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喵十七声
第二天是学生正式离校的日子，他作为老师还没有放假，一大早起床洗脸刷牙然后开始准备早饭。
沙发上的小人睡眼惺忪的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端着煎鸡蛋从厨房走出来的男人。韩青宁瞥见她醒了，于是开口：“醒了就赶紧刷牙洗脸，马上吃饭。”
十六挠了挠后脑勺，掀开被子，从沙发上下来，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鸡窝进洗手间去了。
等再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明显比刚进去的时候精神了许多，拉开餐桌西面靠墙她常坐的那把椅子，懒懒散散地坐下去，只等某人把剩下的东西端上来摆在她面前。
韩青宁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放下之前斜眼睨了她一眼，有些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她不是他养的宠物吗？怎么现在看着反倒像他养了个祖宗在家里？元宵那个小霸王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坐等他来照顾。
他惯的？
而十六见牛奶在某人手里迟迟不肯放下，不禁狐疑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在她身旁发愣的某位大叔。
一大早的还有心事？她想着，然后自觉地抢过他手中的牛奶。
韩青宁手里牛奶被抢，这才缓过神来，像个没事人般绕过餐桌坐到了她对面。
十六抿一口牛奶，眉头立刻拧起来，将它放到一旁，开始吃东西，一口咬掉半个鸡蛋，她口齿不清地问：“中午回来不？”
韩青宁“嗯”了声，随即又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今天去学校很快也就结束了，你跟我一起去，然后去趟超市。”
“嗯？”她狐疑地瞅他一眼，“怎么突然想起去超市？”
没人回应她。
她自讨没趣，乖乖闭嘴也不再问为什么了，专注于吃饭。
韩青宁端起牛奶一口喝光，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到些许牛奶的上嘴唇，神情淡漠，“昨天不是你自己说家里没有吃的要去超市——”放下杯子，他瞥到她放在一边几乎一口没动的牛奶，“啧”了声，“牛奶怎么不喝？”
十六原本低着头吃面包，听见他的话，不由得皱眉，歪了歪头，声音透着心虚：“不想喝……纯牛奶太难喝了……”
“喝了。”传来的是毋庸置疑的声音。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男人面无表情，眼睛却紧盯着她。她被盯得浑身发毛，没来由得一个冷颤，颤抖着伸出手摸向一旁被冷落了好半天的牛奶。喝之前还是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对面的人，这回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他的唇色很深，而且上嘴唇比下嘴唇要厚一点，很饱满，因为刚被他舔过，此刻上嘴唇颜色殷红显得湿漉漉的透着光泽。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她深呼吸一口气，憋着气一口干掉了一杯纯牛奶，喝的时候还在想这要是被她妈看到了怕不是要老泪纵横感叹她也有今天。
吃完饭，十六和往常一样收拾碗碟包揽洗碗任务，这边刚把东西放进水池，身旁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侧边窗户投进来的亮光，接着头顶传来声音：“你胳膊不能沾水不知道？滚一边去。”
十六：“……”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明明是关心人也要整得一副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出门，韩青宁开车带着她去学校。这是十六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家门，第一次是出门买衣服的时候，顺带还洗了头把她刚染没多久的头又给染回来了……之后她走的最远的距离就是从家里到楼下，喂猫。
十足的一枚宅女。
她坐在副驾驶，左瞧瞧右望望。这时车停在红绿灯前，前面还有一辆SUV，同样在等红绿灯，她瞟见那辆SUV上贴了个“实习”的标签，好奇：“为什么贴‘实习’啊，我看别的车都喜欢在后面贴字，什么‘别滴滴，你急你飞过去啊’、‘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你离我太近了’……”
韩青宁右手攥着方向盘，因为等红绿灯而翘起食指不断敲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一下一下。身旁人不停的碎碎念，他偏头瞅了她一眼，打断她：“贴‘实习’标志是国家法律规定，第一次领驾照的人在拿到驾照后12个月都为实习期，实习期必须贴统一样式的实习标志。”
“哦。”十六点头，“还有这个说法啊，我以为贴着玩的……”说着她又扬起头，问他：“学车难不难啊？我也想学。”
“你成年了吗？”
“没……但是快了啊，等成年了就去学，开车多帅了！”她眼底亮亮的，似乎是打心底觉得开车这件事很帅。
韩青宁瞥了瞥她，说：“那等你开车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无人驾驶'被拦下来。”
“嗯？什么意……”下一秒，她想起某年春晚上潘长江和蔡明的某个小品，陡然明白了，生气：“我不矮！我一米六了！还会再长的！”
“还长？”韩青宁嗤笑一声，“你觉得还能长多少？”
“说不定就到一米八呢？”她不服。
“那有点高了。”他居然真的思考了下，缓缓道：“要是一米八的话我还是觉得一米六好点。”
“是吗？”她眯起眼，扬起嘴角，“那我就不长了。”
韩青宁瞅她一眼，只觉得他遇到傻孩子了。
到学校，韩青宁停好车，带着十六到办公楼下，他还有个会要开，十六跟在他身后一脸的稀奇。
“你不是来过这吗？”
“是啊，但是那次我是一只猫啊，你知道从猫眼看东西和从人眼看东西不一样吗。”
“那你就自己随便转转，反正现在也没有班级上课，不要走远，到时候还到这里找我。”说着他又觉得不放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结束后我打电话给你，你到这里来找我。”
十六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上楼前，在她的注视下，他似想起什么事般，又回头：“密码是六个四，不要走远。”
原本十六对这个学校挺好奇的来着，可现在拿到他的手机，她觉得手机更让她好奇。
上次偷摸了他的手机，只来得及加了他的企鹅号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下她到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偷窥他的隐私了。
忍不住一阵窃喜，她四处望了望，找了个长凳坐下，端正坐姿，将手机放在大腿上，双手合十，十分有仪式感地拜了拜，然后拿起手机，解锁。手机里软件很少，社交软件只有微信企鹅和邮箱，其他的……连视频播放APP都没有。
“……”
这个人是打算与世隔绝吗？从哪个桃花源里走出来的？居然连微博都没有。
打开相册，最近的照片都是拍的什么表格文件一类的，往上翻翻，里面夹杂一张女生的照片，再往前便到头了，这是手机相册里唯一一张有人物的照片，她愣了下，这个女生，她到他家大半个月都没见过。
照片里的女生皮肤白，一头长长的黑发，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唇角上弯，笑得很是好看。这是张自拍，但她的脸只占了二分之一，另外二分之一，是韩青宁，坐在沙发上，侧着脸，那脸上的表情应该是被喊了名字所以狐疑地看向这边，被抓拍下来。
她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屏住呼吸眯起眼放大照片仔细瞅了瞅他坐的那个沙发。
没错，就是他家的那个。
十六咽了下唾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梗在那里。
这是谁？不仅在他家还在他手机里留了自拍，时间是两个月前的，关键是他也留着一直没删。
他女朋友？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死死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却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
早晨的阳光并不强烈，从前方直直照在她的脸上，十六眯了眯眼，偏头躲避阳光的直射。
一朵云飘过，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十六猛然回过神来，木然地拿起手机，返回主菜单，锁屏。
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看它。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蹿出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喵”一声之后又快速消失在灌木丛中。
她盯着花猫消失的地方，只觉得自己手贱。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按她的计划发展，非要自找没趣，这下好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该怎么办？
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四处张望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它。
这里就是S大，她心心念念的学校，吃苦受累努力了三年，只为了进这所学校，只为了能追随他的脚步。她一直在关注他，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只要是关于他的，一切东西，她都想知道，只想让自己多了解他一点，再了解他一点……可现在，现实却来告诉她，她来晚了，他已经是别人的了。
难以接受。
胸口拧巴起来。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
身旁有学生拖着行李箱走过，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悲伤，两个女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才悄悄讨论——
“应该是失恋了……”
“每年放假都有人失恋，真是搞不懂了，不就两个月吗，两个月的异地恋都忍不了吗？”
“要我看啊，她八成是遇到渣男了。”
……
也不知坐了多久，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回过神来，看一眼屏幕，是座机的号码，一串陌生的数字，迟疑了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干什么呢？”电话那头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心脏猛地又抽了一下。
“啊？”她强装镇定。
“发什么呆？”
“没……”她下意识想否认，下一秒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那边顿了顿，道：“你抬头。”
她听话地仰头，盯着蔚蓝的天空望了半天，这天气是真好啊，天蓝云白的，但是，看啥啊？她一脸懵.逼。
“……”电话那端的男人一阵无语，不禁想这个小孩头小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脑子小？
“后面。”
十六转过头，看到身后这栋楼二楼中间的窗户边站着个人，身型修长，穿着黑白条纹T恤，正低头看着自己，见她望过来，对她扬了扬下巴。
“我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你要是不想逛可以上来，外面晒。”
十六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坐在太阳底下，身旁没有一处荫凉。
她眼神黯了黯，道：“不用了，我就在这等你。”
她语气中的变化没能逃过韩青宁的眼睛，他蹙眉，之前都还好好的人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你怎么了？”
“啊……没事啊。”她眼睛下意识瞟向一旁，伸手将左边的头发别到耳后。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半晌，淡淡地说：“那你等一会儿吧。”
“嗯。”
挂掉电话，十六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户，窗边的人已经转身背对着她，下一秒便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抓了抓头发，只觉得纠结。
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之前那样，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对待他。如果还继续待在他身边，那她是不是就要做一个插足别人的第三者了？
小三吗？
想着她又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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