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跑偏王柿子羞同学
盛装的于妈妈款摆柳腰,轻飘飘地走来,脸上丝毫看不出忙了一天的疲倦,光艳得好像根本不需要灯火照明——她自己就是最亮的那盏。
一双挑得高高的眼睛,在我万圣节风格的脸和柿子同学的手指中间摇摆,阴晴不定。
我拉拉香香,我跪下,她也跪下。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磕了一个头。我抬头,眼含热泪看着于妈妈:“对不起。这么晚了来找妈妈。”
香香则默默从背上解下包袱,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地,轻轻往前推了推。
明亮的灯光下,一根根“沾血”的毛刺清晰可见。
于妈妈打量了我俩一会儿,噗哧一声笑了,笑得激烈,小细腰看起来分分钟要折。
笑了好一会儿,她抚着胸口,指着我问:“你脸上那是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回忆:“朱墨,墨汁,还有泥巴。”
“什么时候从从三公子那儿出来的?”
“大概亥时过半的时候吧。”
“怎么呆到那么晚?”
“三公子给我看了画,让我吃饭,之后给我讲故事,很好听,我听入迷了就忘了时间了。”
柿子突然插嘴:“看的什么画?”
这位同学你的问题超纲了……
我支支吾吾回答:“风景的!呃……也有……美人的……。”
“讲的什么故事?”
“讲洛子的事。讲他怎么推行王权复古,捍卫大周江山的事。很好听,洛子很厉害。”
柿子同学哦了一下不作声了。
妈妈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三公子喝得有些多,睡着了,我就回去了。我悄悄进了屋,准备睡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有毛刺。就想应该是有人要害我。”
“所以你就拿朱墨和泥巴做了这张脸?”
我点点头。
“怎么想到的?”
我总不能说靠我看了三十一年电视剧和小说攒的智慧。
“呃……就是……我想,既然有人要害我,而且还是要把我脸弄坏这么狠,就算这次我偶然发现了不让她得逞,将来她还会用别的方法害我。索性我就装作被她害成了。说不定还能知道是谁干的。”
妈妈转脸问香香:“那你是怎么回事?”
香香回道:“我们被她吵醒,我点了灯,见她手上脸上都是血,枕头上还有毛刺,可是我知道她平时根本就不睡枕头,而且……”她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而且什么?”于妈妈追问。
“……毛茬子钻到肉里疼归疼,但没有这么多血。”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拆穿她?”
“因为……这种害人的事情,只要有一件成了,以后就会越来越多。我们得先让妈妈知道。”
我悄悄握住她的手。难以想象这孩子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柿子同学又没头没脑地发问了。
你怎么那么喜欢插嘴啊,为什么你的点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啊……哎?等等,香香?武功?
“跟我娘。”香香低下头,颤抖得更厉害了。
“根基打得很扎实。”柿子同学淡淡地道。
我对他投去不满的一瞥,没看到我们香香害怕么,问那么多做什么。还点评,上回也是“祝萍儿怎么降得了她”,你是一句话点评达人吗?
他头顶的天线接收到了我的不满电波,目光定在我身上。
“你知道吗?”柿子同学的笑容和说话的腔调都称得上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她要杀你,并不怎么费劲。”
他嘴角抬起的那侧脸颊上浮现出一个险恶的酒窝。
香香被我握着的的手僵在那里。
心累。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已经分别补了化妆观摩课、美术鉴赏课、历史课和处世课。现在你要给我补安全知识课吗,柿子同学?
贵平行世界的人民着实诲人不倦。
“世子说的对,我是不知道她会武功。”我懒得看他,耷拉着眼皮,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可如果她有武功——虽然我不知道有多厉害——那她就应该很容易察觉我的气息,知道我从来没有枕过枕头,所以她不会用这种方式害我;如果她没有武功,又只是想要我一张脸,那么当时在她来看我的脸已经毁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之后最多就是让她毁掉证据,我也没有生命危险;最坏的情况,她没有武功,又想杀我,那她应该还有同伙,而她的同伙一定比我强大太多,以我的能力,能逃脱吗?不能。所以……”
说着说着感觉周围越来越安静,偷偷抬眼看到于妈妈紧绷的脸,我立刻后悔了,乖乖闭上嘴。
肖葱啊肖葱,就你能!就你话多!少说两句会死吗!会吗!
我低头,闭眼,等着一顿胖揍或是好一点的情况——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等了半天没有什么动静,我偷偷抬眼看去,发现柿子同学蹲在我面前,险恶的酒窝近在咫尺。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在打赌。嗯?”
又来了,一句话点评。还嗯,嗯你个头啊。我就爱打赌不行么!我拿自己的命打赌关你喵事!
我强压怒火,直视着他,低声说:“我也想活得好好的,可必要时这张脸能换我的命我也肯换,结果再坏横竖也不过就是一死。反正我也就只有这条命。”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头:“有抹花脸儿的功夫,直接溜出来找妈妈不好?何苦这样犯险。”
我呆住了。跟他抬杠抬出的火苗又被他这一句话扑灭了。
柿子同学,好像是在……关心我?
话到嘴边竟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直接来找于妈妈,无非是因为她最初的质问让我知道她并不真的信任我。如果你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就去告状,领导通常会选择和稀泥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果她不信任你,被当成在自导自演挑拨离间小剧场都有可能。
但他是对的:我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的安全列为第一优先事项,而是选择了承担一定风险试图抓出要害我的人。但是事实上这是极其不自量力的行为——即便我知道是谁要害我,可就算她站在我面前,我又能拿她怎样。
“慢着。”我呆着的功夫,于妈妈已经站在柿子同学旁边,低头问我,“亥时过半,不点灯,没有吵醒他人。你是怎么看见枕头上有刺的?你们那个屋,夜里可黑着呢。”
唉,还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了,我还天真地以为已经混过去了。
我不想说出夜明珠的事——毕竟我招人恨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三公子下午的举动。在这个世界我就是一只刚刚钻出蛋壳又没有母鸡保护的小鸡,有太多的人、太多的方法可以轻轻松松置我于死地,所以我希望就算能跟他做朋友也最好是淡淡的,他这个张扬法,迟早要我的命。晚上他喝醉了难缠,我又需要照明,就收下了。我感激他这种士为知己的慷慨,但是还是想找个机会把夜明珠还给他,装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想说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显得我这人太爱占便宜了,搞不好妈妈还以为我提前上岗了呢……
于妈妈冷笑道:“丫头,你该不会是自己唱的这一出要闹得我百花阁不安宁吧。”
我要翻白眼了。于妈妈您真是女中孟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买了我又疑神疑鬼的您累不累啊,饶了我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没辙了。
只好从怀里掏出了夜明珠。
“我怕摸黑进屋的时候摔到,三公子就借了这个给我。”
屋里灯火通明,珠子也并没有显得很亮。
于妈妈眯眼:“三公子……借给你……这个?”
“嗯。”我把珠子高高地捧起来,真诚地看着于妈妈。
于妈妈却看向柿子同学。
“嗯,那就清楚了。”柿子同学站起身来对我说,“收起来吧。”
什么清楚了,清楚什么了,这么容易就清楚了?
而且这位朋友你脸上表情是不是过于淡定了,搞得好像我手上捧的只是一颗大号糖球一样。真不懂你们这个时代的人,一举一动都是谜。
在这个好像所有人都明白了只有我没有明白的时刻,门口有人说话,不一会儿青萼进来,轻声说:“快到洛州城外了。”
柿子同学点点头,又看看我。他对我笑笑,我也对他笑笑,他便转身跟着青萼出去了。只剩于妈妈跟我和香香在屋里。
于妈妈像是忽然没了力气一样,在软垫子上坐下,垂着眼睑扶额问我和香香:“你们想要我怎么办?”
“妈妈作主,我和香香只要能养养伤就好。”
说着我扯扯香香,我们一起伏地拜于妈妈。
“养伤?”她笑道,“你们伤在哪里了?”
我指着心口:“这里。”
她睁开眼睛,嗤笑道:“真是成精了。你哪像是只有九岁。”
“妈妈养的好。”
她又闭上眼,语调不带一丝波澜:“小七,这事我会查。只是,今夜阁中将有贵客光临,接下来一个月,不能出乱子。若查不出结果……”
“那就不用查了。”
“你不恨?”
“气、怕、伤心,恨倒是不恨,是别人恨我。”我摇摇头,补充道,“而且我脸也没事。”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要我给你个结果不容易,不过保你平安应是可以的。”
这样的保证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于妈妈心里,是有头绪的。毕竟百花阁里的人和事,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我确信了一点:要害我的人,在阁里的地位应是不差的。妈妈并不愿意为了我动她,却可以让她不要再动我。
凡事度时量力,除了依靠于妈妈,我没有别的选择,不过稍微得寸进尺一下她应该不会介意。
“还有件事想劳烦妈妈。”我从怀里掏出夜明珠,“这个我用完了。妈妈能代我还给三公子吗?”
“用完了……自己去还不好?”
“不好。院子里的姐姐都以为我脸上受了伤。求妈妈给我个地方躲一阵子。”
“多久?”
“一个月。”我又试探地问道,“能让香香跟我一起吗?”
于妈妈慵懒地起身,走过来接过珠子:“好,我替你还给三公子,有什么话要带的?”
我磕了一个头:“就说谢三公子借珠,小七没有摔到。”
“枕头的事不提?”她试探道。
我眨眨眼,平静地望着她:“跟他提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了许多:“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所以我也稳稳地盯着她:“这一个月能叫红蕊姐姐教我吹箫吗?”
……看她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我吹的“变态引”。
可恶,要不是这首曲子我就不会再遇变态艺术家,更不会被人惦记。
“你的箫……”她这会子并没有白天那么好的涵养,笑容绽放得格外绚烂,“是该好好练练。不过我还有别的要紧事给你们做,学箫还是靠你自己上心了。”
青萼进来报:“妈妈,到了。”
“知道了。凫戏坊都安置好了,直接过去吧。对了,叫红蕊来先带她俩睡下。”妈妈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小七,你可后悔跟了我?”
“能吃饱饭还能认字念书,不后悔。”
“你想得倒不多。”她浅浅一笑,“世子说的对,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
(https://www.tyvvxw.cc/ty153551/876278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