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请给她正常长大的空间
许南嘉没有当场答应。
她看了眼那张名片。帝都音乐学院附属少年班，招生负责人，姓宋。
“宋老师，感谢周院长的好意。时棠今天刚演完，我想先让她休息。”
宋老师连连点头，双手递上名片。
“完全理解，您什么时候方便，随时联系我们。周院长说了，这个孩子他非常看好，名额可以一直留着。”
许南嘉接过名片，客气地道了谢。
回家的路上，时棠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手指还在裙子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傅砚辞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女儿的睡脸，没有说话。
许南嘉也没提少年班的事，把那张名片夹进手包暗层。
她明白，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孟岚的电话打了过来。
“傅太太，你看手机了吗？”
许南嘉刚送完时晏去书房上课，手机还搁在餐桌上。
“还没，怎么了？”
“昨天艺术节现场有家长拍了时棠的演出视频，发到网上了。”
孟岚的语气透着急意。
“两个平台加起来，播放量已经过五百万了。”
许南嘉怔了怔，拿起手机。
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一条标题挂在第十七位。
“三岁半天才琴童震惊全场。”
她点进去。
视频画质不算清楚，是观众从侧面用手机拍下的。时棠穿着白裙走上舞台的画面，被截成了封面。
配文写着：“帝都少年钢琴艺术节，最小选手年仅三岁半，全场唯一获得起立鼓掌的孩子。”
评论区已经沸腾。
“天呐，三岁半弹莫扎特？我三岁半还在啃积木。”
“这个小姑娘台风也太稳了吧，全程没有紧张，专业选手也未必有这种心态。”
“看到她鞠躬那一下，我直接哭了，太可爱了。”
许南嘉往下翻，看到一条点赞过万的评论。
“求求了，千万别让这种孩子去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好好学琴，别被消费了。”
底下有人回复。
“说得对，每次出个神童就被资本盯上，各种商演通告接不停，最后把孩子毁了。”
许南嘉退出评论区，把手机放到桌上。
“孟老师，视频是谁拍的？”
“不清楚，应该是现场观众。艺术节没有禁止拍摄，只是不允许使用闪光灯。”
孟岚停了停，又说：“还有件事，我的社交账号也被扒出来了。昨天到今天，私信收了三百多条，转发量过了两万。我的学生名额一夜之间全部约满，已经排到明年三月。”
许南嘉靠在餐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孟老师，你怎么看？”
“老实说，对我个人有好处。”孟岚没有遮掩，“但我更担心时棠。她才三岁半，这种曝光度太高了。”
“我明白。”许南嘉的语气很稳，“你那边有记者联系你吗？”
“有。今天早上一共接了四个电话，两家文化类媒体，一家少儿频道，还有一个自媒体，都想约时棠做专访。”
“全部拒绝。”
“我已经拒了。”孟岚松了口气，“我就怕你那边也有人找上门。”
话音刚落，许南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报上身份。
“傅太太您好，我是天韵音乐教育集团的市场总监王海。我们看到了时棠小朋友在艺术节上的精彩表演，想跟您聊聊长期培养合作的事。”
许南嘉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王总监，谢谢您的关注。时棠有固定老师，不考虑外部合作。”
“傅太太，我们的条件非常优厚，可以提供全额奖学金、国际大师班名额，还有……”
“我说了，不考虑。”
许南嘉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第二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次是帝都一家知名少儿艺术经纪公司，开口便提签约。
许南嘉听完第一句话，就截断了对方。
“我女儿三岁半，不需要经纪公司。谢谢，再见。”
第三个电话更离谱，是一档少儿才艺综艺节目的导演组。
“傅太太，我们节目收视率全国前三，对时棠的曝光度和未来发展很有帮助……”
“她不需要曝光度。”许南嘉的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让，“也不需要通过上电视证明什么。她喜欢弹琴，弹琴让她开心，这就够了。”
对方还想劝说。
“傅太太，您再考虑一下……”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再说一遍，时棠不会参加商业活动、综艺节目和公开采访。这是我的决定，也是她父亲的决定。你们若继续打电话，我会让律师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道歉挂断。
许南嘉放下手机，调整着呼吸。
张姐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太太，刚才那些电话都是找小小姐的？”
“嗯。”
“小小姐这下出名了。”张姐把果盘放到桌上，“我刷手机也看到了，好几个视频号都在转。”
许南嘉拿起一颗葡萄，没有送进嘴里。
“出名不是好事。”
张姐识趣地没再接话，转身去忙别的。
许南嘉坐在餐桌前，思量了几分钟。
她打开手机，点进自己的社交账号。这个账号是很早之前注册的，粉丝不多，平时很少发动态。
编辑页面打开后，她想了想，打下一段话。
“谢谢大家对时棠的喜欢。她只是一个爱弹琴的小姑娘，请给她正常长大的空间。”
没有配图，也没有视频。
发出去后，她锁了屏幕。
下午三点，孟岚到了庄园。
进门时，她的神色轻松许多，和早上通电话时判若两人。
“傅太太，你那条动态我看到了。”
许南嘉正在客厅给时乐喂苹果泥，头也没抬。
“评论区什么反应？”
“炸了。”孟岚拿出手机，翻到评论区递给她，“清一色好评。”
许南嘉扫了眼屏幕。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着：“这个妈妈太清醒了。”
下面跟着一长串回复。
“就是，多少神童被家长拿去当摇钱树，最后泯然众人。这位妈妈才是真的为孩子好。”
“说实话，看完她这段话，我对这个孩子更有信心了。有这样的家长保护着，这孩子废不了。”
“不消费孩子的天赋，不透支孩子的童年，这才是正常的教育观。”
还有一条特别醒目。
“查了一下，这位傅太太就是傅氏集团傅砚辞的妻子。千亿豪门的当家主母，用不着靠孩子挣流量。格局太大了。”
孟岚收回手机，坐到沙发上。
“傅太太，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许南嘉擦掉时乐嘴角的苹果泥，把孩子放到垫子上。
“不是什么决定，是常识。她三岁半，连字都认不全，让她面对镜头和媒体，那不叫培养，叫糟蹋。”
孟岚点点头，没有多说。
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时棠睡完午觉，自己跑去阁楼练琴了。
弹的还是莫扎特K.545。
许南嘉听出，有些地方和昨天舞台上弹的不一样。她在自己改曲子。
孟岚也听见了，侧耳辨认几秒，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在改第三小节的处理方式。”
许南嘉看向她。
“昨天艺术节上弹的版本已经很完美，评委和观众都认可。可她自己还不满意。”孟岚朝楼梯方向望去，“傅太太，你明白吗？很多成年钢琴家拿奖后，会反复演奏获奖曲目来维持热度。时棠拿到全场最佳的第二天，就开始推翻自己的版本了。”
许南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像她爸。永远觉得自己还差一步。”
孟岚笑了笑，拿起乐谱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转过身。
“傅太太，帝都音乐学院少年班的邀请，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南嘉望着她的背影，放下杯子。
“等她再大一点，由她自己决定。”
孟岚点头，上楼去了。
走廊安静下来。
许南嘉拿出手机，扫了眼邮箱。
傅砚辞半小时前发来一封邮件，标题只有五个字。
“苏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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