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兼职

　　研究生的生活是一高速旋转的大水车，小河涓涓，时光荏苒。

　　暑假了，安东又要回国，慕西在心里问了一千遍，能不能不回能不能不回，可嘴上却一直沉默。他看出慕西的不舍，搂着她说，父母想我了，哥哥要结婚，我必须回。慕西讨厌感伤的氛围，尤其是离别的感伤。她努力装出淘气的样子把疑问变成撒娇，“我想小家伙了怎么办？”

　　他一阵坏笑，大眼一转，“你可以去找ya　zi！”

　　“好啊！我要金陵最强壮、、最　的ya子，但你不准去找ji！”

　　“为什么你可以我却不可以？”

　　“因为小家伙是我的！来，给你刻个章！”

　　慕西摆出紫霞仙子给至尊宝脚底三个痣的手势，捏饺子、捏饺子、捏、捏、捏……

　　他假装陶醉的样子，发出急促的叫声。慕西看着他，憋着笑，屋子突然安静下来，隔壁房间里的悠扬大提琴旋律听起来那么清晰。不知不觉，眼角湿了，她钻进他的怀抱，听他心跳的声音。他揽住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光滑的背，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仿佛告别是一触即发的爆炸性话题，一旦接触，便难舍难分，便情难自已。

　　慕西抬起头吻他的嘴巴，淡淡的古龙香水。他的软软的，努力着、探索着，使昏黄的灯光也亮了，慕西抽出　向他的胸前wen去，一点点向下，他的身子飘起来，悠扬的大提琴忽然切换成Rap乐。他跳起身一把拦住她的腰压在身下，嘴巴贴上她的chun，弓起虎yao，猛然一挺。她如般僵住，瞬间哆嗦起来。像是小河涓涓流淌，一声声的和丰沛的使他的动作越加野man，他闭着眼睛像是寻找天堂。一阵使她颤抖起来，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指甲死死地扎进他的rou里。眼泪滑落成一条长长地线，像晶莹的珍珠点缀在眼角，瞬间抹去，他们跌落回现实，离别又一次萦绕着彼此，他抱着她，谁也没再说话。

　　安东走后，慕西立刻联系了一家旅行社做兼职导游。她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让一些琐碎的、凡俗的事分散相思的注意力，可每当独身一人和夜幕降临，便陷入深深的虚空里，仿佛看到他的影子，在前面后面左边右边，可那影子那么的虚妄，吹弹可破，她的心疼起来，不得不一次次按压着才能入眠。

　　慕西努力鼓励自己不要影响工作，可是导游的热情还是被她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一度，很平常的山东三日游竟然状况百出。

　　到了大明湖畔的自由参观的环节，慕西告诉在游客湖畔的石凳边集合。因为心不在焉，对美景实在无感的她直接往石凳上一坐，开始发呆。中午将至，烈日当空，湖边的人寥寥无几。慕西想安东应该适应了时差，此时正享受家乡的美食；怕晒的顾明美拒绝带团出来，正在中央空调呼呼声中穿着得体的工装扮演着秘书的角色；妈妈的胃病好了些，她还不知道她的乖乖女已经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导游了。

　　湖边的风吹过来，让燥热的空气打了个颤，终于感觉到些凉爽，慕西把头瞥向湖面，突然一幕掠过，她一愣，下意识的转过身来。侧面的中年男子坏笑着推开裤腰，他的生殖器官乍然惊现。慕西心一紧，想呕吐的感觉冲上喉咙。她汗涔涔低下头，想要逃开，身体却不停使唤，选修的心理课场景忽然跳入脑海。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那中年男子的□□轻蔑地瞪了一眼，拿起手中的扇子若无其事的扇动。中年男子怏怏离去，慕西收起扇子，抱起头，蜷缩起腿大哭起来。

　　心理学老师说怯弱会助长露阴癖患者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依靠这种捉弄人的伎俩获得骄傲和满足感，蔑视是对他们自信心的极大打击，当面指责和告知众人要在考虑自身安危的情况下慎重选择，尤其是独自出行女孩。可是心理学老师不知道此时如柳絮般脆弱的慕西仿佛落尽肮脏的臭水沟，努力飘出来，却被淤泥粘的死死的。慕西流着泪拿出手机给远在俄罗斯的安东发了条好想他的短信，发过才意识到那边黎明未至。

　　等不到安东的短信，却等来了参观完毕的游客。慕西努力保持镇定挤出微笑带领大家奔赴青岛，那边有美丽的海景房等待着慕西七零八落的心。

　　旅行社需要慕西垫付酒店的剩余费用。由于对银行节节攀升名目繁多的手续费甚是不平，慕西在QQ上发了条消息，大意是为了省去跨省取款的手续费，谁在青岛，借钱一用。没想到，手机立刻响了起来，打开一看，竟是漫妮。

　　慕西在高三的时候认识了漫妮，她第一次见慕西就扑闪着灵动的大眼睛问道：“你是古樱街的吗？”

　　“是。”慕西把夹在腿中间的单词书取出，把手中的唐诗宋词夹回去，五星红旗般，直直地竖立在花园里晨读，简洁而有力。

　　“你是不是顾西？”

　　漫妮穿一件绿色碎花裙，随意地坐在是凳上，慕西不愿理她，因为她美的像仙女。

　　“我是慕西。”

　　“我觉得见过你。”她轻轻的嗓音，如春日里清晨的风。

　　她的确见过她，在古樱街的巷子里，远远地望见这个有着一双大眼睛姑娘，那种感觉恍如旧识。慕西不愿理她，因为她美的像仙女。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慕西姓顾，叫顾西。

　　慕西意识到命运这个东西，东拉西扯，该相遇的人还是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一见倾心。

　　漫妮曾是班里的末等生，让人遗忘，也使人铭记。班主任看着她血淋淋的考卷，发了善心要拯救她。于是作为天降神兵的慕西，便成了漫妮的督导。

　　没有她美，学习比她好，这让慕西有了自信。慕西对漫妮说你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你会考不上大学的，考不上大学你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你就嫁不了一个好人家，嫁不了一个好人家你这辈子就完了……她几乎是把长辈们常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她。慕西语重心长，富有责任感地保证：“以后你有什么学习上的困难尽管问我，慕西一定万死不辞。”

　　漫妮淡淡地说：“慕西，你永远体会不到末等生的感觉，就像你体会不到第一名的感觉一样，这两种感觉都很微妙。”

　　一直是第四名的慕西，顿时沉默，慕西想下一次月考，反正不会和奖学金挂钩。

　　下一次月考，慕西真正体会到了“留白”的艺术。她工整地写上名字，那字迹一看就是好学生。然而，慕西合上雪白的卷子，左手撑起头，右手拿着钢笔转圈圈，眼神漂流：头等生盛慧保持着书呆子的姿势，眉头皱的可以夹起她手中的钢笔；“大诗人”春晖总是在挥笔着墨的架势下停顿、停顿、摇头、摇头；体育委员用肌肉守护住了整张卷子，撒鸡血般大汗淋漓；漫妮在沉浸在窗外的合欢花美景中，在慕西的定点放电下，嘟了嘟嘴，开始答题；监考老师鬼一般飘向慕西，拍拍慕西的肩膀，指指桌上的试卷，示意遵守考场纪律。

　　成绩公布的时候，慕西成了班里的热点。长长的成绩单，慕西在终点，慕西很高兴。

　　“原来末等生的感觉是这样子的，仿佛置身事外，又好像身临其境，在穿越和擦边的缝隙中感受着千姿百态和变幻无穷的人生。承受别人所不能承受的，体会别人所体会不到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产生了无所畏惧的姿态，淡定随性生出一份自信坦然。”

　　“刺啦……”慕西的白卷在班主任一声怒吼中化为片片雪花，妈妈听了慕西的经验，佛袖而去。

　　班主任卸了慕西督导的重任，他说，近墨者黑。

　　高考时，慕西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重点大学，漫妮以艺术生的身份和慕西同校。慕西着实高兴了一把，慕西打趣她，要不是你慕西还考不了第一，一个倒数，一个正数，小妖精想吃什么，慕西请客！

　　漫妮轻轻笑道，我要吃不要辣椒的麻辣烫！

　　呵，口味真怪！

　　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在。慕西一边惊讶，一边觉得好温暖。她努力回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漫妮，她在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就辍学了，从此她们的联系就中止了。没想到，她会再一次出现，慕西的回忆里的一幕幕全是她穿着碎花长裙坐在花园中公主般的样子和考试时盯着窗外的合欢花时的神情。

　　漫妮走向慕西的时候，团里的高个小伙正在慕西身后惊叹这个人间尤物。在中学里相见的惊艳再一次袭上心来。她穿一件米色的修身长裙，腰间的线条流畅自然，微卷的长发随风飘扬，她轻轻地跑来，微笑着和慕西相拥。慕西被她的美惊到无语，导游的伶牙俐齿顿时杳无踪迹，傻呵呵地对着她笑。她弯起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慕西，由衷地赞美道：“这是哪来的美女，越来越漂亮了！”慕西惭愧地回道：“哪有！你才漂亮！”她把袋子递给慕西，让慕西快去登记住宿，等她一起吃饭。

　　拿着漫妮给的六千，慕西支付了剩下的住宿费用。游客进了房间才知道所谓的海景房连一点海的影子都没有，慕西觉得抱歉，连忙安慰大家。他们或许是累了也懒得再抱怨。高个小伙趁漫妮不在把慕西拉向一边，问那美女有男友没，给个电话，他是前途无量的医生，绝对配的上她。慕西哭笑不得，连忙去和漫妮会合。

　　慕西告诉漫妮，这次带团糟透了，她说旅游旺季吃的住的都比不上平时，性价比太低。慕西惊讶她会关注旅游性价比，以前的她可都是活在梦里。她不知道是慕西的心理承受力降低了，竟被一个露阴癖的变态扫了心情。

　　她带慕西去了家名字叫“梦之谷”的花店，橱窗里有个粉嫩的大眼睛女孩躲在花丛中，待漫妮走近时，突地跳出来，大叫着：“猜猜我是谁？”漫妮佯装吓了一跳，紧急后退，对着小女孩说：“小魔女呗！”小女孩顿时笑哈哈地跑向漫妮：“妈妈妈妈，西西阿姨来了没有？我要把这束百合花送给她！”

　　慕西吃惊地长大嘴巴，惊讶地看了眼漫妮，便连忙走向女孩，“我在这儿呢？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肥嘟嘟的脸上荡漾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露出无邪的笑容，那笑容有那么一刻竟是那么熟悉，她一字字慢吞吞地说：“我叫朵朵。”慕西转向漫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她嘴角向上扯起温暖的弧度，“快了，现在告诉你不算晚吧？”

　　慕西看看女孩，恍然大悟，漫妮是未婚先育。

　　这家花店是漫妮自己开的，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想必生意不错。漫妮让慕西陪朵朵玩游戏，她要给慕西做慕西最爱吃的龙虾。她说：“青岛这几年污染的厉害，外面的海鲜普遍不干净，要想卫生还是得自己做。”她把围裙带上，扎起头发，让慕西放心她的手艺。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慕西恍然间领悟到时间流逝，过去的漫妮消失了，那个爱吃不要辣椒的麻辣烫姑娘体验过生活后终于选择了最幸福的模式。

　　可爱的朵朵抱给慕西一个坐垫，指着地说凉，慕西心里一暖，抱起她来。她说灰太狼没有那么坏，他对红太狼很好。她拉着慕西参观漫妮的花店，像个小精灵一一地展现着自己的宝藏。她要慕西教她“妮”字，每次写完总是擦掉再写，她说不够完美，于是写了十遍，本子还是干干净净。

　　漫妮的龙虾做好了，油而不腻，清爽可口，慕西夸她是御厨，未婚夫好有福气。朵朵指着龙虾钳子，要妈妈给她吃。漫妮说朵朵最爱吃这里面的肉。慕西吃着虾肚子想起陈子墨也最爱吃钳子里的肉，每次慕西都是把钳子留给他。

　　漫妮的生活很简单，毕业了就来青岛开花店，这是她一直的梦想。朵朵的出生改变了她，她开始回归现实，学习养花和厨艺，把生活过的平静而有趣。她的未婚夫是一家外企的主管，他对她很好，婚期会很快决定。

　　朵朵吃的满嘴是油，举着叉子问漫妮：“妈妈，阿俊叔叔什么时候来？我要他带我去动物园。”漫妮耐心地回答道：“阿俊叔叔很忙的，周末我们和阿俊叔叔去好吗？”朵朵欢快地说，“那你不要忘了啊！”

　　游客忽然打电话问慕西明天能否脱队，在离开的青岛的时候再归队。慕西向漫妮告辞，我这个导游不能再开小差了。朵朵搂着慕西的脸亲了一口，不舍地说：“西西阿姨，你要再来。”慕西拉着她的小手说：“我一定会来和你玩的，下次阿姨带你去游乐场！”

　　慕西向漫妮承诺，结婚的时候一定来参加她的婚礼，可是之后的事情却让她不得不食言。

　　回到酒店，慕西疲倦地躺在床上回忆起来，大学毕业，每个人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编织着不同的人生。陈子墨出国了，漫妮也有了孩子。她若不是去读研遇到了安东和顾明美，人生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场景。想起陈子墨，漫妮和慕西在大学度过的美好时光，时间可是飞着走的。

　　朵朵可爱的小脸蛋儿浮现在脑海，她一定是一个善良和追求完美的人。与此同时，陈子墨的脸也浮现在脑海，天真又无邪的笑容。他们都爱关心别人，都爱吃虾钳子，都有些微强迫症，朵朵叫漫妮的未婚夫叔叔，朵朵这么大了！慕西突然翻起身来，拿出手机打给漫妮：“朵朵的……朵朵……好吗？”那样久远的故事，慕西却问不出来。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漫妮静静地回答道：“她很好啊，刚刚听着故事书睡着。”

　　“你当年是不是因为朵朵而离开了学校？”慕西鼓起勇气问漫妮。

　　“是的，那是一次意外，但我喜欢孩子，所以就生下来了，而且我养得起朵朵。没有跟你告别，你一定难过了很久。”她的语气那么沉静，慕西难以想象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这几年，可风霜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漫妮是强大的仙女，她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慕西不敢去碰那个深藏的秘密，“漫妮，我希望你幸福，永远幸福。”

　　挂断电话后，入眠便成了困难事，过去的场景重现于脑海。

　　电话那头传来她尖尖的朦胧嗓：“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慕西轻松地说：“没事，就是想你了！”她的声调再次飙高：“丫的，你又发什么神经，才离开我两天而已，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想安东了，你那点小心思，别不好意思，你说了姐好安慰你！”

　　慕西抱着手机轻轻地笑了：“真不是，我想你了，谢谢你让我遇到你！”

　　“哎哟，还说不是想安东了，‘谢谢上天让我遇见你，你是我今生今世最美的相遇’这样的句子太抒情，你留给你的东子吧。要想谢我，回来请我吃火锅，刚才做梦都梦到涮肉了！”

　　“好好好！别涮了，快睡吧！”

　　第二天上午在海边逗留久了，他们到达旅行社预订的饭店时饭菜已经所剩无几。导游餐更是缩减到馒头和剩菜。游客怨声满天，主要是饭店的不卫生，苍蝇乱飞，碗碟随处可见。司机师傅对着慕西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狗屁旅行社，你们联系的饭是人吃的吗？这么的热的天吃出病了谁负责？你说！你说！”

　　游客也附和着说坚决不吃。慕西努力压住怒火，劝大家先不要着急。拿出手机给旅行社打回去，旅行社以经费不足拒绝换更好的饭店。任慕西再三要求还是不行，慕西想了想，提出吃饭的钱慕西垫付，保证不会超过预算，旅行社松了口。最后，还是带大家换了家装修不甚豪华但却窗明几净的饭店。

　　司机师傅站在空调边贪婪地享受着凉爽，环顾四周，朝大家说：“出来吃饭，不图山珍海味，就图个干净，这儿虽小但看着舒服，看着舒服，这胃才能装的下，你说是不是！”

　　看着服务员陆续上菜，大家也都吃的开心，慕西才松了口气。饿了大半天，却一点食欲都没有，还好下午就要返程。

　　手机响了，是妈妈，她让慕西回家一趟，慕西借口太忙不回去。她说慕容年华又病了必须回去。慕西想，难不成得了绝症，这样想着自己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临别的时候，大家竟然夸赞起她这个导游，慕西连忙帮旅行社说好话，“这次是突发状况，旅行社也没想到，总之很是抱歉，下次再报慕西们的团，一定优惠！”

　　司机师傅非要送慕西到学校，他笑呵呵地说：“像你这么脾气好又尽责的兼职导游，慕西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你的人生会很美好的！”

　　慕西害羞地向他告别，心想，做导游脾气能不好吗？旅行社、游客、司机、景区哪方面不得靠导游这个润滑剂，别小看了慕西们做导游的。做导游不仅得会眼观八面、耳听四方，还得大知天文地理，小知鸡毛蒜皮；分得清野史正史，防得住小偷色狼；压得住发飙抓狂，装得了温良恭俭让；讲解得深入浅出，抑扬顿挫，更重要的是时时保持打鸡血般的活力四射，把自己想象成蜘蛛侠钢铁侠猪猪侠，法力无边，哪里需要慕西哪里就有慕西。你说，这脾气能不好吗？至于以后的人生美好与否，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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