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出宫
初十六不用上朝,皇帝也没宣红绣去宣政殿批阅奏折,难得清闲。
王珺从尚宫局拿回来一个木盒,眉开眼笑道:“皇后很在意你,特意让内命局做的。”说着将木盒递给红绣,“新制的御侍令。”
红绣打开盒子很是欢悦,玉牌拿在手上只有掌心大小,玉质坚韧细腻无暇,正面四周圆角上刻着云纹,中间用小篆雕着“御侍令”三字,反面还浮雕着鸾凤和鸣。
王珺指着底下挂着的红穗子:“这如意结可是我亲手打的。”
“就知你对我好。”红绣微笑道,“今日闲来无事,我们去司衣房看看可好?”
王珺应声道:“要带些东西么?”
红绣想了想:“从库房里挑些绸缎,好像还有个玉滚,我挺想念胡司衣的。”
王珺转身往楼上去。
此时朝遇宣突然造访栖凤阁,红绣有些惊讶。
他一身白色交领锦袍的便装,温文尔雅,直接开门见山道:“换身衣裳,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给殿下请安。”红绣撇了撇嘴,“这宫里,还有哪是好地方?”
朝遇宣忽而一笑:“知道便好,所以不是宫里。”
“可以么?”红绣两眼放光,“殿下等我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朝遇宣提醒道:“还是穿男装的好,比较方便。”
红绣上下打量他:“又不是去逛花街柳巷,穿什么男装?”
“懂得还真不少。”他轻笑道,“若这般明目张胆地一同出去,总归不妥。”
红绣不想耽搁直接上了楼,又在二楼扶梯口唤王珺:“阿珺,东西别找了,下来吧。”
王珺觉得很奇怪:“怎么了?”
红绣抿嘴笑:“三皇子来了,想带我出宫,你也换身衣裳一道出去玩。”
王珺眉头微微一蹙:“你什么时候同三殿下这般交好了?”
红绣眨了眨眼:“也不算关系好,只是……”红绣却无从解释。
王珺善意地提醒她:“他可是令贵妃的儿子,你同他保持些距离的好。”
红绣却不以为然道:“我会把握分寸的,再说了,如今令贵妃不敢将我怎样。”
王珺有些无奈:“总归男女有别,听我的别去了,好么?”有些事她心里知道,却没有直接告诉过红绣。
红绣虽觉得惋惜,仍是下了楼对朝遇宣道:“差点忘记了,皇后娘娘送了新制的御侍令来,我还没有去谢恩,今日谢三殿下美意,我就不出去了。”怕他不信,还将御侍令挂在手指上让他看。
朝遇宣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谎言。
红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改日请三殿下喝茶?”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朝遇宣从容不迫道,“你先去蓬莱殿谢恩,我就在栖凤阁等你。”
红绣这就觉得尴尬了。
王珺走过来说:“殿下要带郡主出宫?贵妃娘娘定会怪罪我们家郡主的,若是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王珺说的好像很严重,红绣有些不解。
朝遇宣轻描淡写地说:“我已同父皇打过招呼了,定不会怪罪于任何人。”
红绣心里还是很想出宫看看,以前即便是司里采办,从来都不会轮到她,怎会不心动。她拉了拉王珺的衣袖:“陪我一起吧。”
朝遇宣却提醒道:“双辕车舆容不下那么多人。”
红绣垂眸想着,估摸着是朝遇宣找自己有事,他已将皇帝搬出来,定是不容她拒绝的,只得说:“我先换身衣裳。”
王珺抿着嘴,也无他法。
红绣换了身白色直裾,腰间系着大带,只是胸前饱满,怎么看都不像男子,王珺帮她随意梳了个公子头,用白色缎带系着,提醒她道:“万事皆小心。”
红绣用螺子黛绘眉,又理了理衣裳:“我知晓的。”
下了楼,朝遇宣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替我拿着。”
红绣慢慢打开折扇,檀木绢面的金陵折扇上绣着晚霞红枫图,边上还有他的题字: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
马舆停在含元殿广场的下马桥处,明明是可以容五人同乘的翠盖珠缨八宝车,更让红绣坚定了方才的想法。
到了建福门,朝遇宣微微挑开帷裳,只露了个脸,守门卫兵没有盘问车夫什么,直接放行。
马舆平稳地轧在朱雀大街之上,红绣挑开侧面的幔帘瞅向外面,虽只看到无垠的宫墙,可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直到离开皇宫半里之外,才有高栏楼阁渐渐入眼。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在外侧,还有许多小摊贩叫卖着各式样的玩意,令她目不暇接。
朝遇宣坐在对面看她:“即便不是去好地方,只要是出了宫,你内心也是欢喜的吧。”
“谢殿下。”红绣没有否认,微笑道,“自打进宫后我便从未出过宫,所以很是向往。”
朝遇宣若有所思,却没有再说什么。
马舆终是停止前行,车夫摆好条凳,朝遇宣先提着袍摆走了下去,不忘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让红绣搭着下车。
隔着朱雀大街可以看见对面宽阔的府宅,朱红色的大门上嵌着七排铜钉,几个人搭着长梯正小心翼翼地将牌匾取下来,红绣看到上头写着“公主府”,刚想问些什么,忽而看到喻潇在石狮边训斥着:“你们在做什么?”
隔壁就是相国府,喻潇此时此地出现,很是寻常。
“参见侯爷,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下人唯唯诺诺道,“工部尚书大人今早下了令,说要将公主府改为御侍府。”
喻潇怔在原地,无话反驳。
朝遇宣轻声对红绣说:“昨日我同父皇说,公主府既是空置的,不如依工部尚书之奏改成你的府邸。”他又嘘了一声,“可别告诉表哥说是我提议的。”
见他话中有话,红绣同样压低声音问他:“殿下今日带我出来,是不是有话想同我说?”
朝遇宣顿了顿,才道:“初二十三是我的生辰,不知你会送我何样的寿礼。”
红绣抬眼看他:“不知殿下喜欢怎样的寿礼?”
朝遇宣却意有所指地说:“洛阳,我比较喜欢洛阳。”
红绣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这份礼也太难了。”
朝遇宣也不直说,只是笑了笑,“你只需记得我喜欢洛阳便好。”
正在红绣迟疑的时候,喻潇看了过来,他心中一股无名怨气无法宣泄,直接穿过大街走向红绣,蹙着眉问:“容岚没有同你说过御侍制则么?”
红绣想了想,回答他道:“女官者,恭逊谦顺,行端坐正,不轻狂,不娇作,喜形不露于色……”
喻潇打断他道:“御侍没正经的做过几日,官场的虚与委蛇你倒学了个透。”
对于喻潇红绣还是有些畏惧的,大抵就跟她以前畏惧令贵妃那般。这个人总是变化多端,前一时可以和颜悦色的同你说话,再几日便又是另一幅态度,红绣只怪自己还没参透那个“度”字。
红低着头想解释些什么,朝遇宣却先开了口:“表哥这般火气做甚?父皇让我带她出宫看看新府邸,认个门而已,往后她与你便是邻居了。”
喻潇喉结微动,隐忍着什么:“已经将近午时,府邸看也看了,你们还不回宫么?”
朝遇宣低头轻笑:“不急于一时,我还想带她去壹招仙坐坐,不知表哥可要一同前往?”
提起壹招仙总会让人想到很多事,喻潇直接开口拒绝:“没兴趣。”而后打算回相国府,只是还没走几步,忽而转身回来,“走吧,刚好能用个午膳。”
车内够宽敞,容他们三人绰绰有余,只是谁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怪异。红绣只盼着能快些到壹招仙。
突然马车猛得一停,红绣坐在后方惊呼了一声,差点摔了出去,朝遇宣扶着车栏无法顾及到她,幸亏喻潇眼疾手快,一手抓着车栏,另一手挡在她身前,只觉手臂触碰的地方极为柔软,因着惯力,红绣一进一退又摔坐了回去,脸却羞得通红,还有——胸处好痛。
喻潇觉得很是难堪,便探起身子掀开帷裳问车夫是何事。
车夫连忙赔礼道歉:“奴才罪该万死,方才像是八百里驿骑打马经过,差点撞上了。”
喻潇往驿马绝尘而去的方向看,应当是奔往皇宫的,便道:“慢些驾驭,不赶时间。”续而坐回车舆的左侧,垂眸看着帷裳一言不发。
朝遇宣也继续闭目养神。
红绣的脸还是很红,右手紧紧扣着边上的车栏,一动都不敢动。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到达壹招仙,依然是天字号的雅间,朝遇宣点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忽然借口离开:“你们先用,我有些事要离开一会儿。”他又对红绣道,“申时前我会回来,若是你等不及,可以先行回宫。”
红绣忙说:“我等殿下。”
朝遇宣点了点头离开。
眼前尽是珍馐美食,样样精致,每盘皆吃上一些,令红绣停不下筷子。虽然还没到热的时候,老板还是送上了微冰的酸梅汤,红绣连喝了两碗,才心满意足。
楼下一开始还说着评书,后来换了个女子弹起古筝来,每日午后红绣都会小憩一刻,现在只觉得有些犯困。
喻潇贴着她,近在咫尺让她挪不开眼,他抬手轻抚她的脸,她只觉呼吸渐促,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竟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转而他的双唇贴上她的,浅尝深入,手也慢慢往下及其温柔的爱抚,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早已化成一摊春水,任其采撷。忽而一阵热浪袭来,她猛得一惊睁开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做这么污秽的梦。
可那热意不减,红绣连忙站了起来,一看身后,白色的衣袍后面浸了一小块红色血渍,不禁傻了眼。明明还有几天的,怪只怪午膳时不该贪凉。
喻潇在对面看了个大概,大抵知晓是怎么回事,便站了起来:“去楼上换身衣裳吧。”
他自然有白色的衣裳,但是论身量很明显不合她穿,想了想道:“你稍等片刻。”
杨府离壹招仙很近,喻潇去那拜访算是稀客。
喻雅得知他是来借衣裳的更是纳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喻潇不想解释那么多,原本还打算借点别的东西,最终忍住又借了顶软轿。他想的很周到,让轿夫停在壹招仙的后门处,红绣若是换了裙装被朝遇宣的车夫看到,日后定是百口莫辩。
红绣换了衣裳,身上用大带临时掖着,还需早些回宫的好。
喻潇特意嘱咐轿夫,一定要从皇宫的望仙门进宫,再将她送至栖凤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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