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反反复复。
翻来覆去。
纠缠的依旧是梦魇。
梦魇中有你。
*
得人恩宠，必有所求。
姬君，你如此喜爱我吗？
最喜欢莺丸了。
那，姬君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莺丸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暮沉，丝丝缕缕的光线被大片的黑暗吞噬，无力挣扎。
空气干冷得像是无数被榨干汁液的冰花枯萎在一块，即使没有具体的形体，也让莺丸觉得难受。
令人作呕。
作为比三日月还久一点的老刀，这种一呼吸就觉得世界分外肮脏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污秽。
不洁。
比神刀还要神经质的对这世界的感官。
出现的时候还是在他暗堕的那时节。
人为何如此肮脏？
我又为何满身血污？
同样有着人的身体，为什么，待遇会截然不同？
工具而已。
付丧神只是工具。
这是第一任审神者。
我喜欢你。
所以你必须喜欢我。
因为我是你的救赎。
这是第二任。
我不想死啊。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第三任。
现在是第四任了。
莺丸口中发出莺鸟的啼鸣，浅绿的发色带着春天的生机盎然。他微笑着，还需要多久呢，你所求之事，姬君？
太爷爷睡了一下午，大概是连心都睡钝了，他竟然想不起现任姬君的面容。
一时恍惚。
明明是想要掠夺的珍宝，美得无可救药，却让人轻易的忘却她的容颜。
是假的吗？
还是不配拥有？
“姬君说，她有事问你。”
历史上曾为同僚辈分却比他还要大的小乌丸走了进来，如乌鸦童子一样的付丧神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咦”了一声，“这个样子还真让父亲担心啊。”
“姬君？”
“关于第二任审神者的事。”
悬于付丧神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轰然砸下，让付丧神趔趄了一下，“第二任？”
“嗯。”
小乌丸咧嘴笑了笑，“终于问了，我还以为她全然是不关心的。”
有关本丸的过去，审神者有权知晓，至于以后，前两任的表现小乌丸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痛心。
贪婪。
惶恐。
惊喜。
………
复杂晦涩的，让人看见就恶心。
无非是把那些过去添油加醋修饰一番，莺丸做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了。
没人会以为他骗人。
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不过掐头去尾，保留下最有利他们的那一部分，告知不同的人而已。
至于真相，烂在肚子里最好。
真的相信审神者会心无芥蒂才是蠢。
审神者有权利知道本丸的过去，只要她问，只要付丧神说。而这已经不是莺丸第一次说这件事了。作为差点成为第二任审神者婚刀的付丧神，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件事了。
同样的问题已经被人问了很多次，不同的是问它的人。
“能告诉我第二任审神者的事情吗？我想知道。”
姬君在他面前坐着，表情淡然，完全没有接受黑暗往事之前的紧张，她太过漫不经心了点，就好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的确是故事。
莺丸其实有一瞬间想要告知她所有，想要看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波动。
厌恶？
怜惜？
或者还是这该死的淡然？
又或者是些别的。
想要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这的确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好像她的表情因为真相而变化，就好像控制了她这个人。而不再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懵懂无知的模样。
您当下地狱。
同我们一起。
然而他还是只能说那个编的尽善尽美的故事。人只喜欢听童话，不去考虑童话背后的真实，而他，太会说童话了。他将所有的恶心的情绪都压在了翠绿的眼里，开始说起了故事。
故事很简单。
审神者喜欢上她的付丧神，却因为无法拒绝其他付丧神的关心而痛苦，她深感对不起自己的恋人，所以交出了真名，请求付丧神神隐她。
“让我成为你的唯一吧。”
莺丸笑了笑，“姬君，你应当明白的，没有人能忍受切断尘世所有的缘只能面对一人的情景。”
所以她反悔了。
然而神隐已经开始。
不过是蛛网上的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只有死路一条。
可怜的应当是我啊。
在最后关头被自己的恋人抛弃。
说完了故事他们相对无言。整个房间被沉寂笼罩。付丧神翠绿的眼睛盯着眼前的茶雾。它在向上升腾，清晰可见的热气，在冷空气张扬自己的存在，却模糊了面对面两人的脸。
真冷啊。
付丧神想到，比以前还要冷。
茶雾最后被冷气同化，成为冷气的一部分，再也看不见了。探出手触到的，只是冰凉毫无形状的气体。没有一点热度。
龟甲拉开门，带着外面的风雪席卷而来冲散了一屋的寂静，大量的冷气张牙舞爪的扑了进来，撕扯着屋内难得的一点暖意。
“主上，外面下雪了。”
透过付丧神的身形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原本暗沉的天空飘满了雪花。鹅毛般的雪一片一片的铺满了整个大地，入目所及，皆是一片雪白，所有的不洁全被掩埋在这一片雪白之下了。
红叶这时才动了动。
她将自己身上厚厚的衣料扯得更紧了，“龟甲，我冷。”
她说话时一团白雾在她唇边萦绕不散，她唇色丹朱，齿白如玉，微启着，在雾气里带着娇艳。只是神色冰凉，却又像雪地里刚开的一枝红梅。
龟甲拉上了门。
“姬君身体还是太弱了点。”
莺丸依旧笑意温和。
付丧神对温度适应的很好，即使冷，也不觉得有多冷。莺丸还穿着出阵服，上面镶嵌着的铁片触手便是寒凉，真说起冷，其实也还好。
只是比以往要冷。
雪地里赏雪喝茶是件风雅事。
莺丸出去的时候，三日月已经在那里了，新月里雪落下的身影清晰可见，因着那金黄，看着倒是浓情蜜意不似那般肃杀残酷。
“要喝茶吗？”
“嗯。”
莺丸已经久不想起第二任审神者了。
他在灯下，外面风雪交加。
他看着手上的一封信，想了想还是撕了。“与君相遇，方思长生”的和歌便在灯火里化作了一缕青烟。
那是第二任审神者的东西。
但不是给他的。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红叶的脸越发清晰。
另一个梦魇。
他打翻了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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