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五条不同的路
“妈，你看这个。”
时晏把围棋盘推到许南嘉面前。棋局已经走到中盘，黑白棋子挤在一起，许南嘉看了一会儿才把局面理顺。
这是十三路棋盘，时晏早就不用九路入门盘了。
“这是你自己摆的？”许南嘉放下平板，在沙发上坐直了些。
时晏点头，指着棋盘右上角那团白子：“这里，白棋看起来活了两只眼，但其实是假眼，黑棋从这里点进去，五步之内可以把整块吃掉。”
他说完便摆起后面的变化。黑子点进白棋中间，先弃掉一颗，又借着征子封住外面，几步之后，那片白棋便没了活路。
许南嘉懂围棋，也要跟着摆完才看清这个手筋。这里至少要往后算三步，还得提前考虑弃子引征。
“你看到第几步了？”她问。
时晏歪着脑袋想了想：“摆的时候能看到七步，下的时候快一点，大概五步。”
三岁半，已经能稳定算到五步。有足够时间的时候，还可以多看两步。
许南嘉没大惊小怪，只揉了揉时晏的头发：“厉害。那你今天想跟谁下一盘？”
“跟AI下，”时晏把棋子收回罐里，动作很快，“周老师上次来说我可以试跟初级AI对弈了。”
“行，你自己开平板，下完了让我看棋谱。”
时晏抱着棋罐跑向书房，走到阁楼梯口时停了下来。
楼上传来了钢琴声。
许南嘉也听见了。那不是时棠平时练的曲子，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楼梯口往上看。
时棠坐在钢琴前，正低着头弹琴。左手按着简单的和弦，右手在高音区慢慢往下走。旋律不算完整，有些地方甚至还接不上，但很好听，而且许南嘉从没听过。
她没有出声，就站在楼梯边听。
时棠弹了一分多钟，自己停下来，趴在钢琴盖上想了一会儿。没多久，她又坐好，把刚才那段从头弹了一遍。弹到中间时，换掉了两个音。
“妈妈你在偷听。”时棠的声音从阁楼飘下来，带着笑意。
“被发现了。”许南嘉笑着往上走了几步，“你刚才弹的那个是什么曲子？”
时棠转过身，小脸有些红：“我自己编的，还没编完，就是觉得那个声音应该是那样的。”
“哪个声音？”
“下雨天在窗户里面往外看的声音，”时棠很认真地解释，小手比画着，“就是外面在下雨但是你不冷不淋，有一点想出去玩但是又觉得坐在里面也挺好的那种。”
许南嘉靠着楼梯扶手看她。
时棠还不太会解释那种心情，只能一句一句说出来。可刚才的旋律里，确实有她说的意思。三岁半的小姑娘已经开始自己编曲，还想把心里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放进琴声里。
“编完了弹给我听。”许南嘉说。
“好，”时棠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回去面对琴键了，“等我把结尾想好。”
许南嘉没有再打扰她，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时念蹲在爬行垫边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方形积木。他没有玩，只盯着时安看。
时安趴在垫子上，面前放着三块形状不同的积木。他已经把圆柱体叠到了三角形上，正想把长方形积木放上去。刚放好，下面的三角形就歪了，积木跟着倒了一地。
时安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功。
时念没去帮忙。他把红色方形积木放到时安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时安继续摆那块长方形积木。倒了两次后，他才注意到旁边多出来的方形积木。
他盯着看了片刻，丢下长方形，改用方形积木垫底。接着放上三角形，最后才是圆柱体。
这一次没有倒。
时安拍着手笑起来，口水又糊了一下巴。
“时念，”许南嘉叫了他一声，“你怎么知道他需要一块方形的？”
时念回头看着妈妈，认真地说：“因为下面要平的才稳，三角形下面是尖的，弟一直在用尖的那头朝下放。”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时念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他自己发现的话会更高兴。”
许南嘉在他面前蹲下来：“你怎么知道他自己发现会更高兴？”
“因为上次我直接帮他摆好了，他看了一下就不玩了，”时念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在分享一个他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但是他自己摆好的那次，拍了好久好久的手。”
时念才两岁四个月，却已经记住了时安前后两次的反应。他还会拿来比较，然后换一种办法。
厨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张姐出来换水，刚走到客厅，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放稳。
“太太，您看小姐。”
许南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时乐仰躺在婴儿摇椅里，脑袋偏向窗户，眼睛一直跟着花园里的一只灰猫。
灰猫从围墙上跳下来，跑过草坪，又绕过月季丛，钻进了矮树篱后面。时乐的脑袋也跟着从左边转到右边。
灰猫被月季挡住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转向了另一边。两秒后，猫从花丛后跑出来，正好出现在她看着的位置。
“张姐，这只猫来过几次了？”许南嘉问。
“就今天第一次看到，可能是隔壁庄园跑过来的野猫。”
时乐从没见过这只猫，却记住了猫跑动的方向。哪怕中间看不见，她也能继续往那边找。等猫再次出现，位置也没差多少。
许南嘉看看摇椅里的时乐，又看了看爬行垫上的几个孩子。
时晏能往后算七步棋，时棠开始自己编曲。时念会观察弟弟的反应，再调整帮忙的方式。时安在一次次失败里换掉积木，时乐则会跟着移动的东西判断方向。
五个孩子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而且一天一个变化。
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许南嘉去了书房。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文档。光标在标题栏里闪了好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留下三个字。
五条路。
正文第一页，她只写了一句话。
许南嘉看着那行字，手搭在键盘上，过了一会儿才按下保存。电脑合上之前，屏幕上的字亮了一下。
“让他们成为自己，而不是成为我们期待的样子。”
她刚靠回椅背，傅砚辞便推门进来了。他松了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进门后，他看了眼许南嘉面前的电脑。
“在写什么？”
“五个孩子的教育规划。”
傅砚辞走到椅子旁，一只手撑着椅背，低头问她：“结论是什么？”
许南嘉仰头看他，笑了一下：“结论是不设结论。按照他们各自的方向配资源和引导，但不强制，不定指标，不设KPI。”
傅砚辞看了她几秒，弯腰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行，你说了算。”
许南嘉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就不看具体内容？”
“你定的方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傅砚辞站直身子，转身朝浴室走。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着许南嘉，“南嘉，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五个能有你当妈，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许南嘉对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少给我灌迷魂汤，你那份季度信托方案我看了，收益结构还是保守了，明天重新聊。”
傅砚辞走到浴室门口，停下来看她，脸上有些无奈。
“许南嘉，我在说情话，你能不能给个正常反应。”
“我的正常反应就是跟你聊钱。”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爱听？”
傅砚辞拉开浴室门，笑声混在水声里传出来。
“爱听。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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