，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然后对自家爹星星眼。

　　这个世界怎么回事！她爹不会是穿越的吧！嗯她爹说他在朴文教的杂学，所以这应该还不是主流学界认可的知识，至少在兴国不是。

　　难道，落夷的发展已经领先于兴国？裴承有想想她家厨房时常供应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点心，觉得很有可能。

　　裴承有心里对手指，很像策反她爹回落夷怎么破？

　　策反之心还不敢有，于是裴承有只好缠着她爹给她普及关于她母国的事情。于是就听了一耳朵落夷的建国史。

　　德凡两个姓氏的恩怨，据说落夷立国之初就已经埋下了隐患。

　　落夷地处汪洋之中，却是连接南北两大陆的必经之地，气候温和，资源繁茂，一年四季都风光锦绣，传说以前是个荒无人迹的岛屿，然而南北两大陆风云变幻，各自朝代更迭，便渐渐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避世之人，逃难之人，冒险之人离开大陆，相继在此地登陆，建立起世外桃源。

　　然而几百年下来，落夷也难逃南北大陆相似的命运。

　　此地早已发展出各自的城邦，每个城邦聚居着不同的依附者，以实力最强的姓氏为首，形成各方势力割据的局面。

　　这些势力却又因为互相对峙却利益相关，联系还是很密切的，最终确定通用的语言文字。因为靠近兴国，比兴国姬氏还早在此安营扎寨，繁衍生息的世家大族也有不少，兴国人占据比例非常大，因此通用的语言文字延用的便是兴国的雅言。

　　这就是前落夷时代。

　　然而出乎诸如姬氏这样的割据势力意料的是，最终一统落夷，建立起令北陆各国惊奇以至最终甚至都有些忌惮的商业大国的家族，并非这些有势力又有声望的各大家族，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徳氏，凡氏和高亘氏。

　　高亘氏在三姓博弈中首先落败，退出落夷权力中心，后来逐渐销声匿迹。如今剩下的德凡二姓，徳氏掌握政权与商权，凡氏掌握军权，各成派系，都想消灭对方，以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帝国。

　　然而双方都是对方口中难啃的骨头，谁也没有把谁怎么样。

　　凡氏掌握着决定性的军权，果然是很难办啊。而且如今以两家对峙的局面，恐怕凡氏在商业上也有渗透，而德氏也还是有一定军事实力，不然势力早就倾斜了，不可能是现在平衡的局面。

　　好复杂！

　　裴承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默默地继续翻看她爹的笔记。

　　裴玉还以为自家闺女喜欢，小声道：“有有有兴趣？”

　　裴承有看不见的是，她爹眼里还有一丝小小的期待。那是源自于血脉相传的一种没来由的情绪。任何一个做父亲的，多多少少，都希望自己的闺女崇拜自己，然后自己再抱着闺女，手把手的教她自己的才学什么的，不要太美好！

　　可惜，裴玉注定要失望了。

　　裴技术废承有瞬间肩膀一缩，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手稿，赶紧转头释放星星眼，奶声奶气地跟她爹说：“我爹真厉害！我是敬佩爹爹啊！”

　　小姑娘看着裴玉多少有些淡了光彩的双眼，有些心虚，有些讨好地稍微整理好被她翻乱了的手稿，然后祭出好久没用的必杀招，拱进她爹怀里撒娇。

　　然后转移话题：“哥哥来信了吗？”

　　必杀招要俭省地用果然是对的！裴玉心里立马柔软成一滩水了。摸摸裴承有的丸子头，去一边取了德承晨刚到他还来不及看的一封信来。

　　在裴承有看来，以她哥哥话痨的性子，虽然隔着一个大海的距离，也得每个月必来一封厚厚的信的。

　　但是裴承有太小看德承晨了。他是每月必来两拨信，每拨必然三封雷打不动。一封是给裴园大管家钱一的，一封是给裴玉的，还有一封专门是给裴承有的，也不管裴承有这个时候到底认识了几个大字。

　　所以裴承有每隔十五日左右，都要来裴玉的书房，听裴玉给她念信，虽然其实她基本都能看懂。

　　这次她哥给她的来信，洋洋洒洒，其实是啰啰嗦嗦，说的是她九月里生日的事情。说是他会赶过来，还让她回信时告诉她有什么想要的，他好提前准备。又说了几个月她都没有接手他在玉京给她留的人手，她这才知道，那些人手，是她哥专门给她留的，作为公主，这是她的权利之一，反而她爹，并无权掌控这股势力。

　　难怪，她爹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些暗中之人的事情。

　　德承晨还提到了她的教育问题。说是她先去朴文书院，等他九月来了，再重新和她爹一起商量她的课业事宜。

　　听到那批玉京里的人手的时候，裴承有就眼睛一亮。她想要这股力量很久了。特别是这次的樊敛事件，她想查个什么都不顺手。等裴玉念完了信，她就抓着裴玉的袖子使劲卖萌，问她爹要怎么接管这股势力。

　　虽然她爹其实无权过问这件事情，但是她还是征求了她父亲的意见。

　　她隐隐有种感觉，她娘身份太特殊，即使是她二哥，可能生来如此，一直觉得理所当然，但是她却觉得，她爹带她离开落夷，拿她政治联姻可能只是点燃□□的火。很有可能的是，夫妻两个某些问题有些分歧，两口子吵架了。

　　哎，父母不在一处，她这闲心操的，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裴承有很苦恼的。

　　裴玉哪里知道她亲亲闺女已经操心上了他们夫妻的情感问题，一看裴承有这个样子，只觉得无奈。

　　这个女儿早慧，天生对权力敏锐的样子，想来活脱脱就是她母亲徳嘉帝小时候的翻版。

　　他本来不打算过早让女儿接触这些，他看着他妻子徳嘉帝，觉得女子过成她那样，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势，仿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她真的无所不能真的顺心如意吗？这真的就是她无怨无悔想要的生活吗？她如果甘之如饴，又何必在对他和凡不周的问题上如此……

　　她没有兴国女子的桎梏，可难道她就真的没有桎梏吗？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要带女儿离开落夷，他不希望女儿毫无选择，他希望她女儿能先跳开这口“井”，而不是，一开始就把“井”当成全部的世界，当成唯一的选择。

　　这几日，他心里不是不想念妻子的，想着突然有些颓唐，不过在女儿面前还是遮掩过去了。

　　抬抬手，捏捏裴承有的小鼻子：“小大人。你要是想要，就去做吧。吩咐钱一联系那边，以后等你收服了，便都只听你调遣了。”

　　从裴玉这里知道了这股势力的正确打开方式，裴承有和裴玉闹了一会儿，和裴玉共用了午食，就回去了。

　　下午，她通过钱一招来了白尾。她这才知道，鹿是落夷皇室德家的图腾，所以他们德家的印信一律以鹿角为造型。他们这些皇子皇女，自小可以驯养自己的宠物鹿，当初她爹看着白尾鹿可爱，就替她选了白尾鹿。因此，她掌管的暗势力，以白尾命名。

　　暗势力的头领，代号白尾，其手下一律按德家风格，叫做白一白二白三……果然简单好记……

　　一群“小白”们，裴承有一脑门冷汗。

　　接掌白尾后，裴承有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查清樊敛母子被死亡的来龙去脉。这件事情，大宝已经跟她详细汇报了。然而，除却凡家对外公布的冠冕堂皇的死因，其它的详实原因与经过，大宝确是不知道的。

　　她其实还想查一查她大哥。她爹跟她说，她大哥与她，她二哥同母异父，但是却没有多提他的生父，她也旁敲侧击过大宝，但是大宝对皇室秘辛也所知不多。只是，想到她母亲，恐怕是个厉害的角色，她二哥因为他们父女这么多小动作，谁知道是不是她娘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推波助澜的缘故呢？

　　调查自家人这种自掘坟墓不自量力的事情，裴承有还没有自大无知到这个地步，只好先放一放。

　　放走白尾，裴承有乖乖去给她二哥回信。

　　她二哥德承晨不仅是个话唠，还是个神经妹控。

　　她第一次接到她二哥家书的时候，她没有回信，于是半个月后，她接到了她二哥厚了三倍的家书，信里反反复复就念叨了一件事情，她二哥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怎么担心怎么害怕怎么难过怎么怀疑他们德家的通讯路线出了问题吧啦吧啦。

　　她爹难道不会给他回信吗？难道不会在回信中提及她吗？他难道不知道这封信他们爹也会看的吗？还要不要点脸！

　　裴承有一脸无语，只好叫大宝替她代笔。毕竟虽然她爹给她开蒙了，但是写信这种事情，理论上以她目前学习的程度，是不可能的。结果半个月后，她还是接到了她二哥那么厚的家书。

　　信中说他都不知道她字写的如何了，她都不愿意和他亲近了，她都不关心他了吧啦吧啦。

　　裴承有只能：“……”然后乖乖连写带画的给他亲笔写信。

　　裴承有简单写完信，关心了下她二哥，表达了对收到她二哥的神秘生日礼物的期待，才收笔。然后叫大宝取来她前两日采得玉兰干叶子作为问候的礼物一起收进信封里，这才完事，叫大宝送出去寄。

　　裴承有觉得心好累。世界上有一种最难顺的毛，叫哥哥的毛！

　　而远隔重洋的德承晨收到信后，对小妹对自己的关心亲近和崇拜信任万分满意和自得。裴承有要是知道了，准得炸毛，她哪里来的崇拜？她这明明是顺毛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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