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约定的时间
青萝的声音落下许久，李照阳都没有开口。
他站在升降台中央，背靠着青铜栏杆，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正在远去的黑暗里，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所有事情就是这样了？”
青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说道。
她从未在这个温和的男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为什么要这么做？”
半晌之后，李照阳终于开口问道。
青萝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怒火。
她不由在心里想着果然平时越是温柔的人生气起来越是恐怖。
李照阳继续说道：“我们今年才刚刚入学，之前和你们素不相识，李家和苏家距离王家更是有百万里之遥，可以说是无冤无仇——”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青萝脸上。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是啊，为什么啊……
青萝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答案。
她明明知道王芷做的事情不对，明明知道那个诅咒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却还是照做了。
她明明觉得和王芷亲近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丝别扭，却从来没有深究过那别扭从何而来。
她就像是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等到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还能是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红月坐在升降台的栏杆上，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暗红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玩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我原以为魔族之中，这种金兰之交已是奇闻，没想到你们人族还有高手，连第一次见面的女子都不放过。”
“金兰之交？那是什么？”李照阳皱眉。
红月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想想，说来这个词还是起源你们人族呢……香闺结友倍情痴，盟重金兰信不疑……女子之间的爱恋，就是金兰之交啊。”
李照阳沉默了一瞬，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你不是失忆了吗？”
红月一愣。
她眨了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像是自己也才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对哦，我确实是失忆了……”她喃喃道，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不过她刚刚讲故事的时候，我就想起这个词语了。”
李照阳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开始飞速拼合。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照阳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想了那么久，从女修互助会的历史想到上古遗迹，从诅咒的起源想到放逐之地，从王芷的动机想到势力博弈——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这、他、妈、的、是、一、本、百、合、文、啊！！！
原书中，女修互助会一直是顾明月的盟友，王芷更是以温和宽厚的形象示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原书中堪称主角良师益友的角色，竟然会对苏青喻抱有那种心思。
难怪换了自己立场就变了，合着因为自己不是个妹子呗。
说来也不奇怪啊。
一个全是女修的集社。
里面要没有这些东西，反倒是奇了怪了。
而青萝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红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王芷亲吻她时的样子，想起王芷每次靠近她时那温热的指尖，想起王芷看苏青喻时那灼热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吗？
她一直以为，社长大人对她好，是因为赏识她，是因为把她当作最信任的副手。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种好，可能带着别的意味。
她更没有想到，王芷对苏青喻做的那些事，竟然是出于嫉妒。
“我不知道……”青萝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照阳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转而问道：“那这个诅咒，该怎么解除？”
青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解除的方法只有社长大人知道。不过，以社长大人的性格，恐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照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王芷的性格，她既然布下这个局，就不会轻易放手。
就算李照阳找上门去，她也未必会说出解除诅咒的方法。
无论是集社的体量，还是个人的修为，她都未必将自己放在眼中。
李照阳陷入沉思。
升降台继续上升，四周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头顶的入口越来越近。
很快，三人终于回到了地面上。
李照阳径直离开了女修互助会。
他没有为难青萝。
这件事说到底，青萝也只是听命行事的工具，真正的始作俑者，还是王芷那个贱人。
离开女修互助会的驻地后，李照阳也没有急着去找王芷。
他还有一件事需要证明。
……
回到隐秘研究会的驻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红月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空中花园。
“这个地方不错。”红月感叹道，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吾很喜欢。”
李照阳没有接话。
道院虽然不禁止外来人员，但有一整套管理的办法，他现在还没有精力去顾及红月的事情。
“你先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他指了指一楼活动室里的沙发，“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红月歪了歪头：“汝放心去吧，吾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了。”李照阳没有多解释。
红月想了想，忽然开口：“吾虽然没有听说过那个什么‘无法相见之人’的诅咒，不过听汝等方才的描述，这种诅咒应该和认知障有关。”
“认知障？”李照阳停下脚步。
“不错。”红月难得正经起来，“众生皆因无明而起，无明者，不知实相也。这种诅咒，说白了就是篡改人的认知，让人以为某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要破除这类诅咒，不能从外部强攻，要从更深层的认知方面下手。”
李照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沙漏，算了一下时辰，他和苏青喻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
红月看着李照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收回目光，打量了一圈这间活动室。
片刻后，她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靠在靠背上，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暗红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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