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历史是由胜利者自由装扮的，它在层层迷雾里，被史书上的记载欲盖弥彰。
*
本能寺之变。
织田信长这位离天下最近的枭雄便倒在了这里。有人惋惜有人窃喜。
重临此地，织田信长本人会是什么感受呢？
一期想过很多可能，既然拥有改变历史的能力，那么这位枭雄，应当会毫不留情的将面前的阻碍推平，妨碍他的人都会下地狱。这样的情况，出现在织田信长身上并不觉得意外。
他向来是如此杀伐果断，对敌人没有半点怜悯。
可，织田信长也是红叶。
一期握紧刀身，看着前方绮丽的身影，并不确定这位姬君会如何选择。
她已然身在历史的迷雾里，诸多猜测，不如眼见为实。
织田信长与明智光秀的过去对很多人而言其实无关紧要，他们更在意的事是本能寺之变。
史书给这事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本丸里曾为织田信长所有的付丧神也曾想踏入迷雾去追究一切。
但这没用。
历史重复上演着的，不过是他们知道的。
不知道的，没有解答。
但是。
一期想，很快会有解答的。
红叶知道一切。
这是莫名的笃定，笃定那个人没有驱逐便是因为这个。她希望有人去见证。之后呢，一期不知道，他只能用一双眼去看。
这个认知让他不受控制的颤抖，即将见证历史的兴奋和对接下来的眼见为实所产生的抗拒，他的手一紧再紧，显出了青白之色。
红叶对他的状态并不关心，她的眼睛里映着她熟悉的景象，难得的，多了一点可以察觉到的温情脉脉。与这些相比，付丧神的状态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她在意的，大概是他看到所有真相后脸上的不可置信。
红叶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向来信奉的是等价交换。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才终于肯成为历史洪流中的织田信长。
真好啊。
重回故里的感受比在本丸里其实要自在得多，这里的一切她都可以掌控，不像本丸，有所求必有所约束。
魔王那可怕的掌控欲得以重见天日。
史书上说，本能寺之变前夕就有所征兆了。
没有的事也会有的，枭雄陨落之前没有什么征兆那怎么行。
明智光秀谋反前的所有的动作便都有了怀疑，成了蛛丝马迹。
实际上对红叶来说，那并不是什么隐晦的事。
她与光秀，不过一丘之隔。
一期终于看到红叶停下了脚步，属于魔王的一面开始显现。
天气还算好，可她森森一笑，便让人觉着遮天蔽日，寒气四溢。
红叶是妖，是魔，唯独不是人。
她除了装乖卖巧的时候，都不会与温和这个词沾边，而是邪异。占着人的眼，决计不肯让人在看到她的时候看到别的什么。欢喜也好，恐惧也罢。
一期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目光犹如稠质，他清楚他一直在盯着她。
红叶说：“一期一振，看了不要后悔。”
黑发红唇，衣衫朱红。
像是黑夜里从魑魅魍魉里走出来的艳鬼，危险，蛊惑。
*
“我不管阿秀你怎么做，你得实现我的心愿。”
光秀从睡梦中惊醒时，天空并无半点天亮的痕迹，眼前是一片沉黑。他思绪尚且混沌的时候，被自己床前朱红的魅影吓了一跳。
“信长——”
他喘了口气，在那人似笑非笑的神色中沉了下脸色，“这么晚还不睡？”
等到信长点亮了烛台，光秀眼中的织田信长也从黑暗里一点点显现在光芒中，铺成属于这个人独有的艳色。
倒也是奇怪，这个人在黑暗里让人无法忽视的眼光在光下只剩眼底一片墨黑。他散着头发，难得拎着一把太刀跑到他跟前，还穿着……
光秀叹了口气，极为自然的帮他整理了一下穿的乱糟糟的衣服，“穿成这样，森兰丸怎么会放你出来的。”
“他不知道。”
信长开了口，一双乌黑的眼几乎是盯着他，“我有事找你。”
光秀被盯的心惊肉跳，背后出了一背的细汗。
“这么晚了……”
“这么晚了，我才好找你。”
依旧是盯着，让人坐立不安。
“究竟，出了什么事？”
“私事。”
信长的目光缓了一缓，“阿秀，你必须要帮我。”
这种事，的确只有他能去做。
只有他敢。
光秀忆及几个月之前的事，脸上只剩一片森寒。
这种表情，看到一期眼中也是意味着不详。
红叶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她如同很久未见到的老友一样，摆出了织田信长的愉悦神情，她眉目含笑：“阿秀。”
光秀脸上的寒意像触到阳光的冰面一样化了开来，像是从未从现过，他在织田信长面前一贯温文有礼，绝计不肯让他看到失礼的一面。
“信长。”
一期有些愣。
他看着比他记忆里要年轻得多的织田信长与明智光秀气氛极其融洽的摆着棋子，完全没有不久后兵戈相见的一丁点苗头。
除了最初的那个表情。
“你又穿女装了，是手底下那个人惹到你了吗？”
“没啊，只是想看看阿秀你会不会失态。”
这与记忆里所残留的印象完全不对。
被大阪城那场大火烧毁了的记忆只留有一点直觉在提醒着他。
这不对。
但，那里不对？
面目俊秀的青年陷入了长久以来的苦恼中，越去想，想起来越是那炙热的火光，和无法忍受的疼痛。
他的痛苦被红叶看的清清楚楚，但这并不是红叶停止一切的理由。
只有痛苦，才会让人更快的堕落。
无论这痛苦是因什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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