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变
上午的山林很静谧,有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映到沙土地上。
“请先生出山。”白粥跪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压低了脑袋恭敬地道。
声音铿锵有力而又饱含深情,但表情看上去却像是在念干巴巴的课文。
没有人回应她。
白粥鼓了一下脸,很快又恢复正儿八经的模样,继续恭恭敬敬地道:“大齐后裔即将出现,我白氏后人上掌皇天之印,下守龙凤之章,自八乱至大厦倾颓已辅圣君三百春秋,先祖不贤,将千古江山毁于一旦,化虫鱼隐没深巷千余年。而今,天命重有所示,还请先生顺天意,尽己为,带领我白氏后人辅佐皇裔……”
话还没说完,正前方简陋砖瓦房的铁门被猛地从内推开,一个鹤发鸡皮的瘦高老头子从瓦房内情绪激动地冲出来。
他手一挥,一个香蕉皮从空中划过弧线,“pia唧”一下落在了白粥的脑袋上。
“……重夺王位。”她把后半截话说出口,顺便将香蕉皮从脑门上摘下来。
瘦高老头子被她气得直瞪眼:“快给我滚回学校上课!”
白粥对他的反应早习以为常,她也没指望这么早就能说动他。
她戳戳脸,默默地从沙土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声音恳切道:“爷爷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您聊聊。不过在我去上课之前,我可以先要到家传仓库的钥匙吗。”
白爷爷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生了这么个愣头青,整天不去学习,也不知道想要折腾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他抄起立在瓦房门口的竹扫帚,作势要抽这个脑袋里塞满了石头子的臭孙女。
白粥万年死鱼脸终于出现一点崩裂的迹象,她一惊,双腿不自觉绷直了向后跳,而后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这回摔得不轻,前几天恢复上辈子记忆的白粥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在修道路上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这会儿猛地受了疼,不由自主就委屈上了。
她瞪圆了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心里想着上辈子足以横扫千军的修为,更是憋屈到无以复加。
白爷爷摆出托塔李天王的架势,拿着笤帚“哗啦啦”地戳戳地,中气十足地道:“快给我上课去,再讨打爷爷可就抽你了。”
老古板!老古板!
白粥深呼吸口气,在心里拼命吐槽这个古板无趣又认死理的爷爷。
不过她向来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
白粥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次拍拍灰,诚恳道:“那爷爷,孙女明天再来找你要。”
白爷爷简直都要怀疑,若不是场合不对,这孙女都要念一段“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给他听听了。
不过好在,总算还是乖乖听话下山去了。
白爷爷望着孙女直板板的小背影,心里直疑惑,之前也没注意啊,怎么感觉这孙女走路越来越死沉沉了。
他看着孙女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思潮翻滚,叹气道:“白家金盆洗手近千年,每一代人都恪守不趟浑水的祖训,不知道这丫头哪里学来的老算法,爷爷死了可该谁来护着你噢!”
小古板!小古板!一个姑娘家这么固执死板可该怎么办喏!
白粥没时间去考虑白爷爷的想法,现在距离第一节课上课时间只有不到三十分钟,再不着急着离开,估计就得迟到了。
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了点,迟到早退这种事,白粥也是没敢做过的。
这座山不大也不高,跑惯了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最短的道路下山。
白粥这辈子的身体的修为没什么看点,速度和体力却不算太差劲。她顺着着近道迅速下了山,尔后穿过一片小面积的树林就上了公路。
五分钟后,她已经站在了离学校最近的一条街道上了。
学校门口有个早点铺,口碑一向不错,白粥路过的时候,略微踌躇了一下,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找早点铺老板娘买了几个包子外加一袋豆浆。
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收钱一边问话:“在这吃还是带走。”
白粥本是想打包带去学校吃的,可是突地,空气里像是出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抬眼向早点铺内部望去,视线的焦点处,是一个瘦弱的男生。
他穿着学校初中部的校服,校服不知穿了多少天,弄得脏兮兮的。
男生神情拘束地坐在木桌后,右边胳膊被白色的绷带和夹板绑着吊了起来,正在用左手费力地拿着汤匙舀瓷碗里面的稀饭。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高胖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正在喋喋不休地骂着这个初中男生。
妇女左侧也坐着一个男生,看起来打扮得要干净很多。
白粥只略微瞥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回去,凝神盯着被骂男生胸前的木牌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清上面刻着的名字是什么。
白粥想了想,仰头对老板娘说道:“就在这吃吧,谢谢了。”
老板娘很麻利地将早点餐盘端给她。
白粥端着早点朝那个脏兮兮的小男生所在的木桌走去,然后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放下盘子坐在了脏兮兮男生左边的空座上。
白粥眼神一扫,总算是看清了这个男生的木牌上刻着的名字。
齐殊……
白粥瞬间激动到热泪盈眶,她发誓,她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过现在这么强烈的感情波动。
“主上!属下找到您了!”
……
一分钟后,白粥被人像撵精神病一样撵走了。
没事没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白粥一面将热乎乎的肉包子塞进嘴里,一面板着脸在路人诧异的眼光中艰难地向学校步行,一面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反正那男生和她在一个学校,虽然初、高中部之间有些距离,但是这点距离完全不妨碍一个有志者去找人呐!
白粥深觉,相比较顽固不化的白爷爷而言,这个青葱稚嫩的初中生会容易诱拐很多。
她握拳,将最后一个包子一股脑塞进嘴里,进了学校。
这辈子前十七年她的大脑都是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直到恢复上辈子记忆后,她才像是真正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开始有了鲜明点的喜怒哀乐。
所以,现在的白粥,在学校里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一上午的课过得很漫长,中午吃完饭后她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回了宿舍。
宿舍很安静,一个人都没回来,按照往日的经验来看,那群女生这会儿刚吃完饭该是已经出校门逛街去了。
白粥将自己的储物柜打开,从中间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铁盒子是她这辈子的身体使用的,白家破败了这么多年,摇摇欲坠地流传到这一辈,留下来的都是些勉强能使用的东西。
不过也足够了。
白粥现在没什么别的指望了,上辈子自幼时起,她就被家族中的长辈们灌输了很多忠君爱国的观念。
当然,白家只认定大齐的皇家血脉。
她学的第一个字,会说的第一句话,念的第一本书,学的第一个术法,全部都和大齐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从另一种角度而言,她白粥就是为大齐而存在的。
精心修行十数年,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成为帝国最冰冷的刃,最坚硬的盾。
可遗憾的是,上辈子的她不过十五岁就死了。
这一辈子,白粥降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华夏国,距离上辈子,已经过了千余年。
昔日的大齐皇朝、白氏一族早在历史的车轮下被碾压成埃土,销声匿迹近千年。
大齐亡后,白氏族人的退隐之举还是白粥这辈子从历史书中得知的。
她不大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奈何这么多年下来,白氏一族的后代们都习惯了安安分分的生活,白爷爷甚至还对着她提出的复兴齐国之言激动到骂她愚不可及。
行吧,愚就愚吧。
只要别把灵仓钥匙扣押着,让下代下下代也窝着当憋孙,他想骂她什么都行。
白粥皱皱眉,捧着铁盒倒退着坐到自己的床上,铁盒随着她的动作猛地从手中坠落,即将落地的时候化作数百根锃亮的银针,倏的又冲上半空中。
百根针歪歪扭扭地在半空中排出不规矩的图形,白粥测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个图形,不由愣住了。
她歪歪头,正想仔细研究研究,突地听到寝室外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那数百根针仿似被吓住了一般,突然支撑不住了,哗啦啦地收敛了全身光芒,脱力地从半空中坠落,落到地面上后,又幻化为了之前的那个锈铁盒。
白粥没去看铁盒,她跑出寝室,探着脑袋,顺着之前发出尖叫声的地方望了过去。
声源很近,就在隔壁寝室。
这会儿隔壁寝室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一群女生闹哄哄地在说话。
太嘈杂了,白粥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又没办法用现在的修为透视进隔壁寝室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由有些郁闷。
可她猜测,刚才发出那声尖叫,很有可能与铁盒的不对劲有关系。
白粥跑近围观人群,挤了挤,占据到了一个好观望的位置。
寝室门口有寝室长模样的女孩协同一个室友在推搡围观的女生们,白粥的视线绕过她们,看向寝室内部。
寝室里有四个女孩,一个躺在地上,皮肤惨白中透着点灰绿,身体像是在抽搐,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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