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百花庄园
返回的路上，苏染一直沉默没有说话。麦克斯好几次偷偷看她，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他想了想，说道：“接下来去哪？”
“恩？”苏染仿佛猛然醒悟，回过头来看他时，眼眶还有点泛红。
麦克斯瞥见了，心上漏跳一拍。
他赶忙把车子设成自动驾驶，伸手拉过苏染：“怎么了？哭了？”
“没有……”
苏染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显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你确定那些论文是你二哥写的吗？”麦克斯拉着她的手问，“说不定是同名同姓……”
“是他。”苏染虽然不是学生物的，但是到底是苏晟的妹妹，也见过他的不少研究课题。有时候她去找他还会看到他在写论文，对他的语言风格和习惯等十分熟悉。
麦克斯其实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多半在心里已经确定了。如今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办法安慰她罢了。
只是这样的安慰说到底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自欺欺人。
他想了想：“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完，还不等苏染回应，便激活方向盘，轻轻一握解除了自动驾驶。车子原本在封闭的高速道上行驶，速度极快，这一操作难免让车身晃动了一下，在弯曲的车道上左右摇摆，画出一个巨大的S型曲线。
苏染惊呼了一声，立刻贴紧座椅靠背，浑身肌肉紧绷，脸色白了一下。
待她稳定了情绪，看向麦克斯时，正见这大男孩性子的男人嬉笑着看向自己，眉眼弯弯：“怎么样刺激吧？”
苏染顾不上说他什么，锤了他胳膊一下：“别瞎闹，看路！”
“放心吧，我的驾驶技术你还不知道？”说着，麦克斯握紧方向盘，将车子驶向了距离新城更远的地方。
车最终在一片浓密的绿色间停驻。
这里早没了高速路，甚至连正经道路该匹配的引路标识也没有。粗糙铺设的小路看上去主要是为行人和原始动力车服务的。苏染他们的浮空车经过带起一篇尘土，还引得路人不满，频频皱眉看向他们。
两人依次下车往路边更细更窄的小路上走去。
“这庄园据说是我祖父的祖父从一个公爵手里赢来的。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人打理。直到我祖父要过来精心布置，开田耕地，架设各种设施种起花草来，才没有继续荒芜下去。”
从外面还看不太出来，但是经过一段曲径通幽的销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不经意间，大片大片的彩色闯进了眼帘，让苏染只顾着将那无尽连绵的花海美景收入眼里，再顾不上其他。
“好美……”她喃喃地说着，目光不由随着那似乎没有边际的花海向远处延伸。
麦克斯走到苏染的身后，拉着她的手轻轻弯下腰靠在她的肩头：“是不是很漂亮？”
沁鼻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着，更清新的空气，让苏染仿佛轻轻呼吸就能感受到整个身体都被洗净的舒爽。她不由点头：“很漂亮，真是个好地方。”
她在新城住了太久，习惯了有些阴霾的空气和灰蒙蒙的天空。却从没有想到，在距离新城这么近的地方，还有一处如世外桃源般的场所。
虽然她也很清楚，这种空气澄澈，目之所及晴朗无云的景象，多半是一种假象。应该是在他们进入庄园之前就已经经过了一处无形的隔离区。隔离层不但有空气过滤效果，也能通过特殊的光影处理，让原本看上去阴沉沉的天空在人类眼中变得晴空万里。
人类发展到今天，对于如何欺骗自己的感官，已经相当熟练。
“这些都是什么花？”
两人沿着花田间的田埂往前走，细细看去，苏染才发现，这眼前姹紫嫣红纷繁茂盛正开放的花中，竟然有大半她都不认得。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植物学学得差，又或者是见识太少。所以询问的时候，看向麦克斯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麦克斯顺势蹲下来，将手指贴在一片紫红色的花瓣上：“这是郁金香，一种很古老的在地球时代普遍种植的花朵。还有那边的，是向日葵。它上面的花冠会随着光源的变化转动……看，还有这种紫色的小花，叫薰衣草……”
“古地球？！”苏染惊叫了一声，“那时候的花不是大部分都不能在尾火星上生存了吗？我记得最早人类进行星际移民的时候，就尝试过在外星种植古地球上的花，以及很多其他植物，但是大都失败了。后来还是不断进行变异培育、反复进行基因筛选才成功研制出能在不同星球上生存的花朵……你祖父是怎么种出这些花的？”
麦克斯道：“种子是从一些科研机构买到的，不过催发也花费了不少。至于接下来的种植过程……和种所有的花一样，给它们合适的环境就行。虽然因为历史的原因，很多资料并不太准确，但是只要有耐心有恒心仔细摸索总能有收获。”
苏染点点头。不过恐怕麦克斯的祖父能成功，更重要的还是舍得投入资本。这个庄园看似简单，却实际每天为了维持这些环境恐怕都花费巨大。花田里的所有植物虽然看似种在一起，却都有着不同的培育环境。从它们接受的光照，周围的空气，到浇灌的水，再到土壤中的成份，统统不相同。
而也就是因为这样不计成本的养殖方式，才能让这些有着古老历史的花朵重新盛放吧？
“我每次来这里就在想，红染花这种经过变异繁殖的花朵虽然也很漂亮，而且能广泛种植在帝国统治的多个星球上，但是毕竟不如这些古老的花卉更缤纷多样。似乎颜色也没有那么浓艳。”麦克斯道，“真可惜，这些最原始的美丽太脆弱，如果出了园子，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活不过……”
苏染点点头：“是啊。为了能够广泛的生存和繁殖，不论是植物、动物都做了不少的妥协和努力。如果不放弃之前过于严格的生存条件，适应更多的星球上更苛刻的环境，恐怕也就只能灭绝了吧？”
麦克斯道：“相比来讲，人类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苏染笑道：“毕竟，选择居住在哪个星球的，毕竟是人类。而且我们可以改造星球让它更适合我们的需求。不过……”
“不过什么？”
“说不定人类也在不断进化变异着，只是还不太明显，也没被我们太在意。”苏染道，“我听说已经有不少自卫者的星球上出现了大量变异人类。他们的星球毕竟生活条件恶劣，一般人类在上面生活时寿命都会减短十几年。但是有一些人类进化出了能够适应当地空气的肺部，因此活得更长。”
两人走到一个位于庄园中心的透明长廊里坐下，立刻有机械臂将两杯清新的花茶放在他们面前。苏染端起来深吸一口气，直到那香气洗涤了胸腔让她彻底精神一振才道：“好香……这里简直就像天堂。你家里人一定都很为你祖父高兴。”
麦克斯摇摇头：“那可未必。我祖母就经常认为我祖父这样做太任性了。我哥原来还在的时候，也觉得将钱花费在这种地方上有些可惜……毕竟种植这一垄花的开销可能足够军方将一个小队的机甲更新换代了吧？”
苏染微微一愣，这才想到麦克斯曾经提起过，他哥哥和他一样也是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只是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因为一场局部战事牺牲了。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
她忽然定定地看着麦克斯，眼神中有坚定有满足也有些许遗憾。
“怎么了？”麦克斯问道。
苏染道：“我只是觉得遗憾，也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见过你家里人。”
苏家也算是帝国新城较有底蕴的世家，虽然从她父亲那辈往上都是一脉单传，家中一向人丁不太兴旺。而她父母在她还小的时候又因为一场星际事故去世了。
然而苏家毕竟还是世家，她小时候就与帝国的不少世家同辈、长辈熟识。在新城，她很难想象还有自己不认识，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家族。
麦克斯眼神闪烁，似乎有话想说，却终究只道：“是啊，我也觉得可惜。不过我们现在相遇还不算晚。小染……”
“恩？”
“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晨曦。”麦克斯道，“你以后都这么叫我好不好？”
“晨曦？”苏染觉得好像听过这名字，“听着很耳熟啊。”
麦克斯笑了笑：“很上口是不是？”
“恩。晨曦……”苏染低声念着，忽然感觉眼前有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紧接着，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已经被贴上了一片温软。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麦克斯在隔着桌子亲吻她。
这一吻很短促，浅尝辄止。
“实在忍不住了……”麦克斯脸先红了。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苏染已经又吻了上去。两人唇齿相贴，轻柔辗转。舌尖微微探出试探，只觉甜蜜非凡。
鼻尖萦绕着古老的花香，空气是如此澄澈，一切是如此美好。
麦克斯只有两天的假期，当晚即返回了玄天陈。
苏染送他离开之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买了个外卖往REI而去。进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看到薇薇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唔……什么味道？”薇薇安皱着眉嗅了一通，最终走到苏染面前，眉头紧皱。
苏染不明所以，一边闻着自己身上：“我吗？”她以为是在庄园里染上了花香。
却薇薇安撇撇嘴道：“哼！恋爱的酸臭味。”说完，便踩着火红色的高跟鞋，踮着脚走了出去。
苏染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苏染从旁边的储物架上抽出了一块薄而透明的板子，又在后面摸出了一个提醒的黑色支架。简单将两者组合之后，便形成了一台只具有基本功能，并且脱离星网独立存在的智能机。
在反复检查加固系统之后，苏染才将之前从盖尔那里找到的芯片贴在玻璃板的右下角。几乎是一瞬间，玻璃板亮起了橘红色的光芒，一幅幅图片和系统文字相继浮现。
苏染沉下目光，选择了最早的一篇论文——《在提诺亚星发现的异形生物可初步归类为类神经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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