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无处不相逢
在桑桑的力促之下，面试时间很快敲定下来，席晓晚休了一天假赶赴Z市。
一早坐高铁到Z市，桑桑开车来接她，找了间咖啡馆歇下，各自点了杯拿铁，两人开始做面试模拟。虽说桑桑满口保证打包票，但是百分百准备才是万全之策。
中午就在咖啡馆要了两份套餐，休息一会儿，桑桑送她到东杭集团楼下，自己先回了公司。
东杭集团就在离港湾广场不远的港湾大厦——七到九楼。
席晓晚坐电梯直达九楼——集团本部办公室。
自动感应门开启，暖气扑面而来。
经前台通报，很快一个短发小女生出来接她，“您好，席小姐，我是人事小林。”
拐角就是一排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会议室，小林把她带到其中一间小会客室，给她拿了瓶矿泉水，又将一份应聘登记表拿给她填写。
填完表席晓晚看了看时间，离预约还有五分钟，喝了几口水，小林就进来领她到人力资源总监庄蕾的办公室。
庄蕾年近三十五六，是东杭集团元老级人物，从业经验十多年，已是资深人力资源专家，人面善又和气，不拘泥于表面。
脑海里回放着桑桑给的信息，刚见面的席晓晚还是有些拘谨，喊她“庄总”。
大概因为桑桑的关系，庄蕾对她第一印象似乎不错，和善道，“你跟桑桑同年，也喊我蕾姐吧，我们都别客气，可以叫你晓晚吗？”
席晓晚点点头，温婉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好，蕾姐。”
“你的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了，非常优秀，桑桑我是再了解不过的，从没说过一句空话。现在见到你我更确定了，跟我想得差不多。”边说着，她抬手在自己耳边做了个剪刀手状，“以前你是短发？”
席晓晚莞尔，“嗯，照片上是一年前。”
“那时看着还有点小清新哦？”庄蕾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简历，又是瞧瞧她，“现在这样也很好，更职业干练了，很符合我们的职位定位。”
席晓晚今天化了淡妆，长发束了起来，现在上身着藏青色小西装内搭淡橘色圆领线衫，绕了条与线衫同色系的围巾，下面是深色修身长裤搭踝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得体。
庄蕾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席晓晚对她的问题有问必答，主要谈她在耀华和依恋的工作经历以及对未来在东杭工作的期许。
对谈下来，庄蕾对席晓晚很是满意，沉着冷静、谈吐大方，懂人情却不世故，对自己的将来有清晰合理的规划，却还带有那么一点不自知的茫然，再看看她的年纪，也正正体现了她的不做作。
面试接近尾声，庄蕾忽而想到，“对了，你们老家就是讲粤语的吗？”
“是的。不过我们那儿跟香港粤语在口音上还是有些差异，在耀华工作时，经常需要出差去香港，用白话的机会比较多，所以我的港式口音练得也还行。”
桑桑提醒过她，东杭科技计划在香港上市，这次品牌设立也是跟港湾合作，而港湾的总裁就是香港人，所以她会粤语是个很点睛的额外优势。
既然庄蕾先提及，她就顺势多作了些说明，强调自己的优势，还表明自己的好学。
“你语言天赋真不错！”庄蕾赞赏地点点头，开起玩笑，“是不是到哪都像是回了家，很快就能学门当地语言？”
“在上海的时候，一些日常上海话我基本都能听懂。”席晓晚也不客气，笑着应道，“我妈妈说我是杂草习性，即使把我丢到沙漠，也能吐吐口水养出一片绿洲来。”
这话是席妈妈的原话。那还是席晓晚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席家难得出了个名牌大学生，虽然是女孩，家里人也都很高兴，姑姑们都聚到她家来庆祝。
当时妈妈就是在饭桌上讲的这句话，席爸爸听过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晓晚，那之后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些，至少大学时的生活费每个月都非常富余。
本该是有点伤感的记忆，随着时间的磨砺，如今她已渐渐学会怎样自如地调侃无法忽视的过去。
人，当学会把难堪当调侃，会活得轻松自在许多。
庄蕾突然很期待，面对这么蕙质兰心的优秀女孩，待会自家总裁会是什么反应呢？一定得留住人啊，总裁不要她要啊，庄蕾禁不住地萌生了点小私心。
拿起电话跟总裁秘书王颖再确认了下，庄蕾亲自带席晓晚去见总裁。
庄蕾先进了总裁办公室，王颖接待了席晓晚。
“席小姐，你好，我是王颖。先在这边坐会儿，蕾姐进去估计一会儿呢。”她指指角落的大衣架，“大衣可以挂那儿，待会我提醒你拿。”
王颖是个清丽温柔的女孩子，说话轻轻柔柔。
当年东杭科技刚起步时，庄蕾就被陈东阳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管人事行政。两人共事这么多年，早已非常熟稔，即使陈东阳现在已是集团总裁，行事作风更为成熟严谨，私底下都还是比较随意的，相互间称呼也一直未变。
“东阳，这席晓晚真的很优秀，一定要把她留下来，这姑娘太对我眼了！”将席晓晚的面试记录表、应聘登记表和简历等一并递上前，庄蕾开门见山。
“哦？怎么说？”陈东阳接过她递上来的面试资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她的字写得还不错。
庄蕾一心想在两人见面前先给席晓晚争取更多印象分，竟一时不察，未注意到自家总裁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重点说了席晓晚在耀华和依恋的工作业绩，末了顺带提到，“对了，她以前耀华的老板是香港人，她经常随同去香港出差，所以她的香港白话讲得很正宗。”
尽管有些心不在焉，该听的还是听了进去，陈东阳终于从面前的资料中抬起头，“香港人？”
香港人吗？这么巧。
“对！”庄蕾知道已引起他的注意，不再多说。
陈东阳又低头去翻手里那几页资料，语气如常，“十分钟后面试，门先帮我带上。”
陈东阳仰靠着大班椅，捏着眉间闭眼休息。
今天中午卓凡约他一起吃饭，特地提起下午这场面试，没作过多介绍，只是说人很不错，是桑桑的好朋友。
身边人都知道他的作风，若不是真的合适不会硬塞人到他公司，毕竟公司能有如今的规模跟健全的人事管理制度是息息相关的。在这方面，他向来要求严苛，庄蕾跟他默契一致，把关得很到位。
难得冷面律师开了口，他一回公司就向秘书要了席晓晚的简历。
简历排版清清爽爽、一目了然，黑白打印的简历上，照片上的人棱角分明，感觉似曾相识？
陈东阳拖过鼠标，点开了庄蕾昨天发来的邮件附件，简历右上角的蓝底彩照，清爽俏丽的短发一如那时所见，看得他愣了好一会儿，想起那偶然的惊鸿一瞥。
草长莺飞四月天，那日一扫连日来的阴雨连绵，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气。迎着车窗外温暖的晨阳，坐在后座的陈东阳有片刻的晃神，微微眯了会眼，就这一闪神的功夫，黑色的轿车已稳稳停妥在机场出发大厅的门口。
老练的司机师傅瞄了眼后视镜，低声提醒，“陈总，机场到了。”说着，已先行下车去提行李箱。
陈东阳整整衣领，自行下车，接过司机手里的行李箱，“你回公司吧，辛苦了。”
“是。陈总您一路顺利。”
陈东阳微点头，拖着行李箱朝机场大厅走去。
进大门之前，他又抬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蓝天，心下赞叹，今天还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抬手捏了捏眉间，陈东阳微掀嘴角摇了摇头，大步跨入机场大厅。
不是周末，早晨的机场不似平常那样喧闹嘈杂，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也不长。
陈东阳走近VIP值机柜台，年轻的女地勤早已微笑等待着，“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没有需托运的行李，熟练的地勤手续办理得很迅速，双手递回登机牌和身份证，“陈先生，祝您旅途愉快，很高兴为您服务！”一并奉上的还有明媚的笑脸。
“谢谢。”陈东阳也回以一笑，转身时正有男旅客走向柜台。
插身而过的时候，陈东阳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松木清香，跟他的须后水味道相仿。身后随之响起地勤人员轻柔的询问声以及男旅客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陈东阳抬手看看表，时间还很充足，今天一路过来似乎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出奇的顺利。正欲步向安检口，感受到来自右前方的强烈视线，他抬眼望去——
身着米咖色风衣的短发女子挎着手包，正对望着他的方向，满眼含泪，似哭似笑，他微皱眉，细细一思索，真的……不认识！
再再细看，她似乎不是看着他，而是他身后的方向——渐渐拉长的值机队伍和VIP柜台前刚刚与他插身而过的松木香男士。
陈东阳自嘲一笑。
经过女子身边时他又特意瞧了瞧她——盈着泪水的双眼如一汪清泉，唇红肤白，下巴微翘，偏高的个头身着风衣搭着修身裤高跟鞋，配上那头清爽俏丽的短发，简约时尚又别有番柔情蜜意。
向前走了几步，陈东阳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她正把擦完眼泪的纸巾收进衣兜，刚刚那位松木香男士走近她，低声说着什么，揽着她的肩也往安检方向走来……
陈东阳收回视线，电话忽地响起，老妈在那头念叨，“东阳，回程的机票订好了吧？晚饭前一定要赶回来嘞。”
“我说老弟，你也老大不小了，多操心操心个人问题哈，这大好日子的出什么差啊，老妈一大早起来给我唠叨了一个多小时。”老妈的电话刚挂，姐姐的越洋电话也追来了，“等等啊，要跟你——”姐姐话还没说完，清脆的稚嫩童音已传来，“舅舅，生日快乐！”
电话短信陆续响起，陈东阳一一回应，再抬眼，相偕而行的一双人已走到他前面……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快两年了吧？
那时候，东杭刚组建集团不久，他每天忙得都不知道隔日会在哪个城市醒来。
在虹桥机场遇见她的那天，凑巧是他的生日。
头天下午在上海开完会，晚上应酬到十点多，第二天早上直接从上海虹桥飞北京，晚上回Z市时飞机延误，到家已将近十一点，被妈妈念叨了许久，还硬是被押着吃了一小碗寿面。
陈东阳很是诧异，已将近过了两年，那天的情景现在想来竟然如此历历在目？
细细回想，当时在值机柜台前带着港普口音的男士说的就是，“两位，到S市。”而地勤人员念到的其中一个名字就是，席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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