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时间应该停在这里
许南嘉靠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膝盖搁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睛却没落在字上。
花园里的光很好。午后三点多的太阳不烈，穿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坪上铺了一层碎金。
石桌旁边，时晏和傅砚辞对坐着。
棋盘铺开，黑白子已经落了大半。时晏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和他爸如出一辙。他捏着一颗白子，食指和中指夹住棋子边缘，停了好几秒才落下去。
傅砚辞看着落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步走得太急了。”
时晏抬起头。“我在试探你右边的薄弱点。”
“试探可以，但你暴露了左下角的意图。”傅砚辞拈起一颗黑子，不紧不慢地搁到棋盘上。“再想想。”
时晏低头盯着棋盘，嘴唇轻轻抿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回应，手指在棋碗边缘来回摩挲，眼珠微微转动，在推演后面几步的变化。
许南嘉看着父子俩一言不发地较劲，嘴角弯了弯。
草坪另一头，时棠脱了鞋，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转圈。她嘴里哼着一段旋律，调子轻快，和莫扎特没半点关系。那是她自己编的。
哼到某个地方卡住了，她停下来，歪着脑袋想了两秒，换了个音，继续往下走。裙摆随着她的脚步一荡一荡的，草尖扫过脚踝，她痒得缩了缩脚趾，又笑着跑开。
离她不远的地方，时安蹲在地上，一脸严肃地用树枝搭着什么。
他面前的“工程”已经初具规模。几根粗树枝撑起主体框架，石头压在底部当地基，树叶铺在顶上当屋顶。歪歪扭扭的，但他本人显然非常满意。
时念站在旁边，怀里抱着时乐的水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成果。
“哥哥，你这个城堡没有门。”
时安头也不抬。“有门。在后面。”
时念绕到后面看了看。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这也太小了，谁能进去？”
“蚂蚁能进去。”时安拍了拍手上的土，理直气壮，“这是蚂蚁的城堡。”
时念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她抱着水壶蹲下来，帮他把一块要掉的石头推正了。
“那你至少给蚂蚁修条路。”
时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开始在“城堡”前面用小石子铺路。
野餐垫上，时乐坐得端端正正。她面前有一只蝴蝶，浅黄色的翅膀，停在垫子边缘的一朵雏菊上。
时乐盯着蝴蝶看，一动不动。
她伸出手指，慢慢往前探。快碰到翅膀的时候，蝴蝶飞了起来。
时乐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睛跟着蝴蝶飞了一圈。蝴蝶又落回来，换了一朵花。
她又伸出手。
蝴蝶又飞了。
时乐的小脸上没有沮丧，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她觉得这是一个游戏。
许南嘉看着五个孩子各做各的，手里的书翻了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时棠哼完一段，突然停下来，朝石桌那边喊了一声。
“二哥，你赢了没？”
时晏头也没抬。“还没。”
“那你快点，我想让爸爸听我新编的曲子。”
“下棋不能快。”时晏的语气很认真。
时棠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哼她的曲子，脚趾在草地上划来划去。
时念抱着水壶走到野餐垫旁边，把水壶放下来，弯腰看了看时乐的情况。
“小妹，渴不渴？”
时乐摇了摇头，眼睛还盯着蝴蝶。
时念打开水壶盖子，往小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搁到时乐手边。
“不渴也喝两口。”
时乐扭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蝴蝶。她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迅速放下来，继续盯着蝴蝶。
时念笑了一下，没有多管，又回去帮时安修他的蚂蚁城堡了。
许南嘉靠在椅背上，把书合上搁到扶手上。
风吹过来，带着草地和泥土的气息。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响，阳光在她的裙面上游移。
五个孩子分散在花园各处。
时晏在下棋，时棠在哼歌，时念在照看弟弟妹妹，时安在搭他的蚂蚁城堡，时乐在和蝴蝶玩。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但隔一会儿，就有人抬头看一眼。
时晏落完一步棋，会偏过头扫一眼草坪上的时棠。时棠跑着跑着，会扭头看看野餐垫上的时乐有没有倒。时念每隔几分钟就清点一遍人数，视线从大到小划过去，确认五个人都在视线范围内。
这种默契没人教过。
许南嘉看着这一切，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不是难过，是一种她找不到词去形容的东西。
她想，时间应该在这一刻停下来。
石桌那边传来棋子落碗的声响。
“认输。”时晏的声音很平，语气里没有不甘，“爸爸中盘那步打入我没算到。”
傅砚辞把棋子收回碗里，声音淡淡的。“你的大局观比上个月强了很多。收官还得练。”
“嗯。”时晏点头。
傅砚辞站起来，走下石桌台阶，穿过草坪，朝银杏树的方向走过来。
时棠看见他，立刻跑过去拽他的手。
“爸爸！听我弹的新曲子！”
“等一下。”傅砚辞低头看了她一眼，“让我先坐会儿。”
“你下棋不累啊。”
“下棋费脑子。”
时棠噘了噘嘴，但还是松了手，跑回草坪继续练她的曲子。
傅砚辞走到银杏树下，在许南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花园里。时安的蚂蚁城堡已经修到了二期工程，时念蹲在旁边帮他搬石头。时乐终于摸到了蝴蝶的翅膀，高兴得两只手举了起来。
许南嘉偏过头，看见他的侧脸。
下午的光照在他脸上，把平时那些冷硬的线条磨软了些。他眉头是松的，嘴角没有刻意绷着，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不容易被发现的温度。
许南嘉挪了挪身子，肩膀靠过去，贴着他的手臂。
傅砚辞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靠着她。
花园里很安静。
风声，琴声，小孩子的笑闹声，还有时安“城堡”塌了又重来的呼哧声，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傅砚辞开口了。
“南嘉。”
“嗯？”
“我一直想做一件事。”
许南嘉转过头看他。傅砚辞的目光还落在孩子们身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办。我想给你补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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