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傅砚辞的名字

许南嘉醒来时，后背靠着调高的医疗床，身下的床品暖烘烘的，空气里还有很淡的消毒水味。她刚动了动右手，傅砚辞便握紧了她。

傅砚辞坐在床边，身子往前倾着，一直守着她。他已经换下手术服，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袖子挽在小臂处。见许南嘉睁开眼，他咽了一下，没急着开口，只在她手背上摸了两下。

“几点了？”许南嘉开口，嗓子有些哑。

“下午一点四十。”傅砚辞压低声音，怕吵醒旁边的两个孩子，“你睡了三个多小时。”

许南嘉偏头看向右边。

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床边的恒温婴儿床里。哥哥裹着浅蓝色的小被子，妹妹裹着浅粉色的。两个孩子都睡得很熟，小脸红润，呼吸轻得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许南嘉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头。

“伤口还疼吗？”傅砚辞问着，又看了眼她腹部敷着无菌敷料的位置。

“不太疼了。”许南嘉摇摇头，麻药还没完全过去，疼痛并不明显，“宝宝们怎么样？检查过了吗？”

“宋教授亲自盯的，检查结果全部正常。”傅砚辞早就把这些情况记清楚了，“哥哥六斤八两，各项指标评分都很高。妹妹五斤九两，体重在双胎女婴里属于优秀水平，血氧饱和度一直稳定。刚喂过一次奶，现在都睡着了。”

他说得清楚，连两个孩子的体重都报得分毫不差，听起来跟平时处理工作差不多。可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视线也总往婴儿床那边落。

许南嘉在他掌心里勾了勾手指。

傅砚辞低头看她。

“名字。”许南嘉说，眼睛看着他，“你之前说，想好了。”

傅砚辞的手停了停。

他松开许南嘉，起身走到婴儿床边，弯腰看了哥哥一会儿，又转过去看妹妹。灯光照在他脸上，平日里那些冷硬的神色都不见了。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床边。

坐下以后，他再次握住许南嘉的手，这次握得比刚才紧。

“男孩。”他的声音很轻，态度却很认真，“叫傅时安。”

许南嘉愣了一下。

“时安？”

“时间的时，平安的安。”傅砚辞看着她，“女孩，叫傅时乐。”

“时乐？”许南嘉重复着，嘴唇动了动。

“快乐的乐。”傅砚辞摸了摸她的手背，“安，乐。平安喜乐。”

病房里安静下来，仪器偶尔发出轻响。两个孩子仍旧睡着，完全不知道父亲已经给他们定下了名字。

平安喜乐。

这四个字很简单，也是很多父母都会给孩子的祝愿。

可说出这四个字的人是傅砚辞。

他见过父亲惨死，经历过母亲的背叛，也送走了爷爷。傅家旁系那些人做过什么，他都记得。那些年，他还被人下过绝嗣的药，在傅家争权夺利的局面里一步步走到今天。

许南嘉清楚这些事。

正因为清楚，她才明白傅砚辞为什么选了这两个名字。他没把野心放进孩子的名字里，也没要求他们将来一定要有什么成就。他只希望他们平安，希望他们快乐。

许南嘉眼眶发热，眼泪顺着脸侧流进了鬓角，又沾湿了枕巾。她没去擦，仍看着傅砚辞。

傅砚辞看到她落泪，马上俯身靠近，用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他不敢用力，手上的动作很轻。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伤口扯到了？”

许南嘉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嗓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她抓住傅砚辞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脸上。傅砚辞的掌心温热干燥，许南嘉很熟悉这个温度，靠着他也能安心些。

“不是疼。”她声音闷闷的，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是因为这两个名字。”

傅砚辞的手收了一下。

“平安喜乐。”许南嘉一字一顿地重复，眼泪又流了出来，沾在他的手指上，“傅砚辞，你给他们的，是你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傅砚辞抿住嘴唇，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反握住许南嘉的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另一边眼角的泪也擦掉。

“我经历过的东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他们一样都不用经历。”

许南嘉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忍不住发抖。

这两个名字里什么都没放，只有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愿望。傅砚辞得不到的那些东西，他想全部留给孩子。他不求时安和时乐接管傅家，也没想过让他们成为多厉害的人，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好好长大。

傅砚辞没再说话，就这样托着她的脸，慢慢替她擦泪。

他越过许南嘉，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孩子。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他的侧脸上，一道亮，一道暗。

过了好一会儿，许南嘉才止住眼泪。

她从傅砚辞掌心里抬起脸，眼睛和鼻尖都哭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开口时仍有些鼻音，却故意装作没什么事。

“名字很好听。”

“你喜欢就好。”傅砚辞笑了笑，松开她的脸，用手背碰了碰她哭肿的眼皮，“哭了好一会儿，眼睛该疼了。”

“还不是怪你。”许南嘉小声嘟囔了一句，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她再次看向婴儿床。

左边是哥哥傅时安，右边是妹妹傅时乐。两个小襁褓鼓鼓的，睡得一个比一个安稳。

平安，喜乐。

许南嘉在心里又念了一遍，鼻子还是有些酸，不过这次没再哭，只低头笑了笑。

傅砚辞也在看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又望向许南嘉。

他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才终于开口。

“南嘉。”

“嗯？”许南嘉转回头看他。

傅砚辞先看着她，又往婴儿床那边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现在五个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圆满，“够了吧？”

许南嘉愣住了。

她和傅砚辞已经有了五个孩子。

他问的是孩子够不够，可许南嘉看得出来，他还想确认另一件事。他想知道这个家是不是已经完整，也想听她亲口告诉他，过去那些事都结束了。

傅砚辞等了太久，等到如今什么都有了，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许南嘉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傅砚辞抿着的嘴唇，又顺着他的唇角往上，摸过他的脸，最后停在他额角。

“够了。”许南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傅砚辞，平安喜乐，有你有我，有五个孩子。够了。”

傅砚辞眼睫动了一下。

他仍旧没有说话，只俯下身，把额头贴在许南嘉额头上，随后闭上眼。

他的呼吸落在她鼻尖，温热，还有些不稳。

病房里没人再开口。许南嘉靠着他，听见两个孩子很轻的呼吸声，也听见傅砚辞的呼吸声。

傅时安和傅时乐还在睡。

他们的父亲守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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