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45
“我想怎么样?她得弥补我受伤的心灵。”崔慎在隔壁抗议。声音完全传到了女汤这边。
我看了眼慕思暖,“思暖,大棚建了多少了?”
“都建起来了,离得近的州府,棚里的菜都长出来了,再过两个月就可以采收,现在已在营业的三十家酒楼以卖各类米食、面点闯进各州府,虽然没有那些菜蔬,但能做的菜式与长安做法一样,因而开业虽不足月,都能在当地一鸣惊人。南木姐,容老爷刚刚让我带话过来,说是让您在南岭的将士弄些咖啡回来,那是何物?”
“莫听容老爷胡说,南岭没有那物什。”我所知道的咖啡是非洲原产,人类种植它最早源于15世纪,我国的云南那片地区虽有着极大的产量,但它是1904年才开始种植的。唐朝想喝咖啡,那得去非洲大陆了。“那东西比药还苦,你不知道更好。”
“容老爷说你肯定不知道天竺产这东西,让你派兵士去天竺弄些过来。”
“天竺?”即印度!军队虽已打到靠近印度的地方,但这个年代咖啡根本还是野生植物,连个名字都没有,我怎么让人去找来,找到了烘焙好,哪有机器可以磨!他可真是不怕给我找事情!“老爷有说要那东西做甚?”
“说是有用,还有他说如今大棚技术已成熟,他要在长安郊外种植一片。”what?“所以还要请你再买一片地……”
我挤了一脸的笑,“好,我们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他却让你来跟我说!”
“老爷子或许是怕打扰你们休息了,最近的事情如此多,你们几乎日日都是深夜方归。”
“那你回老爷子,我尽力去找,但未必能找到。”
“老爷子说了,不能尽力,是务必要找到。你们晚间还有公务要处理,思暖便先走了,上月的帐目还没理清楚。”
慕思暖一走,隔壁的男人们便笑出声来,容老爷子是我天生的克星,以前当他的下属好多次差点命都没了,如今虽然我混得比较牛B,但他时时都能布置一些极有难度的事情让我来做。他那儿子是摆着看的么?
我从汤池中起来,玉莹在后面问道:“不泡了?两刻钟都不到。”
“不泡了,你们泡吧,我去后院休息一下,晚饭好了叫我。”
待醒来,吟月居中四处都已张灯,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估计自己睡了至少有一个时辰。因为我养神时只是盖了薄毯。隔壁就是我们时常议事的房间,他们声音不高,应该是怕把我吵醒了。
头发也懒得梳,穿得跟个居士一样去了隔壁,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我缩了缩鼻子,“梨花酿?”
他们回头,“你醒啦。”
“你们喝梨花酿不叫我?”
“你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叫得醒才怪。今日你是与人在官署打架了不成,累成那个样子。”
我过去挤了进去,盘腿坐了,又从崔慎手里把酒坛子抢了,“哪来的?”
“让崔府送来的,容老爷子高价抛售时,崔府的管家正在订菜,便做主收了几十坛,准备宴客用的。既然你那山中的荷酒已做好,那就不要留了,喝了最好。”
“那山洞的地窖太小,没做多少,你们嫁嫁娶娶的,一家只能分得几十坛。”
“喝完你再酿嘛,荷花反正四季都有。你还没说怎么累成那熊样了,下午你不是与兵部尚书在议事么?”
“就是与他议事累的,说个话跟吵架一样,半个时辰下来,脑子里嗡嗡的。你这吏部怎么推选的人,考核成绩是不是掺水了?”
崔慎连忙举手发誓,“我绝对没有。考核的事情你们也参与的,不是我一人包办的。人家的业绩是摆在那的。他那嗓门大,能大过你们三相府那两个千斤顶般的门神?”也是,谁的嗓门能大过我们那两个门神的。
然后他又试探的问了句:“不是议事议的吧,有心事吧。”
我白了他两眼,“心事你个鬼,忙得恨不得将床搬去南省,哪有时间想心事。”
没想也是假的,祖苇怀孕六个多月了,虽然景阳恢复了她管家的身份,但未来这种身份的尴尬仍旧很客观的存在着。国师府里无妻无妾却有个孩子,她堂堂生母却没有任何名份,只是个下属。外人看了,总是不好看的。
那个事情之后,我妈并没有跟我聊什么,只是跟我说了四个字:“善有善报。”我跟她说,我早就忘记当一个善良的人该做什么了,只能尽力不去恨,她点了点头,算是理解我们这些年所经受的。
可是祖苇如果生下孩子,便是她孙子辈的人,我不能生养,那个孩子就是她对于孙子的全部的期望。她定不会不闻不问,她要管,我更也做不到完全的无视。真真的应了那句话:“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南木,你要敢把床搬去南省。中书令就敢陪你睡在南省,你信不信?”我抬头看了一眼尉迟,他在对面笑着默认。这个男人,年纪越大,越活得粘呼呼的。
“少扯这没营养的,36大州成立的方案好了没有。”
他白了我一眼,“还能不能愉快的吃饭了。这东西以前不是你老公的活么,怎么如今成我的了?”
“吏部对于官员的管理、职级认定、考核是要有细则的。不是说好各写各的部份么,你忘记到爪哇国去了吧。”
他呸了我一声,“你也没说最近就要啊,上次不是年底的时候才实施的嘛,正好与年底考核并一起确定新任命的官员。”
我蹬了他一脚,“上次是对于人员的选用没有考核依据,所以才在年底的时候实施,现在凭记忆不就能把大部分的人都定了么?你要不写好,我让你九月十六那天即使结了婚也没时间洞房。”
正在逗乐中,崔玉莹从外头进来,手上端了盘菜,还说慕思寒到了,特意来拜访的。我们互相看一眼,齐齐说了个“请”。
旋即便有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还记得很久以前是这样评价他的:剑眉星目,朗月清风,静如谪仙,动似游龙,就是放现代也是上上品的国民老公。如今唐历不过过了一年多,他自然还是那副样子。
我朝公羊清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他心知肚明的笑,他偏了头看向旁边。
“清河府慕思寒见过各位大人。”
“刺史客气了,不是说明日方到的?”他是来参加妹妹的婚礼的。
“思寒先家人一步,快马赶来,是有事情向各位大人求助。”
现在是晚上,又是在妓院,他直接跑到这里用了求助两个字,我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座山,那些茶叶。连忙让他坐下,又关上了门,“刺史大人不用着急,慢慢说来。”
“先前未知那蓝胆有异时,曾给崔府老宅送去两斤。不想原老宅当家知道后,找了现在的当家崔氏堂叔,软磨硬泡的要了去。原想他要是喝了便也就算了,不会有大的问题。不想那茶叶并没有喝掉。前些日子被用盒子装了由人送回慕府,里面还附有一封信。大体是知道了那山的秘密,如若慕氏听其召令便可免祸。”
“那信可有带?”
他连忙递上那信,只是一眼我便看出了那字体,这是长安城里某个小人的字体。我嗤笑一声,连内容都懒得再去看。想是他察觉了蓝胆的秘密,从崔府老宅的前任当家那寻得并拿了过去,用来威胁慕家。能来威胁慕家,便能掐住与慕家互为姻亲的崔府。
尉迟看向我,“你打算怎么办?”他是怕我去与那个小人谈条件。前番为了祖苇的事情所谈的条件让他不舒服了整整一个月,那个月各种呕气、各种作,差点没把家里的仆人给逼疯了。
“不用管,这信和茶叶都放我这。”
慕思寒着急的问道:“不用管?”
“也不是不用管。尽快伪造一份文书,证明这座山已经卖给了我。这个日期要与我和右仆射去处理崔府老宅之事的日子相同。”
“啊?”慕思寒吃惊的看着我。
“此事有右仆射为证,我在清河居住了十数日,因喜欢那处的山水,便买了这个小山头,想在那处置处宅院,过几年便去过世外桃源的生活的。因在清河府只识得大人,所以便交给慕府代为看管、照料,期间收成归你们所有做为报酬。”
崔慎转念一想,也笑了,“是的,本官可以为证。”
“可慕府是在前年年初便买了那山头啊,这……”
“此山与慕府其它的茶山相隔有些距离,平素不太方便,所以你们便生了卖掉的心思,我们在崔府那宴会上也算一见如故,你们便卖与我了。”
“啊?哦,是!下官谨记。可是,下官到长安来是为私事,也没带府印,如何造得一封文书。”
尉迟看了一眼长孙厚,他有些恨恨的表情。官员的印鉴都是在长安城里制好的,想拿到印模比较容易,再加上长孙厚的技术,刻个一模一样的萝卜章用用很容易。
慕思寒手上的那封信我却并没有看出他的意图。这两个多月虽然见过几次也聊过些闲话,但整体还算是相安无事。以我们相互的了解,他知道这件事情慕思寒会来找我们帮忙,我们也能认得出那信上的字体。既然这样,他唱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我起身朝外走去,崔慎在后面叫,“南木,你去哪里?”
“找那个贱人。”慕思寒的脸上应该满是惊讶,堂堂宰相,又是个女人,脱口便是脏话。
尉迟立即起身过来拖住,“这就这身打扮去见他?现在还是晚上!”
“这打扮怎么了?不就是披头散发嘛。总不能打扮的娇艳无比去找他吧,他还以为我是去诱惑他的呢。”
他气结,“我陪你去,然后在外面等你。”
“本官准了。”留给大家的时间还有一年,中间有他这么个搅屎棍总是不舒服的,干脆有事就刀对刀、枪对枪的,直截了当的。
到了那,尉迟在他府外的树下站了,我甩着大袖子直接往里面冲,然后又被那个门神拦了,“来者何人!竟敢乱闯国师府!”
我扒开垂在脸侧的头发问他:“认出来了么?”
他犹豫了一下,“左仆射?”
“嗯,是我,可以进么,还是国师现在不方便?”
他脸上变幻了两下,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进到客厅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看到景阳的时候明白那门口的兄弟脸色变幻个什么劲了。景阳也是披头散发、宽袍阔衣的。
他笑笑,“咱们今天还真默契。”
“我这是真头发,你那风姿飘摇的是假头发!”真是越来越佩服他弄的那假发了,我就隔了他不过一米远,丝毫看不出粘贴的痕迹,就像是真的一样。
“今天是什么事情,你晚上从不来我这的。”
“你往慕思寒的府上送那封信是几个意思?总不会是威胁他吧。”
“当然不是,是来威胁你的。崔、慕两家互为姻亲,如果有毒害皇族这种事情发生,便谁都逃脱不了。以你跟崔慎过命的交情,自然会来找我,没想比我预计的早了一天。”
我哼了一声,“我还有什么好让你威胁的呢?连嫁给你这种事情都可以答应,其它的条件有比那个更过份的?何况那茶叶你就是送到君前又如何?”
“其实与茶叶无关,我只会将那山上的石头送去。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会把那个山变到自己名下,让我无法对你下手。但是南木,官员伪造文书罪加一等。”
我想如果此时我手上有武器,必定不会让他在那呱呱。可是我没有。“茶叶不是过是个工具,借茶叶假装作无意得知那山的秘密,然后再将假文书曝出来,一环套一环的,拨出萝卜带出泥,国师好心机。”
“那你还敢那样做么?”
“当然不敢了。别人没救下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不知这样是否达到你的目的了?”
“当然还没有。”
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头冒出,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想要那座山。“你那么大费周章的,不会是单单想威胁我吧?”
他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为什么不可能?这件事情已成为我手上的把柄,你们任何人都不要轻举妄动。”
我兀自的笑笑,“武则天一方面要我们加速新政实施以成全国富民强的愿望,一方面让你来制衡我们,让我们不要有过份的举动。以她的聪明,自然知道我们其实是相互制衡。她给了我们充分的权利,给了你无上的尊荣,可是她从来没有给我们画过那个终极的饼是什么,因为我们人太多,足够让她可能全盘皆输。但她一定给了你许诺,是什么?封王封相还是无限财富?”
“挑拨这种事情你并不擅长,还是算了吧。”
我摇摇头,“我不是挑拨,我是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她在我眼里,就像你在我眼里一样。”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我和她是一类人?”
“对。一样的让我佩服,又一样的让我不喜欢,无论多久!”
他随即有些变了脸色。我哼一声,起身走人。不去造假文书?才不可能,我倒要试试你把我给告密了。
他却起身将我抓住,然后固定在他面前。灯光虽不如电灯般明亮,但足够看清他所有细微的表情。“你会喜欢我的。”
“都已近不惑之年,这种十几岁小孩子的话你就不要讲了,容易影响食欲。我遇见他在前,他也没有你那般冷血,所以,结局是注定的,无论多久。”
他笑得有些诡异,“不会的。人已聚齐,局已新开,那个结局不会再有了!还有,有句话你说错了,我遇见你在他之前!”说罢他伸手抚过我的头发,那神情,那触感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孩子只有三个月便要出生,你如何跟外界讲?”
他撩起一缕头发闻了一下,“真舒心,是我以前闻到的那个味道。如何对外界讲?讲什么?讲我为什么没有老婆却有孩子?讲孩子的生母为何一直只是下属连个妾的名分都没有?我才懒得去讲。等你回到我身边,你就是孩子的母亲。”
“可以,孩子生下来你就送到我府上去。其它的,以后再说。把爪子拿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好。”说罢,他在我头发上亲了一下。
出得景府,我连连拍打他碰过的地方,尉迟过来皱了一下眉,“他碰你了?这么大反应。”
“回去帮我把头发重新多洗几次,他娘的居然敢亲我头发。”
他拉了脸,虽然天暗,但我知道是绿着的,“你就不能躲远点!”
“我被抓了,动弹不得。”
“下次把枪带上!”
是的,下次把枪带上。不高兴就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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