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显庆闲事 > 第189章 60

第189章 60


  那日下了朝,他们一群人来我们院子探望伤员,嘻嘻哈哈的说我装得还真像。

  我躺床上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尉迟瞪了他们一眼,“不是装的,是真的。”

  “真的?不是都计划好了么,怎么还能真的被打了?”

  “哪里知道切罗那几个随从里面有个二百五,打得极为投入且认真,照着她踹了好几脚不说,有几脚正好便踹那伤口之上。现在比刚受伤时更严重了。”

  公羊一把扑过来,号啕着,“都怨我呀,你打死我吧。”我闭了眼,实在不想看他那浮夸的表演,他却继续号叫着,“你要死了我怎么办呀,我上哪给尉迟弄个婆娘去啊,他这人又挑剔又难侍候的,世间像你这样可男可女的高头大马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匹了呀……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亲亲的南木啊,你吱个声啊,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呀。”

  听他这样号啕,我仿佛看见阎王真的在向我招手一般,再也不敢闭了眼。“大爷的,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媒人的?”

  “你会骂人那就是不会死了,真好真好。”

  我抬眼看了一下众人,他们已互相靠着,笑得东倒西歪的,这都是些什么兄弟。

  从理论上讲,我们与切罗是认识的,所以他不可能与我们产生冲突。问题偏偏就出在逛西市这么件事情上,他作为质子虽然行动不太受限制,但去这种地方不能以本来的样子出现,便化作随从混在一行人中,看上什么便让手下去摆平;而我们作为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因为绑架事件过去没多久,为了自己安全便也是略有乔妆的,他的随从们便根本认不出我们,恶语相向至拳脚说话便顺理成章。

  太医证实了如果我要起床至少要半个月了,中书令护妻极狠,断不会让自己老婆受这么重的伤,又有兰陵和魏元忠两个人证,宫里多半是能糊弄一下的。再说糊弄不住也没关系,有吞并南岭诸国在执行中,设计个西突厥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关进长安府的少年当然不是真的切罗,她已经经过形象改造以公羊家的准媳妇身份住进了相府,如今她的相貌,不是我们几个极熟悉的,根本没人认得出来。

  只是事情并不能瞒过景阳他们,他们太清楚我们的行事风格,不过隔了一天便有人杀上门来找麻烦。

  景阳发怒的时候是个武人性子,光是他与尉迟的目光也能让这房中起火,两人便去了客厅交涉,齐悦却是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

  他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计划再周全,实施时也会有意外的。难得有机会让公主当目击证人,便匆匆动手了。”

  “那他就不能小心些,你本就是个伤员。”

  “戏要真,当然不能只靠演,这几脚连你哥都不知道,是我故意让人踹的。”

  “你这个人真是的,为了别人的事情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齐悦,你认识公羊这么多年,该知道他经历过的苦不比我们任何人少,我们都有了归宿,可是他呢,连有自己爱的人都不能公诸于世,所以,我要帮一帮他,也算是还了我们当年欠他的。”

  “你不怕我将这一切告诉景阳么?”

  “以他的智商,你说不说他都知道,我希望你告诉他,这个事情是为了切罗也不是为了切罗,西北不稳,谁都笑不到最后。”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谁牵的线,西突厥与□□厥忽然联手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们想先发制人?”

  “警告而已。仗能不打便不打,成千上万的死人,缺臂断腿、血满周身的样子实在不是好景象。”

  “我知道了,你便好好休息吧。”

  门口有人进来,我与齐悦抬头,便看到那两人脸上都挂了彩,我与齐悦齐齐出声,“就不能不打脸?”那俩个打架的人,本来还在各自擦着嘴角的血,听我们一起这样说,哭笑不得。

  半个多月后飞鸽传书到了长安城。我们看着那写得像话本一样的故事,顿时觉得还真是瞎操心了。

  书信上讲,六百里快马的质问函到了贺鲁手中时,恰逢他们邀请的□□厥的几个小部落首领也在现场,一听有此事,东、西两突厥的头脑们便觉得很不爽,原本他们的计划里是想找人偷偷把切罗灭掉,然后将这个罪名扣在大唐头上以便他们兴兵昆陵府,这兵马还没召集齐,切罗却因一匹马把宰相打成重伤,还把宰相的近随打死了几个。

  贺鲁问送信的使者,几日内要回复唐皇,那信使说天黑前他要无法带着贺鲁可汗的诚意返回昆陵府,明日一早会有十五万大军陈兵在那片农牧混合试点区里做两件事情,一件是收回所有给牧民种植的田地,第二件是铲平他们的牙帐。时间如此紧,摆明了是不给贺鲁以细细商量思考的余地。

  不知道是不是上两回被打怕了,贺鲁居然向送信的信使行了个礼,请他指教一下如何才是诚意到了。

  那送信的哥哥说,切罗嘛就别保了,交与唐皇按唐律处置就好,另外再从儿子中找一个送去长安为质。贺鲁当场就觉得这两个事情还是不难的,便同意了,写了信、指派了人与信使一同回长安复命。

  信使说,不如让质子同他一起走吧,这样显得诚意更足一些。于是,比切罗还小七岁的一个儿子便被信使带走了。

  □□厥那几个小部落的头领看他这个样子,找了个借口走了,联合偷袭之事不再提起。

  这也真是太狗血了,我们厉兵秣马,连作战计划都定好了,结果他们那雄雄战火被一只蚂蚁的一泡尿给浇灭了。崔慎抖抖手上这份信息,“这还是贺鲁么?血性去哪里了?”

  “有血性的从来是咥运,他这当爹的就是个摆设。”

  “那咥运呢?对此事没发一言?”

  咥运的确没有发一言,当年与他的那一战是我与尉迟去的,那一战胜利后,我们抢了他们十万匹战马,未来两年要想打仗,他们是拿不出足够数量的战马的,这才是他们想联合□□厥的原因。可是,他的弟弟好巧不巧的打了我这个故人,这让他觉得事情不太好办,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还手段阴毒,万一真要把牧民的地收回去,然后再派十几万兵在后面追打,他可捞不到半点好,毕竟一旦开打,百姓所养那的牛羊马之类的是绝对带不走的,没了粮又没了牲畜,他还打个鬼呀。

  所以,一个切罗的义气之争坏了他全盘的计划,让唐皇按唐律处死他,也消不了他心头之恨。

  事情到了这个结果便一切好办了,关在长安府里的那几个“肇事者”演场普通的戏便能换出来,从此切罗这个人便不存在了。崔慎以其极高的文化水平给她娶了个名字:陶灼,问其名字由来,他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是没觉得叫陶灼比叫切罗要好听。不想她自己却很喜欢,她说,这个名字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妖娆妩媚的女子。

  半个月后,我们给公羊和陶灼主持了一个婚礼,婚礼虽然不是最盛大的,却也是寻常百姓人家里最亲近的那种。不需要应付那些外的客人,只是我们几个相熟府邸的一起喝了个喜酒,送了几份礼。

  那天的公羊特别的开心,将我新酿的梅雪酿喝掉好几坛子。席间他勾着我的脖子,拎着酒坛子,当着众人的面表达着他的开心,“南木啊,还记得你以前说我喜欢男人么?”

  我望了望众人,只得说了句:“那只是对你这个不开窍的人说的激将之词罢了。”

  “你也说得不是完全不对,帅气的男子我也是喜欢的。”

  他说这话,我本能的便看向慕思寒,因为我曾经笑言要将慕思寒介绍给他。然后我又看向陶灼,她正拿着筷子敲着手心。于是我便问公羊,“所以,这才是你喜欢陶灼的原因?”

  “是啊,你看她,为女子时妖娆,为男人时帅气,像你一样,一人两用,多好。”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将来纳妾什么的,你是男女不限了?”

  “分什么男女,合意便收了,反正当家的主母是个女的,能生出嫡子便是够了。”

  他居然敢公开说纳男人为妾,这话听着就很带劲了,众人脸上也是表情各异。后来,他那小院里的管事跟我们学他洞房花烛之夜时的情形,让我们笑了许久。

  管事说,陶灼那日男人附体般,十分威武的追着他在打,公羊一个大学里教出来的斯文人,自然是敌不过她这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少数民族。公羊的小院在三相府的西南面,中间与其它小院隔了小湖、书楼、花园,也就无人知晓来说和。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他只得躲到了树上。

  陶灼长于草原不善爬树,便着人搬了火炉、小桌在那树下坐着,一边烧着茶水吃着果点,一边打量那树上的公羊。二月的长安还很凉,他蹲在树上一时半会还好,过了三更可就不好受了,又冷又饿不说,在树杈上坐个十来分钟那屁股就受罪的厉害。

  管事想着新婚之夜这样不太好,不如速战速决让陶灼发泄一通,事情了了就回房去。便过去跟陶灼拐了弯说,不如将那梯子拿来,夫人与将军一起在那高处赏个月?

  陶灼摇摇头,说她不喜欢爬那么高,且怀了孕,将军喜欢那高处就让将军久待一会吧,她就在这树下陪着了。

  有人问公羊那晚上为何不干脆让陶灼打一顿出个气算了。公羊说,女人的武力值高于男人的时候,打一顿是出不了气的。而且打起来着实疼。

  可是那也比在树上挨冻强啊。公羊说他其实是想玩点苦肉计的,看看陶灼在他又冷又饿的时候会不会心一软就原谅他了。没想陶灼当着他的面吃吃喝喝就算了,还让人将那树的四周全用网在下面结了个天网状,公羊就是想下来也下来不成了,离开了树便只能像八戒一样被吊在网上。这一场暗仗打了整整一夜,以公羊清保证不纳男妾收场。

  陶灼着战告捷,借着公羊喝多了胡说,成功的掌握了家里的控制权,他一个生理年龄大老婆19岁的男人,并没有多出19年的智慧来,结婚当晚就被立了规矩。

  我们这些女人后来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都感叹,中原文化虽博大精深,但这男尊女卑的思想被灌输久了,居然没有一个敌得过陶灼的,家里的主权全被男人拿走了。而公羊说他这辈子最失算的事情就是:结婚前没有讨教那些已婚的男人如何掌权,以至于他跟尉迟宝琪一般,一旦有事惹毛了老婆,家中便跟个演武场一样。


  (https://www.tyvvxw.cc/ty16106/124044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