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那几年竹修巽和颜青黛四处游历，用那些所谓的障眼法赚钱，然后将赚来的钱一半挥霍掉，一半由青黛攒起来，就这样，一路欢歌笑语不断，几年欢乐时光弹指一挥间。

　　青黛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她会和修巽地老天荒，等修巽再攒一些钱他们就会成亲，永远这么幸福快乐下去。直到青黛无意间打听到了殷其雷的下落，为父伸冤的念头从此盘桓在脑海挥之不去，她开始觉得惶恐，觉得自己过得太快乐了，这种快乐让她充满负罪感，她的亲人枉死在狱中，而她却与竹修巽一起游戏人间，乐不思蜀。这样的她太过不孝了，所以她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了。

　　打定主意之后，在某一天青黛突然留书离开，她将一匣子金锞全部留给了竹修巽，希望让他拿着那些钱娶个媳妇，依旧那么快乐地活下去。

　　青黛不敢当面对竹修巽说出自己的决定，她要做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这一去怕就是永别，她不舍得同竹修巽告别，青黛很感谢上天能够让她遇到竹修巽，是他从绝望中解救了她，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带给竹修巽什么，那年竹修巽突然闯入她的世界，在她最好的年华里填满快乐，她本就无以为报，现在她还要这么狠心突然离开他的世界。

　　“芍药，这辈子我欠了修巽很多债，”青黛言语哽咽，“我曾经说过要还，可是却从来没有还上过，所以现在我更不能把他置于危险之中。”

　　无言感觉到青黛的异常，她小心斟酌字句：“娘娘，不会的，我们只要想到办法，一定可以救下他的。”

　　青黛摇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语气坚定：“我要自己救他。”

　　无言扶住她：“青黛，你做了什么？我去找太医！”

　　许无言转身去宣太医，青黛立刻就拉住了她的胳膊，被她带倒到地上，青黛看向无言惊讶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芍药，我不会给自己留下后路的。”

　　许无言上前抱住青黛，无奈道：“青黛，你这是何苦？”

　　青黛眼睛看向妆台上的牡丹盒：“芍药，告诉陛下，我是清白的，求陛下放过修巽。”

　　无言强忍泪水：“青黛，为什么你要选择这种方法，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顾及你肚子里的孩子呀！我们去求陛下，一定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青黛眼中流下晶莹的泪水，她不可察觉地摇摇头：“芍药，不会的，陛下多疑，即便我和修巽真是无辜的，但只要流言一起，修巽就必死无疑，这个孩子我本来就不想生下他，欠他的债只能来世再还。我选择自戕，不过是为了让陛下心生愧疚，从而放过修巽一命，芍药，你一定要告诉修巽……说我只是为了利用他，根本没有爱过他，让他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许无言奋力点头，她拿袖子替青黛擦掉脸上的血迹，不让她看起来狼狈：“我会的，我会告诉他的。”

　　青黛口中的血越涌越多，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可嘴角却攒出一个幸福的笑意：“芍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遇到修巽，而我最…最后悔的却是当初选择离开他，”她抬眼，用空洞的双眼望着面前的虚无，“我感念上天……让我遇到修巽，可我太笨……竟让他陷入险境……”

　　无言感受到青黛生命的消逝，她的泪水无声掉落，就如同青黛的生命一样，滴落在青黛的黑发中，倏尔消失不见：“青黛，你真是个傻瓜。”

　　青黛嘴角的笑意更重：“芍药，我不傻，能为他死，我很知足……”她抓住许无言的的手指失去力气，慢慢落下，身体的重量全部回归大地，“修巽他，他…才是个…傻瓜…”

　　青黛怀着对竹修巽的爱离开，一同离开的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绡，带着温暖，一缕一缕洒在两人身上，如同接引青黛离开的神灵。

　　许无言拨开青黛被鲜血黏在下颚的发丝，帮她擦干净面容：“青黛，你放心，我会帮你保护竹修巽的。”

　　许无言将青黛移至美人榻上，替她整理好遗容，青黛面容安详，犹如陷入幸福的沉睡一样。许无言打开那个螺钿牡丹盒，拿出青黛要交付陛下的书信，轻轻展开：

　　“陛下，自宫宴献舞之时，臣妾就倾心于陛下，臣妾爱慕陛下之心忠贞不二，不料如今宫中流言四起，竟诬陷臣妾与竹修巽互寄明珠、暗结珠胎，青黛无端受辱尚有陛下安慰，可腹中的皇子也被怀疑血统不净，即便生下了他，怕他终生都会活在流言与猜忌之中，臣妾不能忍受皇儿受辱，于是狠心将其了结，可又担心皇儿在黄泉之下孤苦无依，不忍让他独自离去，故而出此下策，请陛下原谅臣妾和皇儿再无法陪伴陛下，也请陛下了却臣妾心愿，勿将此事牵连无辜之人，臣妾在九泉之下必将感念陛下，今生未了之恩，愿来世偿还。青黛泣字。”

　　眼泪扑簌滑落，巧巧滴在“泣”字上，墨字沿着泪水丝丝泅开，绽放出一朵墨色之花，花迹悲戚，犹如青黛不忍别离人世，流下难过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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