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看一看辛愿的世界
当天下午。
在同事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辛愿签下了和启元科技子公司一百单工业相机的合同。
尘埃落定，辛愿每根汗毛中带着笑。
有了这笔大单子，这个季度的销售业绩任务超前达标。
下一步只需要拿下王总那个单子，她就能升大区总监了。
牛马七年，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罪没白遭，苦没白吃，酒没白喝。
普通人跨越阶层只能靠自己，还好自己靠得住。
辛愿好话说尽，哄得韩秘书晕头转向。
江亦回始终垂着眼，眉眼覆着一层“我要死了”的冷沉，全程一言不发。
“韩经理，你们不着急回去吧？晚上请你们再吃顿饭呗？”辛愿热情邀约。
韩秘书下意识侧头看向蔫巴巴的老板，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江亦回淡淡吐出冰冷的四个字：“不饿，谢谢。”
所有事宜已经安排完毕，江亦回背着双肩包像个考试落榜的失意考生，拽着背包肩带自己先走出大门去按电梯。
韩秘书对着满头雾水的辛愿客套笑笑：“验收时我们设备主管会和你联系，我给你拉到钉钉群里了，开票和货款排期的事你就跟我们财务直接对接吧。”
“好的，您辛苦了~”
踏出写字楼大门，江亦回最后仰起头，朝着13楼又望了一眼。
韩秘书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有怨气又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江总，合同彻底签完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安排？”
江亦回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静默了漫长的半分钟，最后拉开后座的车门。
“回家。”
老板忽然就开智了，韩秘书兴奋得不能自已。
他连忙后腿子地护着车门，把老板送进车里：“好嘞~”
宾利欧陆缓缓起步。
江亦回空洞地望向窗外林立的摩天高楼和车水马龙，大城市一点也不好，他真的很想念景州那个小县城。
他想回家，想回学校，想回八班。
想看产哥上课抠头皮，想听吕胜楠叽叽喳喳，想喝秦佳明的雷霆大桶菊花茶，想按吴嘉豪的五马分尸马杀鸡......
还有，十八岁的辛愿。
2026年很先进，很智能，很繁华，但他不属于这里。
这个世界的人也不错，没人欺负他，但他就是很委屈。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站不住脚跟，连他自己也变得陌生。
他看不清自己了，他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江总，你最后为什么不和辛工坦白身份啊？”
韩秘书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斟酌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江亦回收回远眺的目光，攥了攥冰凉的手：“她要结婚了。”
“哦，29岁也该结婚了。”韩秘书并不意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最近老板脑子不正常，但是有人味了，他说话也大了胆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
后视镜瞄到老板毛茸茸的黑发，他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其实，就算要结婚了也没关系，也可以抢的。”韩秘书昧着良心说话。
“我老家不是川省农村的嘛，二十几年前有个大瓜，我外婆隔壁村有个男的，结婚当天把新娘跟宾客撇下，跟自己表弟内个去了，被找到的时候两个人还是连在一起的.....门还是新娘硬踹开的。”
江亦回的灵魂受到了污染，捋了半天关系线也没捋明白。
“你说什么？”
见老板瞳孔地震，韩秘书顿时来了兴致。
“还有我爸村子里有一个事，有个男的把日子过得特别穷，穷到家里没有炕席铺炕，只有一小块屁股大的席子走哪坐哪。穷成这样，他媳妇的亲妹妹还看上姐夫非要加入。后来就一直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姐俩都生了孩子。”
江亦回：......
“这些事都发生在地球吗？”
韩秘书就喜欢老板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种事太多了，我们村之前还有一家，儿媳妇出去打工，婆婆怕儿媳妇跑了，和儿媳妇一起去打工，结果两个人都跑了。”
“还有十几年前......”
“行了。”江亦回紧紧皱着眉，“我不想听了。”
29岁了还在这搞纯情，韩秘书在前面偷笑。
“所以啊，您不要道德感那么重，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就是抢个婚，插个足，无伤大雅的。”
江亦回缓缓掀起眼皮：“那这种事你会干吗？”
韩秘书这个三好男人立刻摇头：“我肯定不会，我很爱我老婆的。”
江亦回想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他一杵子。
嘴上叭叭地让他干缺德事，自己做好好男人。
不过，就算可以，他也不会这样做了。
他了解辛愿，辛愿从来就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
更何况现在的他，没有学神光芒加身，一无是处。
29岁令人艳羡的身价，地位，顶尖资源，全都不属于真正的他。
这些东西凭空而来，不是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打拼来的。
就连一份简简单单的文件，他都瞻前顾后不敢做主签字。
哪怕这个世界自己再好，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必须把每一步都看清，完全掌控在手中，才有安全感支撑他往下走。
可是，现在他极度缺乏安全感，29岁陌生的辛愿也令他没有安全感。
他很痛苦，这种痛苦无关任何情感。
自我价值感缺失的空虚令他极度恐惧，他必须用一次次的胜利铸造自己。
悬浮，虚妄，找不到自身价值，这就是现在的他。
他可以犯贱，可以廉价，可以只为辛愿一个人服务。
但他不是无私的圣人，他很自私。
一切付出的前提，是辛愿需要他。
合同已经签完，如果他再死缠烂打不知廉耻地贴上去，只会令人厌烦。
他不想在辛愿的眼里看到一丝一毫对自己的嫌弃与厌恶。
车里安静了十几分钟，韩秘书主动打破沉默。
“江总，维赛拉这边的事已经交给子公司这边的人处理了，我订明早回深市的机票可以吗？”
江亦回静默许久，才淡淡道：“再留三天。”
“啊？合同签完了还有啥子事嘛？”
一激动，韩秘书暴露了乡音。
“还要三天。”江亦回语气平静，没有解释更多。
韩秘书识趣地不再追问，肯回去就好。
已经犯病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三天了。
江亦回轻轻叹着气，望向车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绵绵细雨。
三天，就三天。
他最后再看一看辛愿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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