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这样好的你
“也许吧。”孙上虞自嘲地笑了笑，指着数据单，“但我必须找到答案。我们试过了……一些自愿参与实验的同志，他们不管是受伤一分钟就切除肢体，还是五分钟，甚至是像于山那样掐着十分钟关头的……所有人最终都变异了。唯独于山没有。”
神希皱眉：“所以呢？”
“所以，于山是唯一的孤例。”孙上虞颓然地坐在凳子上，“但我研究不出结果。他的血液成分、细胞活性，目前看起来和普通人类一模一样。他没有变异成怪物，也没有产生我期待的那种进化。他只是……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普通人。”
她再次站起身，隔着玻璃看向那个消瘦的背影：“神希，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从他身上找到带这里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我想知道，为什么唯独他能活下来？”
神希根本不想听这些宏大的叙事，她冷声打断：“研究不出就别研究了。你问过于山了吗？他愿意这样被人关着研究吗？”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实验，但看着那些粗大的管子刺进皮肤，也能猜到过程会有多痛苦。
孙上虞没有争辩，而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到神希面前。
“你看吧。”孙上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敬佩，“于山清醒后，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请利用我来拯救人类吧。’原本，我并没有打算做到这一步。”
神希疑惑地接过来，指尖有些发颤。
她打开信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显得虚弱无力，显然写信的人当时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于山在信里写着：
“神希姐，一直以来你都辛苦了。不必管我，我知道，这样好的你，如果看到残疾的我，无论如何在下一次逃亡时都会奋不顾身地带上我。就让这样……没有任何作用的我，为国家做点贡献吧。如果以后安全了，请帮我把元宝带回家，谢谢你。”
信封的最底层，还装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是几根枯黄干燥的狗毛。
神希死死攥着那个信封，大口呼吸着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将信封重新折好，极其小心地塞进腰包最内层的夹缝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孙首长。”神希终于再次开口，嗓音干涩，“于山现在的情况……还能活下去吗？”
“我会尽我所能。”孙上虞答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他放出来？”
孙上虞没有回答。
神希从那片死寂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门外，好几名医务人员正推着摆满精密仪器的推车等候进入。
神希低着头，没敢看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顺着台阶一步步走回地面。
刚走出那道阴森的楼梯口，神希在无人经过的转角处，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放声小哭。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于山的傻，还是哭这该死的**的世道？
她不知道自己救下于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在那片林子里直接给他个痛快，是不是好过让他留在这里受折磨？
她抽搐着，感觉到牙根一阵阵发酸。
那是她小时候的毛病，只要极度委屈或难过，牙齿就会产生一种剧烈的酸涩感。
这种感觉，自从离开孤儿院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再次摸了摸腰包里的信封，泪水顺着口罩边缘洇湿了布料。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蹲了多久，直到腿部发麻，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于山，我会带你回家的。”
神希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神重新冷硬起来。
她想明白了，错的不是她，也不是孙上虞，更不是于山，而是外面那些该死的怪物。
她本想回大礼堂，但走到门口又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群正眼巴巴等着消息的同伴。
安泯怜听力那么好，乔策心思那么细，他们一定会发现她哭过。
神希压低了帽子，戴好口罩，转身朝着值班的围墙走去。
围墙上的石阶上，项珂、乐萱和吴一帆正顶着闷热在那儿值守。
神希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声问道：“项珂，你们要不要休息？我来替一会儿。”
“神希姐？”项珂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想出来透透风。”神希接过望远镜，“你们看看谁累了，先回去。”
吴一帆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两个女生，开口道：“让她们休息吧，今天乐萱替过我很久了。乐萱，项珂，你们回去吧。”
乐萱赶紧道：“我没事，让项珂休息吧，她今天有些中暑了。”
项珂确实有些体能透支，点点头：“那好吧，辛苦了神希姐，辛苦了大家。”
神希笑了笑，没说话，踩上石阶站到了观察孔后。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望远镜，目光穿过重重热浪，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回到安置区的项珂遇到了出来等神希的郑莉。
“嗯？珂珂，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郑莉疑惑地问。
“神希姐说她想透风，跟我换班了。”项珂一边说，一边往回走着。
张幼音听了，忍不住感叹道：“小希真是好啊，总想让咱们多歇着。”
唯独坐在一旁的乔策和安泯怜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物资，掩盖了眼底那一抹不安的猜测。
神希在围墙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乐萱和吴一帆对视了几次，谁也没敢开口。
以往这种时候，神希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交代两句注意观察的细节，可今晚她像是一块彻底沉入水底的石头，冷得让人发怵。
神希盯着远处海面反射的一点微弱光，心里乱糟糟的。
无数件事情像几根刺一样扎在她的脑仁里。
她想起孙上虞说的“进化”和“救赎”。
如果外面的怪物是因为这种所谓的进化才变得如此变态，那人类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改变，到底算什么？
第二天清晨，夏蓝准时出现在石阶下面。
“项珂呢？”乐萱见只有夏蓝一个人过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中暑了，烧得厉害，刚才被送去医务室挂水了。”夏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嗓子听起来也有些哑，“这鬼天气，再不降温，基地里的人估计都要热疯了。”
夏蓝走到台子上，拍了拍吴一帆和乐萱的肩膀：“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我守着。神希，你也换班吧？”
乐萱有些担心地看着神希：“神希姐，你已经连续盯着一个晚上了……”
吴一帆扯了扯乐萱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走吧，让神希姐待一会儿。”
乐萱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跟着吴一帆走下了围墙。
(https://www.tyvvxw.cc/ty15840113/4097107.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