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我心情很不好，我无意间成为了促使自杀的凶手。对于一个想当一辈子好人的我来说，这比较难以消化。
好几天没有在家吃饭了，妈妈做的晚饭十分丰盛，她准备了小鸡炖蘑菇和韭菜盒子，一点没有受到小美不回来吃的影响，可我没有胃口。
我说了我很难过，仿佛看到了就是站在我面前从高楼跳下来的，而我，事后通过了解，觉得这个人不是个坏人。
“妈，有酒吗？”我问。
“怎么了？”老妈有些意外。
“我心情不太好。”我不会说谎。
“还是别喝了，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去看小军吗？酒后驾车可是违法的。”她叮嘱我。
她说的对。
我沉默地一点一点咬馅饼，妈妈主动给我夹菜。
我对她说，“妈，你别给我夹了，我真吃不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疑惑地看着我。
我没忍住，“妈，我做的是份内的工作，但是一条人命就死在我手里。”
妈听了，有点慌，还安慰我，“你慢点说，我没听懂。”
于是我把这几天我的工作和的死告诉了妈妈。
妈舒出一口气，“你没有做错什么，背叛了他的祖国被通缉是他犯错在先，他不愿回去面对铁牢自杀是他自己的选择。江平，你是一名警察，在原则问题上是不能心慈手软的。”
她说的都对，只是我很郁闷，还从来没有人死在我手上。
“还吃吗？”她看见我停下了用餐的动作。
“吃不下。”我索性放下手里的筷子。
“去医院看看小军吧，你有些日子没看他了。”妈转移我注意力。
妈说，“小军这两天还不错，情况挺稳定的，我前两天也去看了他一次。”
我叹口气，端着碗碟去厨房。
“放水池子里吧，今天我来刷。”妈在我身后说。
我知道妈是想让我去看望罗小军，从难过的心情中□□。
我开车去医院的途中交通很拥挤，我一点也不急躁，原来真正的不快乐是非常安静的。
我见到了任毅大夫，他热情地与我打招呼，“苏处，今天本人亲自来探班啊，这两天案子办的还顺利吗？”
唉，我心里一声叹息。
“你不能来，但是派了处里的人轮流来探望，效果也挺好的。小军现在各项指标都比较稳定。”他告诉我。
我稍感安慰。
“你去病房吧，我先查房去了，回见。”他跟我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我走进罗小军的病房，几天不见，他的气色倒像是好了一些。
“小军，前几天工作忙没来看你，现在忙过去了，所以我来看你了。”我跟他打招呼解释。
我没有跟他讲最近的案子，反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小军你知道吗，你气色好了很多，是不是这几天同事来看你，你心里开心呀。以后我还会让你的同事和同学也来看你的。”
“好吧，我接着给你复习曾经学习过的功课吧。你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哪一门功课呢？是不是犯罪心理学？要不咱们再复习一遍吧。”
我又开始念起课本来。
十二点钟，到了我该离去的时间，这两天成宿不睡觉，我熬成了夜猫子，想接着待下去，医务人员把我哄走了，让我第二天再过来。
我拿着车钥匙走进停车场，没想到在等我。
我沉默地开了车门，看他坐到我身边。
“去哪儿？”我问。
“去我家吧。”他回答。
我心情不好，开着车一路不说话。
去他家已经轻车熟路，我把车停在地库，和他一起坐电梯上了顶层。
我坐在阳台上，打开一罐冰啤，秋天了，夜晚的风有了凉意，一直这么待着明天我会感冒。
一会儿功夫，招呼我进屋，一股香气扑鼻袭来。
“你做了什么？”我问他。
“煎牛扒，牛肉披萨，蔬菜沙拉。”
“为我做的？”我很惊讶，看着桌上的食物。
“我做煎牛扒比较拿手，牛肉披萨是半成品烤箱里热的，蔬菜沙拉做起来也很简单。你尝尝怎么样？”他很热情地递给我刀叉。
“你太客气了，还亲自下厨。”我礼貌地说。
他做的牛扒确实很好吃，肉很嫩，不知他怎么做的，我猜可能也是加工食品，披萨我也吃了一块，沙拉在他的劝说下也尝了一些。
我今天情绪不给力，一个劲喝啤酒。
饭后，陪我到阳台上接着吹夜风。他这人话很少，但是我的眼泪突然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沉默地陪伴着我，不说话，但是很体贴。
“我不适合当警察吧，这么心慈手软？”我问他。
“你很好，是个好警察。”他努力安慰我。
“我很少这样，”我自知今天表现得很丢脸，“一般情况下我都挺扛的住的。”
“不过，”我继续说，“看得出那个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很遗憾。”
忽然之间拥抱了我，他很用力，然后用手温柔地抚弄我的长发。
我们保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我没有推开他，忽然心里感觉很温馨。
然后他轻声在我耳畔说道，“我认识十多年了，他比我当兵早，比我有资历，是个老枪手，他退役后我就失去了他的联系，我很遗憾一开始没能帮到他，后来他选择做了职业杀手我同样很遗憾。”
“，”我抱着他哭，“我觉得我是凶手，他是因我而死的。”
“不是，”他用手扳正我的脸，看我的眼睛，“我不同意你的想法。你和我都是想把他带回加拿大，他不愿意坐牢，选择了自杀，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只是尊重。”
“，为什么他要选择自杀，为什么？”我哭，问着心里的问题。
“干我们枪手这行的，随时面临死亡的危险，退伍后他选择了高风险高收入但是违法的职业，他早就对可能的后果有所准备。”
“你说过你会帮他。”我用渴望的目光看向>
“几天前，我分别给他的父母和他的爱人的账户各汇了一笔款，”黯然，“可能就是因此心里没有了担忧，最后才选择了自杀。”
我叹气，事情已经发生了，遗憾和后悔于事无补。
“吃个水果？”从身后变出一枚苹果，想让我开心些。
我不吃，拿在手里。
则开始吸雪茄，然后他一阵阵地咳嗽。
我担忧地看他，“你没事吧？”
“我喝口水就好了。”他走出阳台。
我看着朦胧的夜色，心情还是潮湿的。
还是不困，我的生物钟彻底乱了，我决定回去躺两个小时，哪怕是睁着眼也可以。
“我回去了，”我拿起钥匙。
“我陪你，”跟过来。
“我这么大人了用得着陪？”
“你今天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给你打电话叫个车。”
站在办公楼外，刚好有趴活的出租车师傅，我上了其中一辆，挥手和说拜拜。
在出租车上，我给发微信，“感谢你今天的款待，还亲自下厨，我心情好多了，谢谢。苏江平”
他的回信很快就到了，“苏处，愿意随时为你效劳。”
回到家，灯火通明，妈妈和小美都没睡，把我吓得够呛，“发生什么事了？”
“还什么事？你今天情绪不好，三半了还没到家，给医院打电话说你十二点走的，我和江美都担心坏了。”妈妈气急败坏地数落我。
“我是心情不大好，去喝了点酒。”
“你说，你酒后驾车了没有？！”妈更厉害了，很少看见她生气。
“我没开车，坐出租回来的。”
妈妈白我一眼，回她房间去了。
小美打了个哈欠，“我就知道姐姐没事妈瞎担心，我睡觉去了。”
但是这一夜我都没睡，我脑子里过着特地写给我的信，我觉得我没有把工作做好做细致，应该预想到所有可能，应该让他活下去并且能看到希望。整整一夜我翻来覆去。
我又想到了，想到了他心理受到的困扰，不知道他曾经受过怎样痛苦的内心折磨，有过多少不眠的夜晚。
我一直熬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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