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生世世暮雪白头
如果说，前一世自己是对他有情的。那么，这一世呢？
江莞几乎一直在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
到底是感动，是好感，还是自私的认为墨柒是自己的所有物？
反正，江莞有那么一点的可以感觉得到的：她有心动，但是，好像．．．．．．
不是爱情。
江莞知道，喜欢和爱是绝对不可以相提并论的。只可是，不是爱，也可以随意亲吻吗？
在她心里，有一颗小小的芽。
很小很小，小到她似乎只要微微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将其扼杀。
如今，她不过是暂时将它护在了手心里，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掐死它。
情这种东西，她是不该有的，如果知道结局一定是不尽人意，那么为什么要继续？
如果早知道了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那为什么要期盼它的开始？
江莞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
这个摄魂塔，好像是被架空了。那第一层虽是有些恐怖渗人，却感觉还是缺了点什么东西。而这第二层，更是形同虚设。
这摄魂塔，十分的不对劲。江莞忍不住伸手抓住墨柒的衣角，“我感觉，这里总是缺点什么。”
可是缺什么呢，她又是说不上来。
墨柒点了下头，像是对她的怀疑给予肯定的支持，他悄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等一下。”江莞拦住他，“墨柒，你有没有发现，本来摄魂塔里的被封印起来都是十分有能力的怪物。”
“它们本身就具有巨大的邪性，因为作孽太多而法力又过于高强，所以我们才费了积极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们封锁起来，它们那可几乎都是跺一跺脚，整个天?朝都震一震的恶兽。”江莞继续道，“跟未央宫的不同，它们是真的极恶之物。”
“可是，那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能力，根本连那小小的一个手指甲盖都算不上。”
墨柒沉默了一下，问她，“那么你认为，如果，这些恶兽都聚在一起，你觉得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别说是都聚在一起了，就单单放出来一只，那都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六界尽毁。”
墨柒轻轻微笑，“那么如果，是我们都碰见了呢？”
“．．．．．．”
第三层。
它好像本来就在那．里等他们的。
那竟是一桩会下棋的白骨。
“啪。”棋子落定的瞬间，它抬起头，眼部冒着绿幽幽的光，盯着他们，一瞬不瞬。江莞看见它好像是笑了一下，那白色的手骨一挥，便将那棋盘推到大殿中央。
棋盘旋转而来，竟有种横扫千军之势。
“啪。”墨柒指尖微动，一枚白子落定。
杀气腾腾的棋盘像是瞬间中了某种机关，猛然停住。
死局。
说时迟那时快，拳风呼啸着朝着墨柒而来！绿光近在咫尺，就像——狼的眼。
贪婪，暴戾，诡秘混为一体，罪恶昭彰。
而在那一刹那，墨柒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江莞拉到身后，自己的右肩胛之上却狠狠地受了一拳！
墨柒带着她剧烈的后退后退，最后，将她带到一个角落，蓝色的光罩闪闪发光。
“墨柒，你怎么样？”江莞急忙扶住他，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这第三层的不应该这么强啊！”
那个白色的虚影的步伐及其的诡异，千万枚棋子如同受人操控一般腾空而起。一声厉啸，以魔音穿耳之势朝江莞砸来，而在她身前挡住攻击的那个人，脊背笔直，他还未来得及解释，颀长的身子便再次受了那气流的，强烈进攻。
“墨柒——”江莞颤声道，“怎么样，你怎么样？”眼神掠过那依旧看不真切的虚影，却是猛然惊住。
她看到了，那些黑白棋站的那个整整齐齐的队列。
或者是说，那哪是什么队列，这分分明就是一个字：
“杀。”
她已经不记得百年之前的墨柒是被哪个魔怪俘获，可是，她忽然清楚地知道了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心是为了什么——她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会什么八卦之象，在未央宫偷偷给墨柒占过一卜，而这这摄魂塔生来便是他的劫数。
不过现在看来，不但是墨柒的劫数，还是所有人的劫数。
就连当初他与自己联手，也是被伤的体无完肤，才拼了命的逃了出来。而那个时候，他便是死了一回，丢了一魄。
“阿莞。”墨柒轻咳一声，一口血啐了出来，妖娆的雾气弥漫在眼底。
面前的棋子不停地转动着，那具骷髅却是停了下来，像是正在跳一场无言的华尔兹，他的每一步却是如此鬼魅。
千万枚棋子居然变换成长剑的模样！
它的舞步越来越潇洒，动作又来越快！
“你不要动，交给我。”还未等她开口，墨柒就一个箭步上前，右手轻动，长剑握在手中，眼里幽深似海。
他的声音缓缓地传到江莞耳边，却像是激起了狂风暴雨，一记惊雷在她脑袋里炸开！
“不过阿莞，你可是记得，人界有个成语叫做：田忌赛马。”
她自然是知道的。
齐国的大将田忌与齐威王约定去赛马，由于齐威王每个等级的马都比田忌的好一些，所以比赛几次，田忌全败了。然而，田忌的好朋友孙斌却是笑着告诉他，别放弃，他有办法，并且无需换马。于是，在下一次的比赛之中，孙膑先以下等马对齐威王的上等马，第一局田忌输了。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赛。孙膑拿上等马对齐威王的中等马，获胜了一局。第三局比赛，孙膑拿中等马对齐威王的下等马，又战胜了一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江莞不得不承认，这个摄魂塔，有可能，他们是真的很难出去了。
两团白影碰撞在一起，又猛地弹开！
墨柒手中携了把长刀。仅一秒的工夫，二者又交在了一起。
周围的光线十分昏暗，可是江莞的眼神还是跟紧了墨柒那邪魅的步伐。
步步生莲。
幽蓝色的光自剑身而出，飞速的向前方扫过！
那桩白骨也是步子不慌的接下，却是刹那之间被震退了几步。
它转着脑袋，骨头“嘎吱嘎吱”的响，毛骨悚然。
地面剧烈的抖动起来，江莞竟看他不停地，千千万万的棋子如怪异的浪涛一般，把自己裹了起来。
根本就是个防弹工具。
墨柒冷哼一声，一呼一吸之间，还未等那最后一枚棋子落定，他便抬手像那具骷髅的面门刺去，在它劈手去挡之际，握刀的手竟转了个弯，砍向它腰间！
是因为墨柒实在是太强了，所以才想到这招“田忌赛马”，让他们无路可逃？
那么下面的路．．．．．．
江莞一惊，看向四周，如今那里还有什么通往楼下的途径？
只可是，他们算计的不是别人，正是墨柒。
那个屠半个了天?朝的男子，他的手上沾满鲜血，在那个翩翩少年郎的外表下，在那个淡漠表情的背后，是固执与疯狂。
江莞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盖世英雄。
她看见他手握长剑，一跃而起，将那桩白骨拦腰砍断，那张夺人心魄的脸上挂着淡漠的面具。
世人讲他，雨落百里，漂泊万米，满身皆是凉薄。可是，后来他偏用情话留住了芳华，用行动昭示了天下，他的情如日月星辰，他的爱如生世轮回，永不诉怨怼，来世也无悔！
此刻的他眼神倨傲，那白骨之中竟是蹦出来一注鲜血，滋在他的白胜雪的衣衫上，他墨玉色的发舞动着。
江莞看见墨柒一点点的蹲了下去，面颊苍白，嘴唇却如玫瑰花瓣一般色彩妖艳。他将长剑杵在地上，缓缓的喘息。
他不仅要杀死敌人，还不能牵制身体里被捆绑的妖气。江莞几乎下一秒就要奔到他身边去，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许。
墨柒在她周围圈化了结界，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出去。墨柒像是摸准了自己的脾气，就怕她冲动，所以如今就像是内外都上了锁着的门。
江莞轻轻的微笑，看他站起来，转眸看她。
眼光交汇。
昏暗的光在他脚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他拖着那把带血的长剑，一步步的朝她走来。
长剑划过地面的声音并不刺耳，不过是微微的沙哑。
墨柒，不论是前世今生，我都让你如此狼狈。可是我以前是多么的狂妄自大，私自将自己的妖力灌注你体内，使你再也回不去天?朝，使你挥剑之时还要小心翼翼，使你痛不欲生。
原来如此糟糕，我竟曾不知分毫？
“噗——”
江莞睁大了眼，一团紫雾就那样直接从背后穿透过了他的身体！
江莞看见墨柒就保持那个姿势僵在那里，脸上的微笑如同忽然定格了一般。
“不要看．．．．．．”
她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是下一秒，她便猛地扑上那个结界，却如同跌到了个柔软的弹簧上，她一下子就被弹了回来。
“乖，不要看．．．．．．”
鲜血从他白色的衣衫中渗透出来，那件白衣渐渐地染成了血红色。
墨柒——
墨柒——
他横移而出，躲过了那不明物的第二次偷袭，却是瞬间，嘴巴里喷出了大口的鲜血！
他要抑制不住自己身体中的魔性了！
江莞捂住嘴巴，仿佛回到了百年以前，那个人浑身是血，被人钉在了十字架上，脚上带着铁质的镣铐，奄奄一息的用嘴型告诉她，“快走。”
你快走，不要管我，不要回头。
多想陪你生生世世暮雪白头，而我可能从今往后，却不能够。
不要，墨柒——
墨柒——
他刹那间回眸，手臂一挥，暗器瞬间从袖口处飞了出来——
那团紫色的雾气如同一个巨大的虫，而那被掷出的飞镖席卷着极大的气流，似乎是刺入了它的腹腔之中，它无比痛苦的挣扎了一会儿，才真正的，化作一团骨灰。
墨柒似乎是没有任何力气在看她一眼，他身上开了大朵大朵的红花，娇艳欲滴，他的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便斜斜的躺了下去！
墨柒——
墨柒！
墨柒，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如果我的前一世不那么任性蛮横，不曾为了占有你，而将妖界的的黑暗污浊之气灌入你体内，如今的你，不会这样的痛苦。
我将你渡成了魔，你却依然爱我，日落潮汐，温柔惬意。
江莞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他却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墨玉色的发在凌乱在地板上，而在他身下蔓延而出的却是鲜血。
“墨柒，墨柒，醒醒！”江莞的声音带着哭腔，“墨柒，你，你别吓唬我啊，墨柒——”
“墨柒，你快起来，墨柒——”江莞用指甲抠在那结界之上，如同抠在了棉花上，却依旧不移动分毫。
墨柒——
墨柒——
求求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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