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普吉岛
“西西,借我几天用用?”
“干嘛?”
“陪我去旅游!”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没钱!”慕西的鼻孔里“噗”地冒出一股气。
“你只管陪我就ok了!”
搞什么啊,都已经失身给他了,这蜜糖里不会装着炮弹吧?慕西皱起眉头想,“当我三陪吗?不去不去!”
“不去?你都已经答应我了!”安东胸有成竹地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慕西的眼睛圆睁着追问道。
“你说,不管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你都会喜欢的。”
慕西恍然大悟,傲慢地撅起嘴:“你送我生日礼物,还让我陪你去旅游,不怕山路累着我寒风冻着我烈日晒着我吗?除非是我梦寐以求的地儿,否则我拒收!”
安东坏笑道,“你梦寐以求的不就新街口嘛!”
慕西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做出勒死状。
生日前一天,慕西和安东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背上行囊在寒风烈烈中向车站出发。武汉有到普吉岛最便宜的机票,安东在前一个月就瞒着慕西预订了,对于他这样一有高兴事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人来说,死守秘密绝对难为了他。在等去武汉的火车时,慕西扳过他的头郑重地说:“你请我旅游,我请你吃饭,所以我要给你生活费。”慕西低头拿钱包。安东愣了下,随即笑道:“本想着请你喝海水,吃虾米呢,原来你要请我吃龙虾?少了可是连虾的面儿都见不着哦!”
慕西拿钱包的手顿时停在空中,微微低头,身体前倾,天真地询问道:“你觉得两万够吗?”安东的眼睛即刻化成膨胀的咸鸭蛋,蛋黄突出,凑向慕西道,“你要倒贴我吗?富婆啊?”慕西粲然一笑,拉过他的手“想得美!”安东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沓泰铢,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换的啊?我还想在机场换呢。”
慕西故作正经地教育道:“傻瓜,机场多不划算!”安东暗暗欣赏慕西做事的周到。嚣张的慕西数着钱一边补充道:“你提前买票,我提前换钱,真是绝配!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安东看着慕西一张张地数钱的样子,一看就是数学不好,不由得偷笑了一下,然而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慕西:“你有听到广播我们的车次吗?”慕西头也没抬,不慌不忙地说:“没有啊,还早呢,宝宝别担心。”安东看了下时间,又对了一下车票,二话没说,拉着慕西向检票口飞去。
慕西开始还有些不情愿,可是被安东拉到检票口才发现,检票处大门紧闭,两个检票员正准备悠闲地离去,屏幕上写着检票结束。慕西连忙追着检票员:“你好,请问开往武汉的车走了吗?”
“马上就要出发了!”检票员不耐烦地说,看样子是抱怨他们来的晚。
慕西怒气冲冲地说:“什么?走了?你们为什么不广播?”
“广播了,你们在想什么呢!”检票员一副不屑的神情,继续往前走。
慕西看着检票员脖子上的耳麦,一下子明白了。他们坐在另一侧,自然听不到所谓的“广播”。她沮丧地回头看安东,安东冷静地追上检票员问道:“请问下一班几点?”
“二十分钟后还有一班。”
两人急忙奔向售票处,慕西一边跑还一边抱怨车站太大,双腿太短。她气喘吁吁地对他喊道:“我发誓,真的没广播!我一直支着耳朵呢!”安东一边点头,一边用附和的语气坏笑道:“对!你在数钱呢!”慕西不服地撇过头:“哪有!”他偷笑道:“这下我们算真‘绝配’!”
换好了票,终于松了口气,慕西嘟囔道:“出师不捷,旅行一定不顺利。”安东敲了一下她的头:“不会的,我保护你。”慕西勾了下他的鼻子,“我丢了,你负责。”
无论是做车还是坐飞机,只要身处交通工具,安东的手里一定有本电子书阅读器或报纸。而慕西,一看书就晕车。安东的知识汲取是从平时的生活中或是零碎的时间得来的。而慕西则一定需要一个安静的万事无扰的环境,比如图书馆。所以当她看厌了窗外的风景,听倦了周围人的八卦,慕西最后不得不拿出旅游泰语“临门一脚”,开始研究那一条条线绕圈圈蝌蚪文,五线谱奏出一个个温柔跳动的音符。泰国的孩子真幸福,从学文字开始就顺带学了画画的本领,绕啊绕啊狂草一般。慕西沉浸泰语的狂想中,安东扭过头来:
“你在看什么?”
“萨瓦迪卡(你好)——”
安东看了一眼满是中文标音的书,果断地伸出手,慕西乖乖地递给他。安东拿过去合起来,塞进包里:“你不能这样学习语言,永远都学不会。”
“为什么?这是最快捷的方法。”慕西反驳道。
“萨拜迪卖——你好吗?
坤水晶晶——你真漂亮!
卖路杂摊——迷路了!
菜——是!
卖菜——不是!
怎么样?才几分钟,我已经会说泰语了。”慕西又从安东的包里大方地拿出“临门一脚”,挑衅般继续阅读。
安东无奈地放下报纸,合上慕西的书:“这样,我教你俄语。”
“真的?”慕西顿时欢呼雀跃,把“临门一脚”扔进书包。
“你好——@#@¥¥%!”他认真地说了三遍,让慕西跟读。
慕西的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切换成中文:“太难了,换个!”
“谢谢——@#¥@!”
“死吧戏吧?”慕西疑惑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差不多。”抿抿嘴巴道:“再见——@#!”
“八嘎?噢~这个简单,再见是八嘎,那有没有‘死啦死啦地’?”
“嗯?”这个日语梗让来自俄罗斯的安东get不到点。
慕西无语。
下了飞机,安东骄傲地说,已经教你了十几个单词了,要多复习,不要忘了。慕西对着司机亲切地说“萨瓦迪卡”,小哥欢快地回了句“萨瓦迪卡”,连忙接过她的行李,慕西朝安东做个鬼脸,入乡随俗,还是萨瓦迪卡好用!
普吉岛的夜幕降临,灯红酒绿的大街被遍地的游客和钢管舞女、招揽生意的人所充斥,从安静的校园飞入纸醉金迷的旅游地,不由得让人想打破一切的禁锢,干些疯狂的事。对慕西来说,最疯狂最幸福最心动最不想失去的就是挽住安东的手,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群中、陌生的街道上流浪,心系彼此,除了风景,就只有彼此。
如蚂蜂一样的俄罗斯人占据了游客种类的大半。慕西打趣安东,“都是你老乡!”安东解释道:“俄罗斯有半年之久的冰冷,所以我们喜欢大海和阳光。”从寒冷的冬天一下子跳进温室,燥热的感觉一波波袭来,到达酒店,安东立刻脱得只剩泳裤,开了房门就跳进了游泳池。他像一条欢快的鱼在水里来来回回,乐的气喘吁吁,还是一定要骄傲地浸在水里。慕西换上露肩低胸的黑色纱裙,妖娆的曲线顿时凸显,高高盘起的头发像是女王为了王冠而留的发髻,雪白的脖颈在灯光下一览无遗,鲜红的唇娇艳欲滴。慕西知道旅游过后,她一定会拥有古铜色的皮肤,因此,贪婪地展现着这即将失去的雪白让她激动不已。异国他乡的水池里是一个高傲的王子,厚脸皮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慕西用胳膊撑着房门支起脑袋,另一只手搭在高跷的臀上,黑天鹅般魅惑。
“帅哥,要不要去海边?”
他猛地钻出来,水珠四溅,哇了一声,色se地看着慕西,“去!去!当然去!等我换衣服!”走进房屋又回过头敲了下她的头,挑逗道:“西西,你穿的太多了!”
慕西一反往常地说:“去了裙子,要价可是比人妖高,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来搭讪的,你放心,我来者不拒!”
安东吃惊地跑过来,一把抱起她,“你说的,来者不拒,我先登个记!”他在她脖子上用力吸了一口,坏笑道:“安东到此一游,哈哈!”慕西跑到镜子旁,一个大大的吻痕,血淋淋地印在脖子侧方,她恨恨地说:“要不来一圈吧,项链都省了!”他扳过她的头,认真地审视起来:“疼吗?”慕西嘟起嘴:“晚上给你试试!”
满大街的车辆出租,让普吉岛的街道像是上演好莱坞追车大片,让行人不敢稍有懈怠。当地居民纵然开的飞快,看见游客也会立刻停车让行,而出来放纵的游客则飙车般让靠双腿走路的人乖乖靠边。有的游客腿上裹着夹板,头上贴着纱布,这情景让慕西坚决反对安东租车。他们只能走路去海边,顺便参观街景。安东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护在路的内侧。她的心像飙车族一样飞扬在高空中,甚至祈祷普吉的租车事业长盛不衰。
去海边的必经之路有一条最为繁华的酒吧街,开放式的酒吧,钢管舞女搔首弄姿,抖胸提臀,一览无遗。几个退休级别的肥胖白人穿着白色的警察服,在街上冠冕堂皇地慢走,对□□的生意置若罔闻,那洁白的制服颇像是AV片里演戏的海军。穿着暴露的绝代美女举着牌子站在特定的酒吧门口免费合影,一听声音,原来是人妖。慕西好奇地跑上前去合影,安东木然地按下快门,面无表情。慕西拿起相机看照片,问他道:“我美还是人妖美?”安东立刻把目光投向那几个美女:“人妖?”
“对啊!你不会没看出来?”
“哇塞!”他夺过慕西手中的相机,连拍了几张。瞪着眼睛,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声音啊,笨蛋!”
“人妖美!”
“什么?”
“你刚才的问题,人妖美!”
“给我钱!”
“干嘛?”
“给你找个啊!”
“别逗了!”他直直地往前走去。
慕西心想这个国度真奇怪,随处可见的庙宇和ji女,他们的信仰该何去何从。天堂与地狱,虔诚与虚伪,美与丑在这一片土地上共生共存、相依相偎,汇聚了世界各地的人。而此刻,慕西与安东相依相偎,如果没有他,她一定会孤独,所有的美景都不过是过眼烟云,可想而知,他独自在中国的感受。慕西望向他,加快了脚步。
他指着前方,兴奋地转向她:“快看,大海!”
暴晒了一天的沙子温暖而细腻,柔软的感觉从脚底漫上来。海水一波波地卷向沙滩,带着沙子来来回回。慕西和安东沿着海滩行走,累了,便铺上毯子,躺下来看星空。海浪和酒吧萨克斯的声音糅合在一起,在耳边又像在远方悠悠扬扬地响起,不时有人点燃孔明灯,让愿望飞上天,远处有烟花在空中绽放,瞬间便照亮了海滩。安东沉默不语,慕西闭上眼睛让海风从耳畔吹过,让海浪裹着心事回旋,她想对他说:“我喜欢你!好喜好喜欢!”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无需质问,只是一瞬间,自然地说出口。风过处,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要脱口而出,然而,慕西一扭头便看到了他和她身体间的距离,果断地闭了嘴。
安东起身,缓缓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西西,生日快乐!”
她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那是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她激动地双手接过来,大声地说:“谢谢你!”
她喜欢他的鼻子,高高的,尖尖的头,总是用一根指头勾来勾去。慕西亲吻他的鼻翼,吃过奶油的嘴巴,甜甜的,他喜欢吸吮她的舌头,一次又一次,缠绵到有些干渴。他们又一次躺下,仰望星空。她枕在他的胳膊上,十指相扣。
“太空里有好多种物质,有一天,一对爱人宇航员乘坐飞船在天空里遨游,可他们的飞船出了问题,他们掉进不同的物质层里面。从此只能相望彼此,如果他们靠近,就会立刻消失,因为这两种物质是正反的,一旦相遇,就是溶解。你会选择一直遥遥相望,还是拥有一秒的拥抱?”慕西看着满天繁星问安东。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远离她,让她活下去。”
“即使你爱他爱到不能自拔?”慕西追问。
“对!你呢?”
“我会靠近他,拥抱他,即使下一秒就死。”慕西平静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开始沉默,望着墨蓝色的黑夜发呆。慕西想,他的爱情观克制多一些,而我则是冲动多一些。
她说:“你会为我摘星星吗?”
“不会!”
“为什么?”
“额……太高了!”
“那捞月亮呢?像猴子一样!”
“太深了!”
“那你能给西西买个椰子吗?她渴了!”
“这倒没问题!”
她要的浪漫并没有如愿,就像她要的爱情,并没有达到火样热烈的温度,可是她的心里却已经很满足。
除了热闹的酒吧街,普吉岛其他地方一到黑夜便安静像个美丽的乡村。偶尔飞驰过的摩的,在宁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刺耳。而醉酒的白人男子和泰国女人在夜的屏障下,更加肆无忌惮。慕西喃喃自语:“这样安静的夜和街道,很适合干坏事。”说着不由得向安东的内侧移动。他近乎霸道地搂住她道:“别怕,我们也回去干坏事。”慕西愣了一秒,顿悟,随即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他拉住慕西飞速地穿过被风吹过的街道。
慕西被安东凌空抱起,温柔地唇柔缓地交缠,像沙漠里的旅人渴望水一样渴望着彼此,直到吮干蜜泉里的最后的一滴水。汩汩流淌的泉水涌向下游,那里的泉眼慢慢地蓄满了,溢了出来,泛滥到周边雪白光滑的沙滩上,成了滚滚流淌地海浪。海浪起伏着,渴望着,忽然,温热的海风贴上来,贪婪地吸吮着朵朵喷涌出浪花,梦飘起来了。一艘船舰急急地涌进,海面瞬间静寂,突然,海浪卷着海滩动荡起来。船舰被海浪吞噬着,包裹着,拒绝着,但却昂扬着一次次向海底进攻,海面上缓缓流淌地古筝曲变成了空灵嘹亮的萨克斯,最后鼓声阵阵。船舰猛烈地撞击海底,形成喷天的海啸,浪花一波波滚向海摊,打湿了海边的椰子树。海面归于平静,阳光洒下来,金色的海面安详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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