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反常必有妖
推脱了陈妈妈邀她搭顺风车的盛情，席晓晚拎着大手袋过了一个天桥，到对面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吃午餐。
之前在网上看过推荐，在Z市就这家港式茶餐厅最为正宗，香港人开的，已经很多年了，生意一直很好，但老板从没打算另开分店，所以味道保持得不错。
她在广东出生长大，茶餐厅在她们那很常见，在S市时她就常常在茶餐厅解决午饭。正宗茶餐厅里的烧鹅真正是一绝，她在香港吃过几次米其林星级的烧鹅，肥而不腻，脆脆嫩嫩，外地难再寻的极品美味。
在收银台点好单，席晓晚拿出手机给夏晴打电话，这一周两人都没怎么通上话。
当时在东杭面试完回上海的时候，她就马上打电话告诉了夏晴。
夏晴对她的意义是非同寻常的，在她最窘迫无助的时候，都是夏晴安慰她、开导她，给她自信。她跟叶文深之间的纠葛，夏晴最为清楚明白，那时她们俩住在一块，她有什么心事都会和夏晴说，常常窝到夏晴的床上一聊就聊到半夜。
夏晴很赞同她来Z市，因为Z市有桑桑和沈清，可以照应着点。原本在上海还有Alex这一个熟人，后来Alex调到北京，她在上海真正是孤身一人，夏晴有时会梦见她一个人在黑屋子里被外面的雷声吓得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席晓晚小的时候，有天晚上爸爸妈妈吵架，哥哥去同学家没回来，听到爸爸的怒吼声和妈妈的哭喊声她吓得躲在洗手间不敢出去。那天又是春雷天，外面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小晚晚越听越害怕，等到妈妈发现她的时候，她缩在洗手台下面惊恐地瞪眼看着妈妈，已经说不出话。当天晚上小晚晚持续高烧不退，好了之后一听到雷声就害怕。
直到后来住大学宿舍，有一次雷雨夜里夏晴偶然发现她缩在被子里害怕得发着抖，此后一遇到打雷，夏晴就会找借口陪着她一起睡，慢慢地她也不再害怕。随着年龄的增长，对雷声的恐惧也渐渐消退，现在即使深夜让她一个人呆在空荡的屋子里，听到雷声也能镇定自若，恍若未闻。
夏晴现在还是怀孕初期，调养了一段时间，不用再卧床，不过郑浩仍是万分小心，一点不敢大意，让她请了长假在家休养。郑浩的妈妈也一直在S市照顾着，儿子紧张媳妇，她紧张宝贝孙儿。
席晓晚给她打电话时，夏晴正在喝郑妈妈给她熬的汤，广东人都爱煲汤，她又是怀孕期间，自是每天汤水不断。席晓晚在这头听到郑妈妈催促着，先把汤喝完，凉了就不好喝了。夏晴口气微微有些撒娇，妈，知道了，马上就喝完了。席晓晚莞尔一笑，婆媳俩相处不错哦，她很为好友高兴。不过郑浩在这过程中真的是功不可没，只为这，席晓晚就对他表十二分敬意！
夏晴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她当时一意孤行要到S市就是因为她姨妈在S市的国企给她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待遇福利都不错，夏晴觉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毕竟应届毕业生要有这样的好机会是非常难得的。
夏晴当初跟郑浩在一起，郑浩家里一直都是反对的，他家庭条件不错，就他一个独子，还是老来得子，他爸妈觉得他如果和夏晴结婚，以后负担太重，会辛苦。
郑浩也不跟他们硬着来，那会儿他还在上海读书，每次到S市看夏晴时，夏晴都会让他回家一趟。郑浩就时不时地提醒爸妈，如果不是夏晴来S市，他就出国了，他哪能这么勤地回家？爸妈估计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他这个儿子。
郑爸郑妈想想也是，人老了不图别的就图孩子能傍在身边时常看看，后来两老见到夏晴，她这人情商又高，又有郑浩在一旁敲边鼓，自是哄得公公婆婆眉开眼笑。在郑浩毕业的那一年，家里给他们在S市买好婚房，很快两人顺利结了婚，如今也即将有他们自己的宝宝。
结束和夏晴的电话，服务员已经把餐点端上来。
她点了鱼生粥、烧鹅还有两份点心，舀了口粥尝尝，嗯，味道不错。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Jane？”
有那么一刹那，席晓晚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声音怎么会这么熟悉？
她缓缓抬头，一看竟是，“Jeff？”
嗐，她怎么就下意识以为是他呢？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场景太相似了吧？都在茶餐厅。
不过这样一听，他们俩的声音还真是有点像。想想也是，都有点港腔吧，相似也不足为奇。
让她奇怪的是，怎么Jeff也跑这地儿吃饭来了？
Jeff这人看上去太过绅士体面，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就应该去那些高雅有情调的西餐厅，即使席晓晚私下里跟他已算熟络，偶尔还能看到他与年龄不相符的逗趣一面，也还是没法把他跟这平实的茶餐厅联想到一块。
Jeff在她对面落座，看到她座位旁的大纸袋，“一个人逛街？”
席晓晚点点头，“嗯，买了两套床上用品。”
“怎么没约朋友一起？”
“她们都有安排了。”席晓晚感慨，“唉，没办法啊，都是有了异性没人性，重色轻友的家伙。”
Jeff失笑，“你也找个气气她们？”
席晓晚笑笑，岔开话题，“怎么你也来这吃？”
Jeff挑挑眉，“我常常来这吃，这家店不错。”
“嗯，我也觉得不错，以后也常常来吃。”
Jeff一脸促狭，戏谑道，“Jane，你这是在约我吗？”
席晓晚耸耸肩，“我就是在约你啊，不觉得荣幸吗？”
Jeff呵呵一乐，“我也想荣幸荣幸，就是担心有人会生气。”Jeff意有所指。
席晓晚会错意，“嗯，我也担心，会不会直接把我撵出Z市啊？”
Jeff眼神一暗，有些晦涩不明。
席晓晚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看了看他，没再吱声，闷头喝粥。
Jeff抬手摸摸她的头，很有爱的动作，“跟你没关系。”
Jeff的餐点也上来了，一份粥几份点心，跟席晓晚点的没有重样。
两人对坐着安静用餐，偶尔夹一块对方小蝶里的点心。
席晓晚注意到Jeff情绪不高，她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低头吃着东西，只是动作较往常更慢了些。
良久，Jeff抬眼看看她，问，“Jane，下午有事吗？”
“嗯，没什么事。”
“那，陪我去兜兜风吧？”Jeff试探地问。
席晓晚顿了顿，“好啊。”
两人继续安静用餐。
过了一会儿，Jeff没抬头，只是问，“你不问我去哪？”
席晓晚咽下口里的粥，无所谓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呵呵……”Jeff轻声笑开。
Jeff这次自己开了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不过三月的天气还比较寒冷，今天太阳也不是很足，车顶紧密闭合着。
席晓晚感觉到Jeff有些苦闷，似是无从排解，她想不出唐大老板有什么苦闷的呢？不是感情上就是家族里的事了。
Jeff带着她出了城区，绕着江边一直往前开，一路不言不语，很快就到了郊县，之后直接开进了港湾度假村。
喇叭声一嘀，门口保安立即放行，车子稳稳停在度假村的大门口。
Jeff径自下车，把车钥匙递给门口服务生让他去停车，见席晓晚还没跟上来，张口喊了声，“Jane？”
席晓晚下车后细细环顾了遍周围景致，听到喊声才挎着背包跟在Jeff后面。两人畅通无阻地往度假村深处一栋别墅走去，一路过来都铺着鹅卵石，两边种着不知名的低矮竹丛，在这个季节也是翠绿翠绿的。
别墅建在湖边，清澈的湖水在浅浅的阳光下泛着波光，湖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Jeff在门边的指纹机上按了下，大门随即敞开。
席晓晚跟着进了别墅。
别墅的装修风格跟Jeff的办公室很像，明亮时尚的色彩搭配，布艺沙发，家具都是不带棱角的圆形、椭圆形，可以想见设计者的温和性情，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没有跟深情的Jeff在一起呢，还让那么潇洒雅痞的他如此苦闷？
Jeff说了句“自己随意”，从餐厅吧台的酒柜里拿出一瓶洋酒，倒了一杯往书房去了。
别墅共两层，一楼转角处有一个雕花的楼梯连接到二楼，楼下是起居室，书房，影音室，餐厅和厨房，厨房的窗户外面，还有一个小花园，打理的非常好，有一株梅花开得正艳。
二楼应该就是卧室和客房，席晓晚没上去，主人家的私人领地，不好窥视。
在起居室的布艺沙发坐下，旁边的小书架摆着杂志和一些家装相关书籍，席晓晚抽了本家居杂志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从书房传来一阵激昂的钢琴声。
席晓晚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播放的唱片，听了会儿，才意识到竟是有人在弹奏？
她起身朝书房走去，书房的门开着，正对着大片的落地窗，Jeff端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双手正在黑白琴键上快速舞动着，他双眸微闭，全身心投入，随着曲调的渐进，摆头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席晓晚靠在书房的门边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终于一曲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散落在书房的每个角落，Jeff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倚门而站的席晓晚投递过来的关切眼神。
他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过来。”
怎么像在招小狗？席晓晚撇嘴，向着他走过去。
“会弹钢琴吗？”
席晓晚摇头。
“有没有弹过？”
“没。”
“想不想学？”Jeff诱惑道。
“不想！”席晓晚很干脆。
“呵呵……”Jeff轻笑，拉过来旁边一个小凳，“来，坐下。”
“干嘛？”
“教你。”
“我又不想学。”
“学学又没坏事。”
席晓晚歪头想了想，倒也是哦，看这钢琴的色泽就知道价值不菲啊，而且还是她听说过的顶级品牌。
Jeff耐心地教起从没碰过钢琴的席晓晚，让她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试弹。
Jeff问她，“想弹什么曲子？”
“嗯……”席晓晚认真想了想，“生日快乐歌！”
“噗！”正把最后一点酒灌入口中的Jeff，失态地把酒喷了出来，好在他也算反应快，酒直接喷回了酒杯。
席晓晚无辜地睁大双眼看着他，不关她的事吧？她只是觉得这首应该是最简单的曲子了。
Jeff从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手，一手握拳抵着嘴巴咳了咳，“好，我就教你弹——生日快乐歌。”最后几个字用普通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一下午席晓晚都在练习生日快乐歌，她悟性不错，学习能力又很强，让Jeff心生一股名师出高徒的自得。
琴音突然“嘎”地一声停下，席晓晚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Jeff，“帮我拿着，等我开始弹的时候，你按这个录音键帮我录音。”
Jeff嫌弃地看着手里的手机，“要不你来录，我帮你弹？”好歹我总比你弹得好吧？
席晓晚侧头看他一眼，略带不屑，“录你弹的，我还不如直接去买唱片呢，我要留着当纪念。”如果不是她自己弹的，那录谁的又跟买唱片有什么区别？
意思是他没唱片弹得好？Jeff郁闷地横了她一眼，在她手指按在琴键上时，还是给她录了音。
一曲弹毕，席晓晚喜滋滋地打开录音，听了一遍，深觉不错，傲娇地问旁边的Jeff，“弹得还不错吧？”
“嗯。差强人意。”Jeff语气平平。
“哈哈，你都说差强人意了，那就是不错啰。”席晓晚要求不高。
屋内渐渐暗下，已近傍晚了，她侧头看看Jeff，面带笑容，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我们要不要回去了？”席晓晚试探地问道。
“想回去了？”
“嗯。”席晓晚点头。
“晚上不回去了。”Jeff一脸正经，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啊？”席晓晚瞪大了眼。
“我们今天就住这。”Jeff朝二楼的方向努了努嘴，“卧室在楼上。”
“不是吧？”席晓晚吞了吞口水，眨巴着眼睛，“那个，要不我给打个电话，让他来陪你？”
“不用了。”Jeff冷然拒绝，“我们两个人挺好。”
席晓晚认真地看着Jeff，好像真的不是开玩笑，脑瓜子转了一圈，又不能提这个地雷，“那个，我没带衣服，要不我自己回去？”
“度假村里有艾迪专卖店。”艾迪是港湾旗下的品牌。
“那个，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席晓晚现在有点乱，实在不知再用什么借口，她只想找机会给陈东阳打个电话，Jeff今天实在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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