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归家
走廊尽头的门关上，时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时念站在原地又听了两秒，确认没有人折回来，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上夜灯投下来的淡黄色光圈。
妈妈会哭。
他说得很笃定。因为他见过妈妈哭。
不是伤心的那种，是看见他们五个凑在一起的时候，眼眶会突然红一下，然后很快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那种哭，他懂。
——
同一个夜晚，傅氏总部四十七楼。
陆衡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他拿着笔一条一条往下划，划到第十七项“花艺方案”的时候，门开了。
傅砚辞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他在主位坐下，把一只档案袋扔到桌面上。
“策划团队到了？”
“到了，在隔壁等着。”陆衡把清单推过去，“你先过一遍流程框架。”
傅砚辞没接，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说地点。”
陆衡翻开平板，调出一张航拍图。蔚蓝色的海面上嵌着一座椭圆形的小岛，岛上椰林茂密，白沙滩沿着海岸线弯成一道弧。
“集团名下的那座岛，印尼东努沙登加拉海域，离巴厘岛四十分钟直升机。岛上有独立度假设施，满配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人。跑道、码头、淡水系统全是现成的。”
傅砚辞扫了一眼航拍图，点了下头。
“安保方案呢？”
“已经让孟岚那边在做了。岛屿周边三海里设警戒线，当天封锁空域，来宾全部走专属航班，落地后统一收手机。”
傅砚辞的手指停了停。
“收手机这条划掉。”
陆衡抬起头。
“南嘉不喜欢这种做派。”傅砚辞的语气很淡，“她说过，搞得跟拘禁似的，又不是开军事会议。签保密协议就行，谁要是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按条款追责。”
陆衡看了他两秒，在平板上改了。
“行，那我让法务加一版来宾保密协议。”他顿了顿，“策划团队你现在见？”
“叫进来。”
三分钟后，四个人鱼贯走进会议室。
领头的女人三十出头，剪着干练的短发，穿一身黑色套装，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扛设备箱的摄影指导。
“傅先生，您好。我是盛启婚礼的策划总监叶知秋。”
傅砚辞没站起来，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
叶知秋落座，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方案模板。
“陆总之前跟我们沟通过基础信息。海岛婚礼，来宾一百人以内，仪式定在日落时段。在正式出方案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个核心问题。”
她看向傅砚辞。
“婚礼的主题，您有想法吗？”
傅砚辞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只档案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的封条。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归家。”
叶知秋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太太的品牌叫归园。”傅砚辞的声音不重，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她说过，归的意思是回到最好的地方。”
他抬起眼，看向叶知秋。
“这场婚礼，就是我们的归处。”
叶知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她做婚礼策划八年，服务过的客户从企业家到明星到外交官，什么样的婚礼主题都听过。浪漫的、盛大的、炫耀的、感恩的。
但从来没有人用过这两个字。
归家。
不是“永恒”，不是“爱情”，不是任何一个被用烂的词。是归家。
她敲下这两个字，抬起头。
“傅先生，这是我接手过最有深意的婚礼主题。”
傅砚辞没有接她的恭维，靠回椅背。
“具体的视觉方案你们出，有一个原则——不要奢侈，要有温度。我太太不喜欢铺张的东西。花可以多，灯可以暖，但别搞那些金粉银箔的排场。”
叶知秋飞快记录，头也不抬地问。
“仪式流程呢？有特殊安排吗？”
“有。”傅砚辞伸手拆开桌上那只档案袋，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他手写的流程大纲，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仪式在海岛西侧的悬崖草坪上，面朝大海。日落前一小时开始，宾客入座后先放一段影片。”
“影片内容？”
“我来提供素材，你们剪辑。”
叶知秋点头，继续往下看。
“五个孩子全部参与仪式。”傅砚辞的食指点在流程的第三行，“大儿子和小儿子做伴郎，两个女儿做花童，最小的那个……”
他停了一下。
陆衡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最小的那个负责吃蛋糕。”
叶知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明白了。最小的宝宝安排在第一排，专人看护。”
傅砚辞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他把那张流程纸收回档案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变了。
不是刚才说“归家”时那种带着温度的低沉，是傅氏掌权人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冷。
“这场婚礼的所有环节，由我全权决定。我太太只负责两件事——确认嘉宾名单，选她自己的婚纱。除此之外，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
叶知秋的笔顿了顿。
“您的意思是，所有方案只向您一个人汇报？”
“对。所有沟通、打样、彩排，她都不参与。她只需要在婚礼当天出现。”
陆衡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傅砚辞瞥了他一眼。
“叹什么。”
“没什么。”陆衡低头翻清单，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平，“我就是觉得，傅爷你这辈子说过最霸道的话不是在商场上，是在婚礼策划会上。”
傅砚辞没理他。
叶知秋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傅先生，初版方案一周内出。我们会严格保密，所有对接只通过陆总。”
四个人退出会议室后，陆衡靠着椅背，双手抱胸。
“海岛、日落、五个娃，外加全程保密。傅爷，你这是办婚礼，还是策划一场军事行动？”
傅砚辞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回臂弯。
“该你操心的你操心，不该你操心的少废话。”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了一句。
“嘉宾名单的事，你今晚发给南嘉。”
陆衡应了一声。
傅砚辞推门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陆衡摇了摇头，低头把清单上“收手机”那条彻底划掉。
当天晚上十点，许南嘉收到了陆衡发来的嘉宾名单模板。
她靠在床头翻了一遍，随手填了十几个名字。沈清月、顾明宴、裴明珠、方启明。
填完后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傅砚辞靠在另一侧看文件，神色如常。
“名单我填好了。婚礼的事，你真不让我管？”
“不让。”
“连仪式流程都不告诉我？”
“不告诉。”
许南嘉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背对着他。
傅砚辞低头看文件的间隙，余光扫到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把文件搁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许南嘉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他不让她管婚礼，她也没打算管。
因为她有自己的计划。
她想好了要在婚礼上给傅砚辞一份礼物，一份他绝对猜不到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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