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无非就是个死
墨柒的视线飘忽的落在那一件件沾满鲜血的刑具之上，面色苍白，眼神却是极其的冷厉。
江莞蹲下身，眼神空洞，伸手去摸那老虎凳。
墨柒握着拳头，却是不敢出手将她打晕，毕竟，在这处处危险的摄魂塔之中，妖王的昏迷，会引起多少妖物的骚动，会引发多少祸患，他根本就无法预测。
“我要怎样才可以好好的保护你．．．．．．”墨柒吞下用上喉咙的鲜血，呛咳一声，“即使所有人都说我生来无情，即使所有人都敬佩我运筹帷幄，即使所有人都忌惮我的功力，即使被你的妖气压制住了也不曾有人敢伤我一分一毫——”
“可是，谁又知道，我喜欢的姑娘，她并不喜欢我。”
墨柒嗤笑一声，他知道，此时的江莞沉溺在记忆之中，是听不到他的话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我强大呢，我明明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就算她正在经历世间最痛苦的精神凌迟，我也做不到替她分担丝毫。”
他瞅见她苍白的脸，干涩的唇，蹙紧的眉，不由得想要伸手捂住她的眼，却在距离她的面颊不到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莞竟是像预料到了什么，转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陌生。
以及痛恨。
还有在眼底浮动的不安。
江莞的瞳孔微红，中间像是被撕裂了开，隐隐约约的显露了些痕迹，此时她的脸极其的魅惑人心，勾魂摄魄，他仿佛又再次的看见，很久之前，在那个烟雨桥头间，撑着把青竹伞，却哭的肝肠寸断的绝世美人儿。
那时候，江莞身着素衣，久久的蹲在那里，两行清泪沿路滑下。
江莞张张嘴，问他，“墨柒，我再问你一遍，你当初是不是死在了摄魂塔。”
咦？
咦？！
咦！
难道不是心魔吗？！墨柒怔在那里，莫非他刚才说的话，她一字不落的全都听了去？！
他盯了她一会儿，半晌，墨柒才摇摇头，“即使你问我一百遍，我也愿意第一百零一遍回答你的问题，我的耐心，全部都是给你的。
“可是，我并没有骗你。”他伸手想要拢拢他散下来的发，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顿住，收了去。
他沉声道，“我说的，死的不是我。”
“那么在这里死去的人是谁？”
他垂下头，没有作声。
“不能说？”江莞扶住自己的额头，呼出口气才淡淡道，“难道又是机密？”
她拼命拼命的阻止那些黑暗的记忆涌入自己的大脑内，可是，它们还是锲而不舍的潮水般袭来，她的神智开始慢慢的涣散，最后只好咬咬牙，“很好，那么你告诉我渗透在我脑海里的这些情绪——”
她几乎是说不下去了。
当记忆再一次侵入她的大脑，如同又再一次亲身经历了一般，可是，就是那么一点点，江莞都有些受不了。
太压抑。
太残忍。
太黑暗。
果然是心魔！墨柒其实有些讶异，江莞居然可以保持清醒到现在，可是他哪里知道，她并没有一直的保持清醒，而是大脑里如同被搁置了一盘被损坏了的录像带，时断时续的刺杀着她的神经！
江莞看到，那人的双手被反绑起来，双脚也被捆住。他的的脖颈被绳索缠绕勒住，脚下垫了四个砖头！
他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剧烈的颤抖着，而围绕在他周围的，是各界妖怪，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密不透风！
有的兴奋地叫好，有的一遍狂笑一遍大口大口喝酒的，有的甚至松了裤腰带，扑倒在另一方身上的，放眼望去，一片靡乱！令人作呕！
他们欢笑的用针头划开那人的皮肉，挑开他的筋脉！
江莞看见自己被钉在了十字架上，锁在大笼子里，不着寸缕！
她被逼着，亲眼看他被施了的脚刑，亲眼见他将双手伸入断指夹中！
而自己，双手双脚都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不停的嘶吼，不停地挣扎，那天她的眼泪似乎都要流完了，鲜血染红了十字架，可是她还是没有力量挣脱出来！
那个人奄奄一息的看她，嘴唇轻动：不要看。
他的嗓子似乎发不出声音，直到另一个青面獠牙的魔兽手持烙片，一步步向她走来。
“不要．．．．．．”
“不管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但是，求求你，不要，不要伤她——”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有些吐字不清。
“我以为你是个哑巴，居然不会叫？”
“还真是聪明，居然自己封了哑穴。”
“求求你，冲我来，什么都冲我来。”
不要！！
“啪嗒”像是闻声惊醒了一般，墨柒正手拿夺魄图，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幽深如海。他猫牙石般的眸子闪着光，手腕微动，扇子上下浮动着，带来极其特别的舒适感。
像是自噩梦中惊醒。
看她眼神清冽了许多，墨柒缓声道，“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不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看来是有人利用了这里，虽说不会把你至于死地，但是——”他还未说完，便停下了，深吸一口气，看她，“这是个陷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住你的意志。”
“怎么控制？它们本来就是属于我的，钻回我脑子里那是必然的啊。”
“可你想要捡回它也不是现在捡回。”他扇动着夺魄图，“那些东西，是曾经西韵教主最恐惧的，也是她心里最黑暗的一片土地，那种血腥暴力恐怖远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所以，你怎么知道的呢？”江莞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她最害怕的。”
她额头不停地冒着冷害，有些咄咄逼人，“西韵教主最害怕的事情，那么一个强大的人，弱点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呢？”
“．．．．．．”
“墨柒，我就是西韵教主，即使我失去了记忆，可是我的心还是这么一颗，我也还是知道的，最能让人恐惧，成为身体里最黑暗的部分的，便是最在乎的人或是事遭到了侵犯。”
而我也知道，我没有什么在乎的事，而却有一个最在乎的人。
江莞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
“能够让三界教主都恐惧的事情，几乎是没有。”她沉声道，“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躲也躲不掉。”
“可是，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墨柒的声音徒然升高，“难道你不应该和我一起面对吗？！”
“你不是说死的不是你。”
墨柒一时之间竟完完全全的懵在那里。
“好啦好啦，你不要担心，这些我当然知道。”江莞忽然展颜一笑，背着的手，忽然向后一挥，“没错，你说的没错，我当然是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那些东西，我受不了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面颊却紧紧绷着笑，“可是我逃得掉吗？”
“我以前都逃不掉，现在我一无所有，会逃得掉吗？”江莞自嘲似得轻笑一声，“与其夜夜担惊受怕，不如今日就面对了它。”
“能有多恐怖？无非就是逃不过个死字。”
“阿莞——”
“你不要这样。”
“如果是你自己，可能不行，可是如果和我一起，就是逃得掉。”
“你的大脑里，不该接收那些东西，即使它有一天逼你面对，那也会是未来。”
“别怕。”
“别慌。”墨柒的瞳孔里藏着颗星，亮亮的，“有我在。”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有我在。
“有你？”
“阿莞，你说过相信我的。”墨柒摆正她的脸，“我想要好好的保护你，这与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
墨柒举起夺魄图，江莞一惊，“你疯了？！你怎么可以耗费你千年的道行？！”
“有何不可呢？”他眼神之中的情意聚沙般汇聚，“如果不是我刚开始愚蠢到连这一点都没有想起来，你也不用遭受刚刚的痛苦。”
“可是阿莞，你知道吗，我明明可以想起来的，但是只要一遇到你，整个人就全慌了。”墨柒抬了抬手，蹭去她额头边的一抹泥土，笑，“我所有的失控全都是因为你。”
“记得对我负责啊。”
“墨柒，你别扇了。”江莞一伸手，那夺魄图立刻飞到了他另一只手上，“我说了我不值得！”
“你是争不过我的不是吗？”墨柒笑道，“若是真的为我好，那么就不要争来争去了，趁这个时间我们快走吧，比起这个，我们还要拿到摄魂戒，解放坤天域，救下天下苍生不是吗？”
“如果，天·朝真的行动迟缓，那么就不是我失去修为这么简单了。”
江莞忍住眼泪，手指攥成了拳，指甲狠狠地刺进肌肤之中，“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你后面的那些东西就是个圈套，你不要将你的倔强用在这上面，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墨柒的手腕不停地晃动，“记住，现在你就要控制自己的意念，没有什么噩梦是醒不过来的，你不需要独自面对这些，就算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陪你好不好？”
“可是，我们有以后吗？”
“当然了。”他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我的乖姑娘，我希望你永远都在我身后好好生活，可是为什么你一直不听我的话呢？”
“你知道，我是不想依赖你的。”
“可我就是喜欢你的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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